第657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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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阳应了一声，走到院门口。
    只见朱老五已经背上了他来时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一副整装待发，准备开溜的架势。
    “老五叔，不是说好住两天，好好聊聊吗？这就要走？”
    林阳诧异地问。
    朱老五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眼神往后瞟了瞟，压低声音道：
    “忽然想起点急事，得先撤。记住叔跟你说的那些话，千万别不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万一……算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似乎想嘱咐什么，又觉得多余，摆了摆手。
    “等过阵子，风头稳当点，叔可能带个老朋友来见见你，也是以前队伍里退下来的，人脉广。”
    “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你弄个编外的名头，挂个闲职，也算多一层护身符，办事方便些。”
    林阳一看他这模样，再联想到上午他在村里墙根下“宣扬”父亲事迹时那眉飞色舞的劲头，以及此刻这做贼心虚般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忍俊不禁道：
    “老五叔，你是不是把我爹啥陈年糗事，或者不方便宣扬的光荣事迹，都给抖落出去了？”
    “怕我爹回来找你算账，这才急着跑路？”
    “别瞎猜！没有的事！”
    朱老五连连摆手，眼神更加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我那是宣传革命英雄事迹，弘扬正气！”
    “反正你记着叔的话就行。我真得走了，省得你爹回来……”
    “要不，你先去八爷那儿待两天？”林阳提议道，“我这儿给你备了些上好的皮毛，你带回南边也好打点。”
    “还有你要的那种药酒，我也得给你装上。”
    “你回南边，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吧？”
    “咱们那水果生意，具体的章程、怎么接头、怎么分利，还得细细商量呢！”
    朱老五听到“好酒”，眼睛一亮：
    “是上回喝的那种，泡了虎骨药材的？”
    林阳点了点头：“对，强身健骨，舒筋活血，但性子烈，不能多喝，一次最多半斤，隔几天喝一次最好。”
    “半斤足够了！”朱老五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上回跟你爹喝，不到四两我就躺下了，丢人。”
    “这两年东奔西跑，酒量是有点退步。等我回去练练，下回再来，非得跟他好好拼一场！”
    “酒你先备着，连皮毛一块儿，直接送到八爷那儿，我回头去取。我真得先走一步！”
    说完，他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朝着村口方向，迈开步子，快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林阳摇头失笑，这位老五叔，有时候实在得很，有时候又像个怕挨训的大孩子。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处墙根，晒太阳的老大娘大婶们还在津津有味地议论，声音隐约飘过来。
    “刘大娘，你刚听见没？老五兄弟说，大海当年为了完成任务，还假扮过阔少爷，跟敌特那边一个挺有名的女头目周旋？”
    “那女头目还看上他了，想留他当压寨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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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促狭的声音问道。
    “可不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大海当年长得精神，本事又大，把人家迷得五迷三道的，差点就……”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笑意。
    林阳脚下一顿，差点笑出声，赶紧加快脚步溜走。
    好家伙，朱老五这大喇叭，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编……
    不过，看父亲早上那紧张样，说不定，这里头还真有几分影儿？
    他忽然对父亲年轻时的经历，更加好奇了。
    林阳回到家，关好院门，一转身，却见堂屋里，林大海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正黑着脸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根拇指粗细的藤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见林阳进来，林大海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瞟：
    “那混球呢？朱老五！他不是放话要跟我再拼三百回合吗？咋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林阳憋着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悠悠地说：
    “爹，别等了。他闯了祸，心里门儿清，哪还敢见您？估计得躲您几个月，等您消气。”
    林大海脸上有些挂不住，藤条往炕桌上“啪”地一抽，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造谣！根本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纯粹是胡编乱造，败坏我名声！”
    “看我找到他不抽他！这是想让你娘知道了，捶死我啊！”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
    “他去哪儿了？跑哪儿躲着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阳赶紧上前，笑嘻嘻地揽住老爹的肩膀，把他按回炕沿上：
    “爹，别急嘛，先消消火。跟儿子唠唠，到底咋回事？您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娘。”
    “娘要是知道了想揍您，我还能帮您拦着不是？”
    林大海将信将疑地瞅着儿子：
    “你真能拦着？你娘那脾气上来，我可拦不住。”
    “那当然！您是我亲爹，我能眼睁睁看着您挨揍？”林阳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我肯定帮您……说好话。”
    林大海脸色稍霁。
    或许也是憋了这么多年，那些惊险又带点传奇色彩的经历无人可说。
    此刻被儿子一引，倾诉的欲望便压过了那点尴尬和恼火。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年轻人般的得意：
    “其实吧……也不算啥大事。当年那是为了任务，上级命令，伪装身份打入敌人内部，获取关键情报。”
    “谁想到那个女头目……啧，就看我长得还算精神，办事又利索，非缠着……”
    “当然，你爹我意志坚定，立场鲜明，没犯任何原则性错误！”
    “后来……后来也是执行命令，过程有点波折，心软了一下，放了她一马。”
    “还差点因此捅了娄子，挨了处分……”
    他越说越来劲，一些细节不经意间就溜了出来，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危机四伏又充满冒险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