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黑潮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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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云崖,山巅顶部的平台。
那刻夏撑着膝盖剧烈的喘息着,喘息声被高处的气流撕扯得支离破碎。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数万级石阶对于他这种常年窝在树庭实验室里搞研究的学者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友好的运动量。
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呼……哈……”
那刻夏咬着牙爬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之后,就要强烈提议在黎明云崖加装全自动爬升装置。
那刻夏抬起头,望向上方那尊背负着黎明神机的巨像刻法勒,灰白色的石质身躯在恒定的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双空洞的眼眶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千年来从未改变过。
他低声笑了一阵,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等价交换的核心在于“等值”。
帮助元老院,以此换来接近并共鸣刻法勒、验证他一直以来那个近乎疯狂的理论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并不算一次多么完美的等价交换。
元老院的庸才们研究千年未能突破的灵魂隐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午后率性实验后的发现。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随手丢在抽屉角落里积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那些所谓的秘术、禁术、千年传承,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被过度包装的陈旧把戏,剥开那层故作神秘的外壳,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是。
反正不耽误之后举报元老院夺舍他人的恶行。
和他们合作,是为了真理,而事后举报,则是为了良知。
这其中的界限,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材料。
瓶瓶罐罐在他手边摆开,他蹲下身,指尖蘸着泛着银光的液体,开始在平台地面上刻画法阵。
银色的纹路在他指尖下蔓延、交织、重叠,沿着平台的轮廓缓缓铺展。
他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所谓泰坦,所谓神谕,所谓逐火之旅,一切背后都藏着某种更本质的、更根本的东西。
风从山巅掠过,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些已经刻入石面的纹路分毫。
就在他准备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台阶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在寂静的山巅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刻夏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按照约定,元老院应当已经将黎明云崖清场了才对。
他和尼多斯之间虽然谈不上信任,但在这种关乎各自切身利益的事情上,那人不该出这种纰漏。
那刻夏回过头。
一名学者打扮的男人正健步如飞地从台阶上跑上来,那速度、那气势,简直像是在参加什么竞速比赛。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袍,胸口的纹饰被风吹得翻卷,看不清具体样式。
只是那夸张的身材比例,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脖颈、将长袍撑得紧绷的胸肌,让那刻夏不用看纹饰都能判断出,这是曳石学派的人。
那群以“学术与体能并重”为信条的怪胎,在树庭的学术界向来是个异类。
别的学者伏案疾书的时候,他们在举石锁。
别的学者彻夜辩论的时候,他们在越野跑。
别的学者因为久坐而腰肌劳损的时候,他们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
对于大部人学者来说,他们都是相当头疼的存在,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赢。
那刻夏看着那个男人健步如飞的到达山顶后,仍旧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乱,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
与他方才那副气喘吁吁、濒临猝死的模样形成了惨烈到令人心碎的对比。
那刻夏:“……”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暂时忽略这个让人血压飙升的体能差距。
“那刻夏老师!”
男人的声音洪亮得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在山巅上回荡了好几个来回,震得那刻夏耳膜嗡嗡作响。
“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第二,不要打断——”
“那刻夏老师!”
男人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我是曳石学派的埃利亚斯,以前选修过您的课程,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您当年对我的论文评语,我一直牢记在心!‘逻辑混乱,论据薄弱,建议重修’——那十二个字,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刻夏看着面前这个肌肉虬结、面色红润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还沾着灰尘的长袍,以及此刻还在微微发抖的腿,狠狠皱了皱眉。
“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打断我的实验,好报复我当年给你的论文评了不及格的一笔之仇?”
“不,不是!”
埃利亚斯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急促:“那刻夏老师,树庭正在遭受黑潮侵蚀,我奉导师的命令来圣城寻求支援。”
那刻夏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瞳微微收缩,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银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伤亡怎么样?”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语速却快了不少。
埃利亚斯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结绳学派的贤人计算到了这次黑潮的扩张,因此组织了疏散。除了极少数劝不动、坚持要与树庭共存亡的学者外,其余人都在前往奥赫玛的路上。我脚程快一些,已经将消息传达给了金织女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她告诉我您在这里。”
听到人员撤离的消息后,那刻夏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已经快要完成的法阵,银色的纹路在石面上静静流淌,映着天光,像是一张正在等待被激活的巨网。
那些坚持要与树庭共存亡的学者,他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
老顽固,一辈子没离开过树庭,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当成毕生心血的结晶,当成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埃利亚斯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刻夏的背影,那张黝黑粗犷的脸上,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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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反复复几次,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终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负罪的语气:“只是……我们在撤离前,没人能解开真理王座上的谜题。换句话说,我们没能带走理性的火种。”
山巅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刻夏站在原地,背对着埃利亚斯,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着银色的液体,在石面上砸出细小的痕迹。
那刻夏:“……”
一个被黑潮侵蚀的纷争泰坦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添上一个疯了的理性泰坦……
那刻夏被气笑了。
“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炸开,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瑟西斯也是!黑潮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跑,等着用黑潮洗澡吗?她到底在想什么?等着被侵蚀了之后变成‘不理性泰坦’?那玩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那刻夏一边骂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就想往黎明云崖下冲,然而步子迈得急,腿却颤颤巍巍的。
那几万级石阶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膝盖发软,小腿肌肉疯狂抽搐,整个人往前一栽,堪堪扶住了旁边的石柱才没当场表演一个脸着地。
埃利亚斯看着他那副踉跄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介于“想笑但不敢”和“确实很担心”之间,微妙得很。
“……那刻夏老师,要不,我背你下去吧?”
那刻夏:“……”
他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那刻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壮汉背着他,从黎明云崖的山巅一路狂奔,穿过奥赫玛的闹市,在一众市民惊愕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太阳穴周围的青筋,还是狠狠地跳了几下。
“不用。”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自己能走。”
“可是——”
“我说了,我自己能走。”
那刻夏甩开埃利亚斯的手,倔强地迈开步子,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扶着旁边的石柱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往下走。
埃利亚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刻夏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停下了,以他现在这个速度,等他走到树庭,别说理性火种了,恐怕连树庭的废墟都找不到了。
他闭上眼,任命般的深吸一口气:“……阿格莱雅。”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山巅的空气骤然泛起涟漪。
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从虚空中探出,在昼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它们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编织,眨眼间就勾勒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阿格莱雅从金线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金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微微低垂,“望”着那刻夏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微妙的、近乎促狭的意味。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阿格莱雅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刚泡完温泉般的慵懒,“有什么事吗?”
那刻夏盯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明明早就通过金线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一切,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他开口。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让人血压飙升。
“送我一程。”那刻夏开口。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答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着那根从虚空中垂下的金线,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消遣。
“可以。”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从容,“但不是通过吾师的百界门。另外——”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前往树庭的路上,请务必捂紧口袋。”
那刻夏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阿格莱雅没有再解释。
金线从虚空中涌出,将三人的身形笼罩其中。
光芒一闪,那刻夏、埃利亚斯、以及阿格莱雅自己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山巅的平台上。
……
与此同时,奥赫玛的集市上。
赛飞儿的脑袋被万敌一只手抓着拎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悠着,猫尾在身后疯狂甩动,四肢在空中乱蹬。
“金毛小狮子!你给我撒手!你抓疼我了!”
对于这个外号,万敌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松开手,但也没有加重力道。
他就那么拎着赛飞儿,表情淡漠得像是在拎一只不听话的家猫。
赛飞儿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济于事,干脆放弃了抵抗,四肢垂下来,像一条被晾起来的咸鱼。
“你们给我下套是吧?”她的目光在围过来的几人脸上扫过——丹恒、三月七、星、白厄、贾昇,还有站在稍远处的遐蝶。
遐蝶从人群中走出来,平静地注视着被拎在半空的赛飞儿:“赛飞儿阁下,还是把那件从裁缝铺盗走的衣服还回来吧。”
“盗?”
赛飞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蜗居公主,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报酬!”
她的猫尾在身后甩了一下,尾尖带着一丝恼怒的颤抖:“要不是我,那家人就得被元老院打包带走!”
遐蝶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开口——
虚空中金线交织。
光芒一闪,阿格莱雅带着那刻夏和埃利亚斯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刻夏一落地就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试图维持应有的体面。
埃利亚斯稳稳地站在他身后,粗壮的手臂虚虚护着,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阿格莱雅从金线中走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她的视线在万敌手里拎着的赛飞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久不见,赛法利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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