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泣血遗泽

    无数根直径数十丈、高达数百丈的灰白色“巨木”，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柔韧与光泽，变得如同冰冷的石峰。
    它们姿态扭曲怪异，有的笔直刺向紫红色的诡异天空，有的则相互倾轧、断裂，形成狰狞的拱门或坍塌的巨巢。
    枝干虬结盘绕，表面布满风蚀雨琢的深深刻痕，以及大片大片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类寄生植物，如同巨树尸骸上滋生的霉斑。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如同实质的瘴疠，从这片浩瀚得望不到边际的石化森林中弥漫而出。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死寂的石化森林边缘海域，无数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鱼类骨架，正在缓缓巡弋！
    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类似珊瑚和藤壶的黑色沉积物，空洞的眼窝深处跳跃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这些远古巨鱼的遗骸，最小的也有数十丈长，最大的甚至堪比小山，它们沉默地游弋着，巨大的尾鳍搅动着墨绿的海水，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沉闷的轰鸣和滔天的死气浊浪。
    船体控制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玄冰制成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枚磨盘大小、铭刻着繁复玄阳神族神纹的“碧海神珠”。
    此刻，神纹正急促地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道光幕投射在众人面前。
    光幕上，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正在艰难地勾勒——那形状，隐约像是一个仰面倒卧在无尽海床上的巨人尸骸！
    石化森林构成了它的“胸腹”区域，而更远处，则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笼罩，光幕上清晰地标注着红色的警示符文：【区域未知，能量场紊乱，探测受阻】。
    奥陌陌的熊猫光脑无声无息地悬浮在林安身侧，除了林安和九婉，其余人皆无法察觉其存在。
    “小奥，”林安神念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刚才那‘柔利国的魔蛹’究竟是何物？还有那‘酸与’巨鸟，以及眼前这株……这株能操控人心的巨树？”
    奥陌陌的光脑核心闪烁着深邃的幽蓝，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凝视”着光幕上那巨人尸骸般的岛屿轮廓，平板的电子音带着洞穿时空的沧桑：
    “我想，我明白此地为何被冠以‘寂灭海禁忌’之名了。方才那株巨树，乃是上古九大神树之一的‘若木’枯骸。
    它曾是‘升灵’计划中播撒大地灵性、启迪万物通灵的神圣之物。然而，神木枯萎，灵性散尽，其躯壳便成了邪祟最完美的巢穴。
    与其说被封困，但以寄宿更为贴切。那寄宿其中的，正是柔利国魔蛹的一缕残念。它已非灵蛹，而是堕落的魔念，以心灵控制与意识篡改为食粮。
    若被某些存在寻得，炼成魔器，足以删除记忆，铸就永恒的精神牢笼，将众生化为无知无觉的傀儡奴仆。”
    他顿了顿，光脑转向那片恐怖的石化森林废墟：“至于你之前所见的‘酸与’，确系上古洪荒异种，三足神鸟。
    它曾以天柱‘不周山’的灵叶为生，是‘不周’倾覆后几近灭绝的遗种，其威能自不能与玄阳精金所化的三足金乌相提并论。
    而那些浮游颅骨的鼍兽，更是神界炼制‘鼍鼓’这等撼魂神音法宝的核心‘原材’。
    距上古初期的四万六千年前，鼍围之劫爆发，此兽便彻底绝迹于诸天万界。而你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石化‘巨林’……”
    奥陌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便是上个纪元‘众帝文明’遗留的‘川海巨林’废墟！想不到竟随同蜀中结界一起被挪移至此！”
    林安与九婉心神剧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上个纪元！众帝文明！
    这些只存在于奥陌陌信息碎片中的名词，此刻却以如此残酷而真实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奥陌陌的意念直接联通两人的意识海，影像与信息流汹涌而至：“曾经的生机勃勃、遮天蔽日，如今只剩这满目疮痍的石化残骸。
    而这一切的凋零，皆因一场恐怖的‘感染’。这是上个纪元遗留给这个宇宙的……泣血遗泽。”
    他话锋一转，语出惊人：“众帝文明在消逝前夕，曾发动了一场孤注一掷的‘升维之战’！那是他们离开祖星地星前的最后一次悲壮冲锋。
    而你眼前这片废墟，正是那场战争遗留的疮疤。甚至可以说，第二个纪元文明（仙魔神纪元）爆发的第一次星际战争，正是那场升维之战在时间长河中投下的、血淋淋的回响延续！”
    紧接着，一段来自“旧神笔记”的残缺影像强行塞入林安和九婉的脑海：
    “他们...来不及繁殖遗存。为了窥探一次高维，值得吗？”
    场景：20亿年前的南极冰原。寒风凛冽，卷起冰晶雪沫。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人形生物尸体仰躺在冰盖上，皮肤呈暗沉的青灰色，覆盖着奇异的角质层，面容模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压。
    不远处冰冷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只更加庞大的、形如腐烂章鱼的恐怖尸骸，无数断裂的触手如同山脉般蜿蜒。
    画面聚焦：几名身高数十丈、额心仅有一只巨大竖瞳的“一目族”巨人，正操纵着数架庞大而粗糙的浮空机械。
    机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其前端，一支长达百丈、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巨型“针状”采样器，正被缓缓而坚决地刺入人形巨尸的胸膛！
    机械合成音冰冷响起：“样本采集序列：天之厉·零九…正在注入逻辑锁链…分析…警告！警告！全球生态药物分子键断裂…
    所有已知药效物质…失效！重复，药效消失期已确认！执行最终净化协议：消灭全部受感染有机体！”
    影像戛然而止，只留下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冰冷。
    林安和九婉脸色煞白，心神如遭重击。
    那名为“天之厉”的恐怖存在，仅仅是影像残留的威压就让他们金仙与天狐的神魂感到刺痛与衰竭的幻觉。
    “这就是‘天之厉’，”奥陌陌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上个纪元末期肆虐的超级病毒原株，能大规模引发众帝生命机能不可逆的衰竭。柔利国的魔蛹，便是天蛾人散播此毒的爪牙。
    而这病毒源自九幽之路尽头的‘幽都黑水’。在上个纪元，柔利国正是利用枯死的‘若木’神树，控制了一目族的祖灵，从他们的圣地掘开了幽都的黑水封印，致使‘天之厉’肆虐天地。
    此后，一目族的圣地至此被众帝称之为‘黑水之野’。同时，地星灵植炼制的所有药物失效，无数强横的生灵在绝望中走向种族灭绝。”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直到纪元更迭，宇宙周期性的‘清理’机制启动，意图吞噬并掩盖这场浩劫。而海洋，成了最好的‘消毒池’与‘掩埋场’。
    既能彻底净化（至少是表层净化），又能形成天然屏障。林安，你们此刻浸泡的这片禁忌海水，便是混合了幽都黑水的死水！
    被某位无法想象的大神通者，以无上伟力禁锢封存在此，形成了这片与蜀中结界时空碎片重叠的‘悖论处理区’——寂灭海禁忌海域！
    至于那柔利国，以信仰为食，其祖灵乃是你先前在时空切片所见的那具巨型蚌壳，虽然在上个纪元灾劫中存活下来，但最终随着先民的灵性觉醒，在上古初期发生了柔利国信仰危机而死亡”
    林安闻言，其心中快速闪过时空切片中所见到的那幅画面：
    刺耳的爆鸣中，一个巨大的幽深的蚌壳虚影一闪而过，腔内悬浮着六颗晶石——三颗炽白如烈日熔核，三颗晦暗如黑洞凝结——彼此追逐旋转却又隔绝排斥，诡异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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