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造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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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萝说完,沈维序很明显恍惚了一会儿。
他骤然回神,抬起手臂,朝她指过去:“不可能的!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夏松萝感知到,他的防守似乎出现了松动。
“这样就破防了啊?”夏松萝笑了,“我只是纠正你的错误而已,又没说什么难听话。”
沈维序刚要张口。
江航疾步冲了三步,单脚重重蹬地,飞身跳起,腾空!
右膝屈起,爆发力灌于膝盖,一记泰拳里强攻最猛的飞膝,直顶他的胸口!
沈维序的心绪尚在杂乱中,本能想退,根本来不及。
相较于上次交手,江航因为精神遭受重创,反应慢了半拍,力量仅能使出五成。
但沈维序顶着夏松萝磅礴的吸引力,同样捉襟见肘,不可能顶得住江航这一记粗暴的飞膝。
面对横练派的强攻,沈维序只能以柔克刚,使用太极的搂膝拗步。
拧腰避开的同时,左手在膝部周围做了一个“採”的动作,右手顺势按在江航攻来的膝盖上,向下一按!
江航的膝盖砸向了地面,但他同样熟知太极,知道沈维序会用什么招式。
他也顺势翻转,单掌撑地,实战经验促使他的身体本能衔接,自动变招为倒悬踢,再次扫向他的胸口!
比经验,沈维序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越是生死关头,越是不慌不忙,将他的暴力攻击以化劲化去。
江航之前和他打,没有使用过擅长的硬功夫,基本都是相对温和的国术,主打一个保存实力,见招拆招。
此刻,江航完全是疯狗一般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用太极。
因为在沈维序最擅长的功夫里,太极最消耗气劲。
而他内守丹田,以防太阳刃的力量外泄,全靠气劲。
江航的策略已经很清楚了,宁愿挨打受伤,也要逼他失守,为夏松萝踹开那扇吸取的大门!
再说夏松萝在江航出手以后,就开始心无旁骛的将五感汇聚于意识,操控掌心那股吸力。
她闭着眼,不去管江航的策略,肯定是当下最合适的策略。
至于风险,夏松萝此时正在做的事情,风险更大。
沈维序被江航逼迫的气劲动荡,需要时间稳固。
于是趁江航倒悬之后需要翻身的空隙,迅速后撤。
幸好江航已经被戚弈心重伤,沈维序看到他翻身落地后,由于核心不稳,脚步趔趄了几下。
这种爆发式的打法极度消耗体能,人的身体一旦陷入疲惫,精神会更不济。
沈维序也抓住了江航的弱点,趁他同样需要喘口气,试图打破节奏,攻他此时最脆弱的精神:“你真信她?”
是战略,也是真疑惑,“她或许说的有道理,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唯一能证明的办法,就是我敞开了让她吸,可一旦错了,她必死无疑!这仅有一半的成功几率,你就不担心吗?想杀我报仇一定要在今晚?”
“不惜赌命?你们还能回档重开?”
沈维序想到,夏松萝刚才说回档以前,他杀了夏正晨。
她担心今天放过他,夏正晨还有可能死在他手上?
沈维序好像懂了:“不,你们没办法再次回档了。”
如果还能再次回档,江航刚才就不会犹豫,不肯出手。需要夏松萝解释,催促他。
“江航,夏松萝告诉我,她和我已经同归于尽两次了。那么寄信回档的人,是你吧?”沈维序步步紧逼,“复活她的同时,等于复活了我这灭你满门的仇人,但你还是做了。说明在你心里,她能好好活着,是一件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但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帮她和我赌命?协助她和我同归于尽?”
沈维序厉声质问,“告诉我,你辛苦寻找青鸟羽毛,两次回档,到底图什么?真当一场游戏来玩,图个好玩吗?”
江航刚喘了口气,正要发动第二轮攻势,被他一连串质问扰乱,停在了原地。
停下来,不是他的意志,是脑海里“他们”的意志。
“他们”一人一次,已经给松萝收过两次尸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试图支配江航的意志。
江航因为挣扎,双眼爬满了红血丝,几乎是咬着牙说:“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通过太阴刃,感知她的存在和位置?而她却感知不到你?”
这个问题,他是在询问沈维序,也是在试图说服“他们”。
沈维序回答:“我们刺客法器的机制就是这样的,她有羁绊,而我能定位她,这是我们各自的特殊能力。”
“我是问你,铸造者为什么要设定这种机制?”江航是被夏松萝提醒过,才想到这一层,“按照你的刺客王国理论……一个王国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围绕着国王运转,你可以锁定她,是因为你需要围着她转!”
反过来说,松萝的猜测没有错,她才是王。
而沈维序才是乱臣贼子。
江航控制不住发散思维,如果人真有天命,那么自己的天命,或许就是成为夏松萝手中的刀,为她冲锋陷阵,协助她拨乱反正。
那么,坚定的相信她,辅助她,可能就是这团乱麻里唯一的出路。
沈维序的瞳孔紧紧一缩,面色惶然:“你一个连‘法力’是什么都没体会过的泥腿子,也配和我揣度法器铸造者的意图!”
江航再一次疾步腾空,发动了第二轮攻势。
却在沈维序起手防御时,提前落地,沉肩送劲,以八极拳里的“铁山靠”撞过去!
比身形先到的,是江航的冷笑声:“我一个黄毛的确不配揣度天龙人,你一件被造出来的工具,就配揣度制造你的主人了?经常有人数落我倒反天罡,沈维序,我看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倒反天罡!”
沈维序本就心境不稳,又被“工具”这两个字,刺得心脏狠狠一痛。
他可以自我调侃,却无法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说辞,特别是江航!
“闭嘴!”沈维序这声是吼出来的。
他的杀心和暴戾都被刺激出来,理智逐渐停摆,展露出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毁灭本能。
被江航虚晃一枪后,他放弃了极度消耗内劲的太极,决定硬碰硬。
迎着江航的暴力攻击,沈维序也使出自己最暴力的一门功夫:“大枪劲”。
起源于宋朝时名震天下的杨家枪。
明朝永乐年间,是军中最核心的武学,专打骁勇壮硕的蒙古骑兵。
手中无枪,也可以拳代枪,拳劲似枪,更适合近战。
其实,这是沈维序还叫沈无间时,从小练习的基本功,是他最精通的武学。
从他第一次扎马步,学的就是这套枪拳。
但他很少使用,因为他觉得枪拳偏向于以身体为武器,去硬打。
这会令沈维序对身体产生一种“工具感”。
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摆脱这种萦绕于心的工具感。
现在,他顾不得了。
江航的肩膀如山岳碾压过去时,沈维序拳出如枪,‘刺’在他的肩中府穴上!
他的点穴功夫,对江航这种横练派是没有穿透力的,刚猛的枪拳就不一样了,“大枪劲”最核心的就是穿透。
这是江航第一次感受到,沈维序是个兵人,知道了什么叫做兵人。
这一记重拳打在他肩膀上时,完全不是人类的拳劲模式,从后劲儿上,竟然能感觉到冷兵器的贯穿感。
但江航原本就没打算躲,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当成沙包,消耗沈维序的内劲。
而沈维序即使知道江航是在拿血条,交换他的蓝条,也必须打。
他如今还和夏松萝伤害共担,只需要站着不动,江航就只敢挑衅,不敢真动手伤害他。
但沈维序绝对不会耍这种无赖,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坑底粗粝的砂石碓上,横练对拳枪。
直到夏松萝把他们分开。
因为当沈维序“破防”时,他的太阳刃力量,顺着他和夏松萝之间的那条光线,涌向夏松萝。
能量流逝的状态下,他甚至无法保持站立,半跪了下去。
江航也不是因为沈维序倒下,他才停手。
当太阴刃吸取太阳刃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也有一股力量在抽离,导致他也站立不稳。
应该是“羁绊”。
刺客法器回退太一,“羁绊”身为法器力量的一部分,自然也要回归。
他们两个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夏松萝身上。
即使目的各异,此刻都在关注她究竟能不能融合,会不会爆体而亡。
江航自然盼着她成功,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次给她收尸,然后陪葬。
沈维序则盼着她失败,就像他之前说的,和太阴刃同归于尽,也算另一种得偿所愿。
……
夏松萝原本的计划,是先在沈维序的“气门”上钻个洞,稍微吸一点太阳刃的力量,和自己体内的太阴刃尝试融合,再慢慢来。
但结果超出她的预料,那扇厚重的气门一旦打开,吸取的连接一旦建立,不是她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太阳刃的力量缓慢但却持续入体,开始和太阴刃的疯狂对冲,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
夏松萝不堪重负,逼近承受极限的痛苦中,她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是她猜错了?
她会像沈维序说的那样爆体而亡,第三次和他同归于尽?
然后爸爸也会因为她的死,再一次心力衰竭?
不会。
夏松萝感觉到了不同,她的疼痛来源于骨关节。
她所有用来发力的骨关节,像是逐渐生锈的轴承,传出“嘎吱嘎吱”的干磨声响。
然而,听着这可怖的声音,夏松萝反而慢慢安心。
这说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吸收太阳刃的力量,并不是阴阳融合之后,她能力暴涨。
而是把刺客法器,退回到没有被铸造时的状态。
“太一”状态,等同把刺客法器格式化,法力还在,但“技能”将会归于混沌。
比如“连接”、“足底弹簧”、“动态夜视眼”,这些天赋神通,都会暂时消失。
需要由夏家的造化术,重新进行编写和定义。
这种情况下,她的太阴刃骨关节,会出问题是正常的。
可惜的是,她爸把她造出来以后,心脉受损,夏家已经没有人能使出这种段位的造化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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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萝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没太多顾虑。
她的青铜关节依然保留着,不会消失,只是活动受限。
爸爸上周目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并且想要实施,才会被沈维序害死。
那他潜心研究了十几年的骨关节修复术,肯定可以帮她修复。
只是刺客这一古老职业,要像政客一样,消失于历史长河了。
夏松萝现在唯一疑惑的是……
这场起源于南宋末年的劫数,因为是夏家先祖做出的错误决定,所以夏家的子孙,必然要承担报应?
为什么呢?
夏松萝不是在质疑因果报应,她是有点想不通。
她听说,因果树会不断生长,直到瓜熟蒂落。
而这个瓜,通常会在家族出现一个血脉最强者时,才会成熟。
由这位血脉最强者来结算,完成因果闭环。
从明初至今,夏家那么多有天赋的人,不乏强者,难道都没资格承担这份责任?
她一个没有家族天赋的刺客,家族体系的边缘人,居然要来扛大旗?
这合理吗?
要知道夏家的天赋,都是父母传承子女,不会隔代显化。
她虽然是家主的女儿,但根本不在夏家天赋血脉传承的链条上。
她的死活,对家族天赋血脉传承,没有半点影响。
夏松萝没空多想,支撑她站立的膝盖骨和脚踝,干磨的滞涩感逐渐增强。
她怕她倒下,开始放开了吸取,心中只存一个信念,一定要把沈维序的太阳刃彻底抽干,刺客法器才能完整回退太一。
通道一旦彻底打开,她和沈维序之间的那条的光线,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能量光芒,比千米之外,崖上的远光灯还要刺目。
……
刺客连接的光芒,外人是看不到的。
但这股狂暴的吸力,除了沈维序和江航,崖上的四个人也都感受到了。
他们才刚赶到鸽子和鸩鸟的落地点,看到鸩鸟的爪子抓着鸽子不放,鸽子的“浑天仪”光链也继续锁着它。
两只鸟躺在地上僵持,一动不动。
都还没动手,金栈和陆横最先感觉到了异常。
金栈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躁动,但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躁动,他说不出来。
陆横则能够分辨,躁动的是自己属于绿林豪客的天赋血脉,虽然不知道躁动的原因,但八成和夏松萝以及沈维序这两个纯血刺客有关系。
随后是小丑女,她的表现比较具象化,胸口闷,直接捂住了胸口。
而徐绯的视线狐疑着从他们脸上扫过以后,才开始感觉到这股异常的存在。
能感知到的或许不只他们,鸩鸟和鸽子几乎是同时,一个收利爪,一个收光链。
鸩鸟体积重新缩小,一头冲向陆横,身影消失,纹身显现。
鸽子则因为受了伤,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才成功飞起来,落在金栈肩膀上瑟瑟发抖。
陆横和他们三人又没交集,鸩鸟回来了也就不理会他们了,朝崖边跑。
见徐绯和小丑女追上去,几次三番快要晕倒的金栈,也只能追上去。
他们来到崖边,一看崖下的镜像,齐刷刷都愣住了。
能看出来江航伤得不轻,靠着石壁,腰背微弓,远远看着夏松萝。
夏松萝闭着眼睛,朝前方抬起手臂,五指微弯,似乎在朝前方“抓取”什么。
她被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旋”环绕,原本扎着马尾,现在被气旋冲开了,仿佛被灌入了生命力,丝丝飘动。
对比之下,夏松萝对面,十几米远的位置,沈维序捧着心口半跪在地上,脸还是那张刚成年的模样,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失去光泽感的白发,冲淡了他原本的稚嫩感。
或许和发色没有关系,而是沈维序整个人的感觉,似乎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枯草的衰败感,仿佛一碰即碎。
沈维序抬起头,死死盯着夏松萝,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珠,除了不甘之外,更多写着困惑:“为什么?为什么太阳刃吸收不了太阴刃,反过来却可以?”
他拔高了声音,“就算我们归属于地母系,铸造法器,也必须遵循阴阳均衡的基本法啊!怎么能不讲基本法?就像……源代码都是错误的,程序怎么能正常运行?”
虽然还没最终完成,但大局基本已定,夏松萝睁开了眼睛。
她笑了:“你没毛病吧,都已经上升到神话传说的层面了,还讲什么基本法?”
金栈三根羽毛一套手势,可以逆转时空几分钟,讲基本法了?
你沈维序长得像个人,却不是人,活了六百多年了,又讲基本法了?
“不是……”沈维序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迟缓。
他甩了甩头,努力保持清醒,组织语言,“你知不知道,你们夏家说是地母系传人,但并不是游戏和影视里代代单传,都是女性的女娲后人?”
“知道。”夏松萝出发喀什前,刚问过爸爸。
上古时代,绝地天通,众神族在和人间划界之前,按照神力本源体系,分别留下了七种神力,赐给了各自的信徒。
夏家先祖得到的,是地母神族的一滴造化水。
为大禹铸造九鼎,以及铸造十二客法器,凭借的都是这滴被种入血脉的神水。
因此,夏家这一脉最准确的名称应该是:地母神族属下造化系。
沈维序言之凿凿:“你们夏家得到的神力,仅仅是神通广大的地母神族,赐予的单项神力,‘造物原力’。这明明是一种工匠神力,这种力量分明是中性的!”
夏松萝皱了皱眉:“造化天赋虽然是中性的,但我们夏家的先祖,是地母神族忠诚的信徒,你懂不懂什么叫信徒?众神族留下本源神力,并不是对信徒的奖赏,而是挑选最合适的信徒充当神使,在人间传承祂们的精神和意志。这个道理,你真不懂?”
沈维序一直提醒她,不要把他当人看。
直至这一刻,夏松萝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确不是人类。
但也不是他口中的动物,他的底层思维,潜藏着“工具论”。
夏松萝猜测,因为初代墨刺连襄阳保卫战都没打完,就反水了。
先祖在制作沈维序的时候,总结了前车之鉴,特意选择让门客来蕴养,从小培养,还把他送到锦衣卫暗卫营。
这样一想,一周目的时候,沈萝被沈维序扔进训练营,是不是一种反噬呢?
所以这次夏松萝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讥讽他,表情和声音都很认真。
沈维序却被她的认真讲解,刺破了最后的骄傲和坚持。
夏松萝虽然没把“工具”两个字说出来,但他感受到了。
她还不如骂出来,她那么憎恨他,却咽下不说,是因为这是她先祖造的孽,她站在制造者的立场,给他的一点怜悯。
夏松萝沉默了下。
太阴刃的能量,在沈维序体内存在了六百多年,被吸入以后,仿佛带来了一些属于他的情绪,以及模糊的碎片记忆。
共感之下,令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但夏松萝有办法解决,她微微转头,回望一直注视着她的江航。
江航紧绷到极致:“松萝,你真没事?”
他眼底没有任何仇恨,以及灭门之仇即将得报的喜悦,只有全然的恐惧和担忧。
夏松萝没有说话,只是想通过他,去回望他无辜惨死的家人,尤其是他妈妈。
夏松萝的心,立刻变得冷硬起来。
融合尚未完成,但吸收已经结束,不清楚沈维序被吸干以后会不会死灰复燃,毕竟他手里还有一把法器“无间”。必须趁他此时无力,上前补刀。
可是她的发力关节越来越僵硬,想让江航动手,刚好手刃仇人。
但她觉得江航不敢,他那么谨慎的性格,一定会担心她和沈维序的连接还在。
而崖上的人,连状况都没搞清楚,更指望不上。
夏松萝没有太多力气解释,攥着蝴蝶刀,忍耐着“生锈”的关节,朝沈维序走过去。
沈维序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眼白浑浊加剧,盯着夏松萝的眼睛,像是想要回溯什么,又像是喃喃自语:“主上……”
夏松萝临近他面前,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向前走。
“您说只打造我一个,是因为您消耗过重,等恢复好了,会把太阴刃也打造出来……”沈维序的声带,似乎也开始退化,变得嘶哑,“您是骗我的吧,原来太阴刃可以吸收太阳刃,从一开始,您就没打算让我活……”
沉默片刻。
“不是。”
夏松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头看着他,“打造你的先祖,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们家族传承的造化术,如果是怀揣恶意,造化不出任何生命体。沈无间,你一定是先祖充满期待,才诞生的。”
她这句话,像一缕清风,将沈维序浑浊的双眼,吹透亮了几分。
他继续仰着头,盯紧她,似乎想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我只是一个替天行道的人,我会听你讲道理,我也可能会可怜你。”夏松萝艰难地抬起攥着蝴蝶刀的手,声音逐渐冷漠,“但我是为了报仇和活命。我们这些人,今天站在这里,没人是因为替天行道,都是为了报仇和活命。”
“我告诉你一件事,第一周目,我不到三岁就被你偷走了,在你身边长大。”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金栈的爸爸裴竞还,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最恨的政客。前两个周目,他被你杀害两次,连带着金栈的妈妈金昭蘅。”
“我和我爸,金栈的父母,都死过两次了。我们祖上欠你的,也该还清了吧?!”
夏松萝将蝴蝶刀柄狠狠向下砸去!
因为看上去,他已经要“碎”了,用不着捅刀子。
“砰!”
蝴蝶刀柄砸在他的眉心,仿佛砸在一个年代久远,极度干燥的陶人上。
沈维序从被击中的眉心开始出现裂纹,瞬间遍布全身,就连外穿的衣服,都一起风化成了一堆细碎的土黄色沙尘,被戈壁上的夜风吹散。
夏松萝望着这些飘飞的沙尘,不知是说给谁听:“这笔从南宋末年开始,持续七百年的烂账,就在今晚,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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