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704章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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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黑透，郑天城就已经亮成了一片灯海。
    从城门口到城中心的郑家大宅，整条主街两侧每隔三步就悬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用金粉写着双喜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把青石板路面映得一片暖红。
    江枫和龙霸道跟着人流走到了郑家大宅门口。
    宅门前的空地比一个校场还大，此刻已经摆满了宴席桌，桌面上铺着大红锦缎，摆着成套的金盏银碟，每一桌上都堆满了珍惜的灵果和佳酿，酒香和果香混在一起，被晚风裹着往四散飘去。
    龙霸道使劲吸了吸鼻子，咂了咂嘴。
    “郑家倒是舍得下本钱。这桌上的灵果放到外面，一颗就能卖好几百万。”
    江枫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那些宴席桌上扫过去，落在正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主厅上。
    主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铺着一条猩红的长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高台前。
    高台上摆着两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上铺着明黄的锦垫。椅子后面垂着一幅巨大的金色帷幕，上面绣着一龙一凤，交颈盘旋。
    两旁的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按身份高低从内往外排着。
    最靠里的是云鼎三大家族的家主和各宗门的宗主级人物，再往外是各家各派的嫡系弟子和年轻一辈的翘楚。
    江枫和龙霸道被安排在东侧靠后的位置。
    头顶那轮比外面大了不止一圈的月亮升到半空中，洒下来的月光是浅银色的，照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整个郑家大宅被月光和红灯笼的光交叠笼罩着，明暗交错，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与压抑。
    一道鼓声忽然从主厅深处传了出来。
    咚。
    那一声低沉而厚重，震得桌上的酒杯微微颤动。
    然后越来越多的鼓声加入进来，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是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
    所有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满场数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主厅门口。
    郑元申从侧门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红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脸上的笑意比白天在江边的时候更浓了几分。
    他走到高台前站定，转过身面朝着满堂宾客，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诸位！今日是我郑家少主郑通与清霄宗圣女林清寒的大婚之日！”
    他的声音被真气裹着送出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满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承蒙各位不远万里，前来云鼎秘境观礼，郑家上下，感激不尽！”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枫没有动。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盯着那道猩红长毯的尽头。
    郑元申直起身之后双掌一拍，主厅里所有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然后又猛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两侧的乐师齐声奏响了一曲喜庆的礼乐，编钟、琴瑟、玉笛同时鸣响，乐声庄严而恢宏。
    “请新郎！”
    郑元申的声音压过了乐声，在大厅里回荡开。
    主厅内侧一扇巨大的屏风从两边缓缓分开，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将近两米，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着玉扣的金色腰带。他的脸生得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看面相倒也说不上凶恶。
    他走到高台前方站定，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满堂宾客身上扫过去，停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郑通……”
    龙霸道嘴里还含着半颗灵果，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壮了一圈。”
    江枫的目光从郑通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主厅那道屏风后面。
    郑元申又拍了拍手掌。
    乐声在这一刻换了调子，从喜庆的节奏转成了一种更加悠扬清雅的丝竹之音。
    “请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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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轻了几分。
    屏风后面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那光是浅蓝色的，带着一种清冷而纯净的质感，和满堂的红灯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那道光动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林清寒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精细到了极致，在灯光下闪着华丽的光泽。
    她的头上罩着一块红色的盖头，盖头的边缘垂着细碎的金色流苏，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她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步一步地朝着高台走去。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在走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路，和两旁那些灼热的目光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江枫的目光落在林清寒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
    林清寒体内的真气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那股封印的力量并不粗暴，但极其精准，像是用一把极细的刻刀在每一道经脉上都烙了一道印记，让她体内的真气彻底凝滞不动。
    江枫的目光从林清寒身上移开，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主厅西侧最靠里的那张桌旁。
    兰绝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袍，和周围那些花团锦簇的喜庆装扮格格不入。
    她手里的那串珠子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脸上带着一种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目光落在林清寒走过来的方向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操办的作品。
    江枫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清寒走到了高台前方，在郑通身旁半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郑通偏过头看着她，那张憨厚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抬起手想去牵林清寒的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郑元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吉时已到！”
    他刚开口准备宣布拜堂仪式正式开始，话还没说完，就被龙霸道的声音盖住了。
    “等一下！”
    龙霸道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往桌上一扔，双手叉腰，嗓门粗亮，像是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敢问郑老爷子和郑少主，我有一事想问！”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东侧最后那张桌子。
    郑元申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转过身看着龙霸道，拱了拱手。
    “龙少主有何指教？”
    龙霸道一抬下巴，朝高台上的林清寒努了努嘴，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
    “这位林圣女，好像不太情愿这桩婚事吧？”
    这话一出口，满堂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一下子都闭了嘴，筷子悬在半空中，酒杯停在嘴边，数百双眼睛从龙霸道身上转到林清寒身上，又从林清寒身上转到郑元申脸上。
    郑元申的脸色沉了一瞬。
    不过那目光只露了一瞬就被收了回去。郑元申重新笑了起来，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龙少主说笑了。这桩婚事是清霄宗兰宗主和我郑家共同商议决定的，何来不情愿之说？”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林清寒。
    “清寒，你说是不是？”
    林清寒的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
    满堂宾客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她身上，等着她开口。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上传来几声犬吠。
    然后她说话了。
    “我不愿意。”
    只有三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整个郑家大宅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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