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下一天

    饰非觉得自己今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先是和一个已抵达第四幕的【场记师】殊死搏斗，然后，他便被对方的血契生物丢入水中，不省人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坠落。四周一直都能听到波浪和漩涡的声音。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环绕着他，将这些冰凉的浪花全部排开，只为赐予他一场好梦。
    在梦里，他试着睁开眼睛，看清这水中之物的全貌。但比视觉更先抵达的是那真实无比的触感，他摸到一块滑腻无比的鳞片。
    那鳞片上满是黏液，即便被四周的波纹不断冲刷，这些黏液也无穷无尽，根本难以洗净。这些黏液都是从鳞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有某个更庞然的家伙正一刻不停，毫无间断地分泌着它们。
    饰非终于睁开眼……他看清那枚横在眼前的鳞片，以及它的主人。
    没有四肢，通体灰色，那巨大的身躯呈美妙的流线型，正以无比优雅的姿态在水中缓缓划过。
    ——一条大蛇？或者一条巨长无比的鳗鱼？
    饰非心中不自觉出现这样的描述，这个生物实在太庞大了，以至于他环顾四周，也只能看到它不断游动的身躯，并不能看见它头部的相貌究竟如何。
    它只是用身体更轻柔地包裹住饰非的身体，程度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窒息。
    它再次开始向外分泌那些黏液…….黏液是灰色的，逸散在水中，像是一团灰雾，逐渐飘弥开。黏液混进这冰冷的河水里，然后，不讲道理，径直灌进饰非的口鼻。
    那一刻，饰非觉得他又开始遗忘什么东西了。
    他是怎么进入这条河中的？这些灰雾一样的黏液又是怎么来的？
    意识逐渐开始涣散，但就在即将闭上眼睛时，饰非看见，头顶上方的河水里，一只巨大无比的倒三角形的脑袋缓缓游过。
    这只脑袋遮天蔽日，占据整片视野力所能及的部分。它有着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它回过头来，毫无悲悯地从上而下，注视饰非。
    很快，饰非就要将这些也遗忘干净了。只在最后的弥留之际，饰非看见，在那只巨大的倒三角脑袋的四周，有些黑色的小点，缓缓游过。
    ——那是……人？
    全是身穿黑色潜水服，全副武装的人……
    这些人手中拿着特制的仪器，一刻不停，在这巨大生物的四周游荡，然后，他们手中的仪器将那些即将弥散的灰色黏液收集起来，才算完成任务。
    这是在干什么……
    心中有所疑问，但意识已经坚持不住。饰非彻底闭上双眼，意识溃散，一同消融于这水中。
    ……
    ……
    新的一天，时间不过刚刚黎明，海平面外的天空才翻起鱼肚白。
    五月皇后号的客舱内部也稍显昏暗，这让饰非睁开眼时，未能第一时间看清房间全貌。
    熟悉的薰衣草的香味。这种香味让人安神，也是饰非为数不多能安然入睡，不做噩梦的环境。但自己刚才似乎仍然夜有所梦？
    花了一些时间进行回忆，却似乎觉得记忆无论如何都出现一段空档。他仍然记得在南大陆经历的一些事情。去往哈利利集市，在哈利利集市与坏女人小姐一起品尝多汁的羊肉肉饼，然后，他在集市遇见那个名叫阿里的孩童……
    但在那之后呢……
    接下来的，便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饰非觉得吃疼，他似乎和公司的人有过争端，但这争端又是怎么解决的？
    “你醒了？”弗洛伦斯小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饰非慌忙看过去。
    对方似乎一夜未眠，坐在一旁的餐桌上，正用剪刀精心修剪花瓶里的薰衣草花穗。房间的光线仅仅只够照亮弗洛伦斯小姐的半张脸，但饰非注意到，她仍然保持微笑。
    “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弗洛伦斯小姐随即放下手中薰衣草，走到饰非身边，用手背贴着饰非的额头感受温度。
    看见饰非恍惚的表情后，她不禁笑出声：“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真是难得。”
    “以你现在的层次，靠近那家伙那么近，我还以为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呢。”
    “那个家伙？”
    “你还记得多少？有关【昨天】的事。”
    弗洛伦斯小姐引导饰非回想。饰非微微皱眉后，便也强忍着疼痛将自己记忆里的事和盘托出。
    等到他说到被那个叫阿里的孩子引领至泪河河畔时，他却忽然卡了壳，再之后更多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
    “嗯，看样子比我预想中的情况要好很多，不需要我这边直接进行干预了。”
    “弗洛伦斯小姐，您莫非……认识阿里？”
    带着试探，饰非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这很快引得弗洛伦斯小姐一阵更轻快的笑声，她拍了拍饰非的肩膀。
    “答应我，诸葛先生，不用再试着回忆这件事了，就当成这件事是您这趟旅程的插曲，是难得的奇遇，这样就好了。”
    “亚历山大港的时间今天会开始再次流动，我们此行并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您如果将精力全部放在这里，那对于接下来去往西西里的行程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相比这件事，或许另外一个麻烦对现在的您而言会更加棘手。”
    “您应该没忘记，昨天您带了谁一同去往哈利利集市的吧……亚历山大港的时间和记忆恢复如初，这意味着她并不会遗忘您的不辞而别。”
    弗洛伦斯小姐一番话让饰非心里瞬间落空了一段。他回忆起某个女孩漂亮的脸蛋，很快，那脑海中的相貌带了可怕的愠色。
    如若不是弗洛伦斯小姐昨天贴心地通知了爱丽丝，恐怕女孩会真的将整个亚历山大港翻个底朝天。
    “去和她吃个早饭，然后好好道歉吧，她很可爱。”
    弗洛伦斯小姐再次拍拍饰非的肩膀说道。饰非被她推着向门口走，直到走出门外后，饰非才恍过神来。
    然后，弗洛伦斯小姐并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她抢先一步说道：
    “那孩子说，如果您还觉得有疑问，不妨打开您房间里的第三个抽屉看看您早先时候买回来的那本古籍。”
    “他会在其中解答一些您的疑问。”
    “但是现在，答应我，诸葛先生，一切到此为止。”
    “我通知过船长了，我们在亚历山大港逗留了太多时间，我们今天下午就会启程去往萨萨里岛。”
    弗洛伦斯小姐说完后，又给了饰非一个拥抱。她关上自己的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哼着歌向邮轮充斥着食物香味的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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