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地狱

    帕西诺站在弗朗西斯身后，沉默无言。
    这并非是他对此感到麻木，毫无感想，而是此种壮举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他正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一己之力，一瞬之间？！冰封整片近海，这是人类独自可以做到的事吗？
    这是神迹，是神迹啊！哪怕是尘埃教会中所歌颂的那位【深海沉渊之物】也未必能做到的神迹！帕西诺的手指在颤抖，他突然开始意识到，自己究竟何其有幸，一脚踏入了怎样的一个世界。
    大海冰封，斯库拉们全被冰雕拦在近海之外。至于那些已经冲入渔港，进入科西嘉岛域内的斯库拉，此时它们也自然注意到了弗朗西斯，正一股脑向渔港之中集中，试图集中力量，来攻破西格诺堡。
    它们发出越发凄厉的惨叫声，此时此刻，原本隐藏在鳞片里的，那些锋利的毒牙全部暴露出来，它们一只接一只，跃入水中，矫健地穿过码头，逼近高崖。看起来，是打算对西格诺堡发动总攻。
    帕西诺知道，主人刚才的行为显然让自己成为了诱饵。那些原本四散在渔港中，难以诱捕的斯库拉如虬枝一般缠在高崖之下的海面上。群魔蠕动，惨叫声凄厉，这景象有如地狱。
    但不知为何，此刻站在主人身后，尽管他看上去如此年轻，帕西诺却感觉到无比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相信这个年轻男人，尽管他看上去只是个花花公子，玩世不恭，但帕西诺心里就是下意识地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主人手中掌握着整个科西嘉岛的命运。
    主人并非看上去的那么轻浮，自刚才开始，所有一切，全部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现在，点燃第二颗信号弹，帕西诺。”
    “是，弗朗西斯先生。”
    帕西诺恭敬地说道，他对此期待已久。他划燃火柴，放飞信号弹。看着那颗炫目的火焰升入空中，然后炸开成一团礼花。
    与此同时，在海面的另一侧，有大船开始鸣笛。
    舰桥的探照灯将海面照的宛如白昼，大船全速推进，行驶至科西嘉岛近海。
    从大海的尺度上来说，这艘大船和海面中那群斯库拉近在咫尺，而大船上的设备开始运转，剧烈的火光从船上喷吐而出。
    ——一艘军舰？那他妈是一艘军舰？
    西西里的国旗在船上飘扬。舰船侧身则漆印着它的舷号。隶属于西西里第一舰队，一艘大排水量的圣母玛丽亚驱逐舰！
    舰船此时不间断地对水面开火，舰载机枪每秒倾泻数百发子弹，特殊改装过的喷火器则将来自地狱的业炎泼洒至整个海面。
    斯库拉身上自带的油脂再次成为害它们毙命的元凶，整片大海都被点燃，空气中还弥漫着迷人的烤肉香气。
    “一艘军舰……呵呵，一艘军舰？“
    帕西诺彻底无言了……当一艘军舰出现在海面上时，一切的语言都太过苍白，他只是用越发敬畏的目光看向主人，想明白，这个男人的身后究竟站着何等恐怖的家族。
    帕西诺远远眺望，只见那艘军舰的甲板上清一色站着穿西西里制式西装的人，这些人的气质看上去桀骜不驯，并无半分军旅的样子。
    “想说服海军上校将这艘军舰借出来并不容易，但好在，家族里的老头在军队里有一些人脉，轮番骚扰之下，就算是上校也不得不松口。“
    人脉？主人管这个叫做人脉？
    如果一艘军舰是可以通过人脉借到的，那这个国家的军队是不是也是同理？
    帕西诺觉得自己认知的这个世界正在崩塌，国家似乎也并不是何等权威，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在自己主人的手中，那好像不过也是个玩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帕西诺…….”
    “而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所想的那些确实是真的。在西西里，国家这个概念对于【柯里昂】来说确实是个玩物。“
    一只斯库拉沿着驱逐舰的侧舷穿越业炎和子弹。它打算就此越向舰船的甲板，但还在半空中，机枪便发现了它，弹雨笼罩，它在半空中炸成血花。
    数以千计的尸体浮在海面上，随着海啸涌动起的狂潮，它们撞击在凝冻的冰面上，又被送回大海。
    只有少数尸体会被潮水推向西格诺堡的高崖下方。这些碎肉和脂膏卡在礁石的缝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堆越高，成为一座尸山。
    帕西诺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以此确认这并非幻觉。
    科西嘉岛上尘埃教会的钟声也再次敲响，警醒世人，这并非地狱，而是人间。
    主人确实占尽了上风，但他脸上毫无喜色。他只是迎着暴风雨，一直看向远处的天海交界。他似乎在担忧什么。
    许久后，他叹了口气，用略带遗憾的口吻给帕西诺说道：
    “就现在，点燃最后一颗信号弹吧，帕西诺先生。“
    “是的，先生。“帕西诺丝毫不敢违逆，他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信号弹，生怕因为自己速度慢了贻误战机。
    在见识过海啸被冰封，一艘军舰和一群怪物缠斗之后，这片海面上再出现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大惊小怪了。
    他只是极为期待，主人还会准备什么惊喜。
    只是，这次恐怕要让帕西诺失望了，在第三颗信号弹升入天空变成烟火之后，风暴中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倏忽之间，帕西诺听见极其轻微的一道音爆声，在他耳侧刺穿他的耳膜。
    一颗子弹，以仅仅数英寸之差掠过他的耳廓。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脚下升起，连带着还有滚烫的血浆溅在脸上。
    他定睛看去，竟发现一只斯库拉不知何时已经从高崖上摸到了西格诺堡阳台的底部，斯库拉的毒牙距离他的脚踝也仅仅只有数英寸之差。但在那之前，它已经被一颗子弹贯穿头部，一命呜呼。
    “主人竟连这一步也算计到了？！”帕西诺惊道。
    但弗朗西斯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海天交界之处。上百道火光坠落在海面，火红色的弧线是对今夜这地狱之章最好的注解。
    整个海面都是斯库拉的悲鸣声，那当然不是因为悲伤，只是因为差一点就能吞吃人类的血肉却被送回地狱的不甘罢了。
    帕西诺泡了一杯茶递给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只是抿了一口，便扭头打算离开这片狼藉的战场。
    作为主帅，自然不需要打扫废墟。白色的浴衣因为暴雨紧贴他身，勾勒出他完美的肌肉曲线。
    “可以睡觉了，帕西诺先生。”他轻声说道。
    “就算是祂的喉舌，如今被我们驱赶，也不过像一群丧家之犬。”
    “亲眼见过之后，你便是家族的一员，帕西诺先生，您的履历非常优秀，而优秀的管家应当知道对于主人的秘密要守口如瓶。”
    “是的……先生。这栋房子里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今夜发生的事。”
    帕西诺低头躬身。
    “对了，明天帮我物色一些本地的漂亮姑娘，我想开一场派对。”弗朗西斯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
    帕西诺顿了顿，似乎是在诧异，但很快，想到曾在这栋宅邸里发生过的那些事，他哑然失笑。
    “明白，本地最好的年轻漂亮姑娘。”
    交代完这件事后，弗朗西斯似乎才心满意足，他再次向浴池走去，想要和玛莲娜一起继续刚才幸福的泡澡时光。
    帕西诺躬身站在原地，目送主人离去。但不过数秒之后，他面前传来一声闷响。
    ——弗朗西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正有密密麻麻黑色的鳞片，自他的脖颈之处蔓延，试图占满他那张英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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