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Por Una Cabeza

    西西里人都很懂浪漫。尤其是在咖啡馆这样的场所工作的人，在一年之中，他们得以有幸见过许多浪漫的场面，也正因此，他们总是能第一时间心领神会。
    当这位年轻又有风度的东国绅士站起身，向面前那位可爱的金发小姐伸出手做出邀请状时，好事的小提琴手便吹起一阵口哨。然后，他用眼神知会自己的同事——另一位坐在钢琴前的先生，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合奏起舒缓又轻松的乐曲。
    饰非对此颇感意外，但出于礼貌，他向两位先生微微欠身，以此表达感谢。
    然后，再一次，他向前一步，向爱丽丝发出邀请。
    爱丽丝起初只是对此发出笑声，但当意识到，骗子先生这一次是真的想邀请她跳舞时，她下意识地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这次可不要踩到我的脚。”回想起两人在监狱里的那场初舞，爱丽丝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然后，她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记得一定要接住我。”
    女孩伸出手，将指尖按在饰非掌心。饰非不语，只是轻轻一握，将爱丽丝朝自己的方向拉近。
    一旁的小提琴手再次吹起口哨。饰非则向他打了个响指示意，然后，他吐出一节西西里语的单词：“PorUnaCabeza。”
    “——一步之遥，这也是那天的曲子。”
    饰非对此记的倒是清楚。小提琴手微微点头，然后，他随手拉出第一个音节。
    这支曲子的前半部分慵懒无比，小提琴是先行的引导，就和西西里的阳光一般，在午后随意照射在阳台的边缘，留下一道暖意。
    饰非握紧爱丽丝的手，缓缓牵引，两人互相贴面，摇晃至咖啡馆的中央。
    并不需要过多的动作，两人只是踩着一进一退的舞步，只不过，让爱丽丝颇感意外的是，上一次在监狱跳这支舞时，还是她在引导饰非，但现在，骗子先生不仅跟上了她的步调，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抢过舞步的主导权。
    “你进步的真快。上一次，你明明一点跳舞都不懂。”爱丽丝夸赞道。
    两人在舞池中央又旋转了一圈，然后，饰非俯身，在她耳边回答道：“能有一个好老师带入门，那之后的学习怎么也慢不了。“
    “你上次跳的那支舞很不错，坏女人小姐，得益于此，我学的也很快。“
    “但我可没教你这一招。“爱丽丝瞄了一眼饰非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是太过木讷的背部，也不是略显无礼的臀部。这个位置很暧昧，至少，在理应亲密的关系中，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和别的女孩练习过了？“爱丽丝同样俯身在饰非耳边，她轻轻吹气，这实在撩拨心弦。
    “让我猜猜，是那位貌美又有风韵的夫人？还是你在学院里，又勾搭上了那位阿斯特拉家族的天才美少女？“
    这些当然都是无端的猜测，饰非不予作答，只是放在女孩腰上的手稍稍用力，让爱丽丝和自己贴的更近一些。
    这一刻，他又嗅到了女孩身上那特有的鸢尾花的香气。
    “我无师自通，坏女人老师。“
    舞曲在此时进入B段，原本慵懒又优雅的音调也骤然转折，进入到一段如鼓点一般的小调。
    饰非踩着这鼓点开始加速舞步，他的步子比刚才更具有进攻性。
    每一步都踩的毫无差池，这一瞬间，爱丽丝觉得似乎就连自己也难以跟上他的节奏。
    一瞬间，她的舞步开始慌乱。
    大提琴和钢琴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的恰到好处，一段极为绵长又悠扬的小提琴拖尾声带着整支舞曲奔向那激情又狂热的深渊。
    “你似乎一直如此？每当事情开始出乎你的意料，脱离你的掌控时，你就会变的有些慌乱。“
    “现在跳的这支舞也好，在西西里的经历也罢，就算伪装的再好，但你小动作里的情绪却说不了谎。“
    “你看上去比你表面上装出来的要更害怕。“
    “完全没那个必要，坏女人小姐，正如我刚才所说，无所谓对错，就算是先前跌倒了，我们也依旧可以重来。“
    “所以，如果只是害怕的话，为什么不大哭一场呢？如果只是担忧的话，为什么不试着，完全相信我们？“
    舞曲在此时抵达最高潮。小提琴的声音尖锐却不刺耳，抑扬顿挫却内敛干练。它高调地引领旋律，照出此时踩着探戈舞步的两人。
    饰非此时主导了整支舞的节奏。他开始缓缓倾斜身体，任由环抱住他脖子的爱丽丝向地面上倒去。
    有一瞬间，爱丽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威尔顿。回到了两人初见的那支合舞。
    她优雅地旋转而出，然后，在男人的注视与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倒地，孤立无援。
    那一刻的记忆在一瞬间如一道黑幕遮住了她的意识，她不自觉闭紧双眼，甚至手指也开始颤抖。
    但直到数秒之后，预想中的那般狼狈的场景都没有到来。等到她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骗子先生的怀里。而身后的舞曲也在最高潮的手风琴合奏声中逐渐落幕。
    头一次，她发现骗子先生以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为她整理好有些纷乱的鬓角，然后，将她重新扶起来，与此同时，不仅是帮忙合奏的小提琴手，还有尚在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们，都不约而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西西里人骨子里都刻印着浪漫，所以，他们喜欢浪漫的故事。
    饰非脱下礼帽，一边向众人行礼，一边说道：
    “你看，大家喜欢我们的表演，你以为会搞砸的，但其实一切顺利。“
    “跌倒也没关系，我们依旧可以重来。“
    “你与幸福，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这句话爱丽丝很熟悉。这是在和万加女士见面时，先知给她做出的预言。
    骗子先生如此解读……她顿了顿，然后，她下意识地，开始握紧骗子先生牵住自己的手。
    不知为何，她生出这样一种感觉：以后无论怎样，无论脆弱和孤独如何加持，都始终有一个人可以牵住她的手，这样对她说：“任何麻烦都可以解决，哪怕是时光也可以倒流，只要你能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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