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孤儿

    在前一天晚上得到大骗子那样的承诺，多罗茜本想第二天就回慈悲圣母修道院去找阿格拉主教问个究竟的。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以至于一整晚都睡的不太好。夜里反复的翻身和梦呓，以及在梦中所看见的那个特别视角的百合山谷与修道院，都像是一根根锁链。
    链子束缚的越来越紧，也让多罗茜心中的怀疑变的越发笃定。
    第二天清晨，甚至秀秀都还没起来为戏曲练功的时候，多罗茜便起床爬到房车的屋顶，用两只手捧住下巴看着整片山谷深思。
    这让早起的秀秀吓了一跳，以至于动作都不禁变的没那么谨慎，惊扰了饰非布置在四周的古曼妖。等到饰非起床，知道这件事后，面对大骗子埋怨的目光，多罗茜却没有任何回避，反倒是先催促起饰非赶紧再次进村。
    昨晚剩了一些没煎煮过的香肠和熏肉，克里夫先生将其和鸡蛋炒制在一起，便算是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餐。用过早餐后，看见两人想要再次进村，克里夫先生并没有跟过来，而是交代了好几遍，别让昨天那些充满敌意的村中老人察觉。
    饰非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等进入村庄绕了好几圈，确保没有被那些老者盯上才上前叩响慈悲圣母修道院的大门时，却被修道院中的其他修女告知，不论是阿格拉主教还是特蕾亚修女今日均早已出门。
    ——两人扑了个空，而修女们给出的解释也非常具有说服力，让饰非难以反驳。
    “两位大人今日出了山谷，前往北门镇外围拜访帝国军。”
    “因为明日说好要去为北门镇的逝者举行礼拜，所以需要提前告知帝国。归期未定，但想必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总是要花费的。”
    多罗茜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便变成了泄气的气球。但似乎还不死心，她看着那位应答的修女，还是主动提起了是否有孤儿被修道院收养的事。
    但修女的反应出乎意料。对方非常大方地肯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还主动邀请饰非和多罗茜进入修道院，来到最后方修女们的居所参观。
    修女居所的建筑风格和前面的礼拜堂完全不同。修建礼拜堂几乎用尽修道院所有的积蓄与资金，所以那边看上去至少还算精致。
    但修女们的居所却完全不同，从外面看上去，那似乎和村民们居住的砖砌房屋没有什么区别，有几座，甚至比村民们居住的还要老旧破烂。
    一共八座砖房，按照修女介绍，每座砖房中共有三位修女居住。
    同样的，砖房中会单独隔出一个小房间给孩子们。
    “孩子们？”饰非听见这个字眼的时候皱眉，有所好奇。修女当时只用手指了指房屋前的空地，饰非很快便看见约莫十个孩子在空地上嬉戏游戏。
    年纪看上去都比多罗茜要小，最大的，似乎也不过才刚满十岁。
    “在尘埃教会的教义中，我们这些修女因戒律苦修，不能正常结婚生子。”
    “但作为逐渐成熟的正常女性，我们也会逐渐拥抱作为本能的母性，想要亲近孩子。”
    “修道院允许接收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孩童，修女们会共同抚养他们，视为己出。”
    “听您的意思，这种现象并不是只有慈悲圣母修道院一家如此？”饰非好奇道，修女点头，双手合十，做出礼拜的手势。
    “这一点在教会内的每一个教派都出奇地一致，并不只是我们息壤教派。”
    “甚至，您几乎可以在旧大陆上的每一座修道院都能发现这样的孩子。这是教会内默认的一种规矩。教会会为孤儿们撑开一片避难之所。”
    “孩子们到了年纪之后就会离开修道院寻找自己的路，当然，他们有时也会回家，给修道院反哺一些资源。“
    “这些年来，光是慈悲圣母修道院走出的孩子就有数十位之多。在旧大陆其他一些大型的修道院里，这个数字会更甚。“
    “只可惜，据我所知，两位客人来自的新大陆那边，那所谓新兴的四大教派似乎没有这样的传统，这真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所以，也就是说，修道院这边会收养很多孩子，如果有孩子中途离开的话，也不算是值得稀奇的事。”
    这种问法有些暧昧，但那位修女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到此为止，饰非有些无奈地看向多罗茜，似乎想告诉小丫头，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但从刚才开始，多罗茜眼中对于答案的那份渴望和迷茫就似乎消失不见了。
    她脱下那双漂亮的红色皮鞋，赤着脚小跑到前面那群孩子之中。她似乎很自然地就融入了孩子们玩乐的队伍里，然后，没用多久时间，就用年龄和经验，顺理成章成了这群孩子们的老大。
    她笑的很放肆……似乎从西西里之后，她很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什么都不去思考，什么都不去顾虑，只是让自己在一群同龄人中卸下伪装，享受身为孩童的身份，释放童真。
    还有比这更有价值的事情吗？
    相比之下，只是一个答案或者秘密，又能算的上什么？
    “大骗子，我不纠结了，不论慈悲圣母修道院是不是那个收养我的地方，但我想，那里一定都与这里的风景一样好。”
    多罗茜享受了一整天的快乐，等她玩累了，在修道院的待客室里找到正在喝茶的饰非时，她这样说道，看的出来，她的确很开心，脸上洋溢着笑容。
    饰非见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临行的时候，将一小袋马克送给了接待他们的那位修女。
    路上的路费基本都在克里夫先生和秀秀那里保管，他身上只剩下这些钱，并不算多，但也算是一些心意。
    饰非觉得，阿格拉主教和特蕾莎修女她们会妥善利用这笔钱将慈悲圣母修道院变的更好的。
    她们不会让人失望。做完这点后，饰非便行礼，带着多罗茜离开修道院。直到最后，多罗茜都依依不舍地回看，像是想要将修道院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她们会越来越幸福的，对吧，大骗子……”
    “当然，多罗茜。“
    “那我们也要继续向前，也要活的幸福。”
    饰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回了一声“好“字。他抬头看向天空，今日无雨，只有密布的阴云。
    ——明天，便是前往北门镇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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