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灰色的回忆

    这个学生，不仅外貌出众，运动起来也自带一种沉静自信的魅力。
    只是洛诗诗还不清楚，陆言此刻其实心里在想着她的事情。
    那些记忆，那些痛苦的记忆，陆言的脑海里却因为洛诗诗老师的出现，猛然翻涌起一段被【前世记忆强化药剂】清晰固化，带着沉重灰暗色彩的回忆碎片。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细节纤毫毕现。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大概就是不久之后，她会开始兼任高二学年的美术课。
    那时的她就像现在一样，活泼又典雅，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许多学生的心里。
    上课生动有趣，从不死板，对待学生极有耐心。
    无论是调皮捣蛋的男生，还是内向害羞的女生，她都能用她的温柔和才华赢得他们的喜爱。
    而前世的陆言，因为身高容貌而极度自卑，总是缩在角落里，后来竟然也被洛诗诗老师注意到了。
    她似乎看出了他隐藏在沉默下的敏感和一点点对绘画的懵懂兴趣，现在想起来可能当时他盯着美术课本发呆的样子被她误解了。
    在一次美术课上洛老师竟然微笑着在全班同学面前，任命陆言为美术课代表。
    让其他想要接近洛老师的学生捶胸顿足的羡慕。
    当时那个内向无比的陆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回想起来，陆言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洛诗诗老师那份小心翼翼的善意。
    洛老师并非真的需要一个能力多强的课代表，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那个看起来极度不自信的男孩一点点光亮。
    一点点被认可的感觉，希望他能因此多一点点勇气和自信。
    那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温柔，对于前世的陆言来说，曾是灰暗高中时代里为数不多的珍贵暖色。
    然而这抹温暖的色彩，最终却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吞噬，染成了绝望的灰黑。
    若痛苦有程度，那碎裂的记忆对他来说，就是人间炼狱。
    记忆的画面猛地跳转，时间线拉到了高二临近暑假的时候。
    那时，洛诗诗老师突然毫无征兆地离职了。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奇怪和惋惜，直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渐渐在校园里传开，据说洛老师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但那个男人不务正业，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
    讨债的打手找不到那个男人，便盯上了作为女朋友的洛诗诗。
    然后就是那个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感到震惊和心痛的消息传来。
    洛诗诗老师被那些打手找到并威胁，在追逐或挣扎的过程中，从一个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失足，有人说是被推了下去的，也有人说是她为了躲避那些歹徒被迫跳下去的，众说纷纭。
    从高处重重坠落的结果，很惨痛。
    当班主任带着身为美术课代表的陆言，以及其他几个班干部，代表班级去医院探望时。
    那幅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了陆言的脑海里。
    即使重生归来，即使有药剂的梳理，依旧清晰得令人窒息。
    记忆中是医院走廊里那挥之不去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窒息。
    仿佛能渗透进人的每一个毛孔。
    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一切都白得刺眼。
    洛诗诗老师就躺在那张病床上，曾经充满灵动光彩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所有的生机和希望都已经被抽空。
    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失去了光泽，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
    曾经穿着得体身姿优雅的她，此刻却被厚重的石膏和绷带束缚着，像一尊破碎后被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
    最让人心碎的是，医生诊断结果传来，脊椎神经严重受损，双腿终生瘫痪。
    终身瘫痪。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曾经那么热爱生活的年轻生命来说，是何等残酷的判决。
    陆言永远忘不了，当时洛诗诗老师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们时，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麻木。
    她甚至还努力地想对他们挤出一个笑容，但那嘴角牵动的弧度，比哭泣还要让人难受。
    “谢谢同学们来看我…老师…没事…”
    那故作坚强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一刻，前世的陆言站在病房角落，看着曾经给予他温暖和善意的老师变成这般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种混合着悲伤、无力、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愤怒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美好的事物是如何被现实的残酷轻易碾碎的。
    甚至这件事情还让陆言背负了学校第一个处分，原因就是有三班的同学在厕所造谣洛老师活该，陆言第一次出手打人。
    读完大学，在求职的时候，陆言回到云海市想要找到洛老师，却始终没有机会。
    美丽典雅的洛老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将陆言从那段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回忆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一记看似随意实则角度极刁的回球，直接得分。
    比赛结束了。
    三局两胜，陆言轻松地以两个大比分获胜，徐东升连一局都没能拿下。
    周围响起了学妹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都是送给陆言的。
    “学长太厉害了！”
    “赢得太轻松了吧！”
    “徐东升你欠学长三瓶饮料哦。”
    陆言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他缓缓放下球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这边的洛诗诗老师。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优雅的侧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明媚，那么的充满生机。
    如同夏日初绽的芙蕖，美好得不染一丝尘埃。
    陆言的心底因为那段清晰注定发生的悲剧未来，而泛起一阵沉重的责任感。
    这一次他回来了，既然他提前知道了这一切。
    就绝不能让那场悲剧降临到这位曾经给予过他温暖善意的老师身上。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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