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鬼市见闻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厚重的乌云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光污染，在这片荒凉死寂的秘境之中，竟意外地显露出璀璨的星河。
    林凡和段天明跟在谢大勇身后，望着头顶这片在城市中难得一见的壮丽星空，心头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感慨。
    大自然的瑰丽，有时竟在绝境中展现得最为彻底。
    谢大勇紧紧拉着妹妹莺莺的小手，走在最前面带路。
    两人两鬼都不是普通脚力，终于在月上中天之前，赶到了目的地孤坟山脚下。
    远远望去，山脚下确实有一片残垣断壁的轮廓，隐约能辨认出驿站建筑的框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
    “到了。”
    谢大勇停下脚步，声音带着紧张，回头看了一眼林凡和段天明。
    两人会意，各自从怀里摸出一张事先画好的阴魂符，利落地贴在内衣贴近心口的位置。
    符箓生效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迅速弥漫全身，两人身上原本鲜活的生命气息，迅速收敛黯淡下去，变得与周围环境散逸的阴气别无二致。
    “走吧。”
    林凡走到谢大勇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谢莺莺从谢大勇身边抱了起来。
    谢大勇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林凡在用他妹妹作为“人质”，防备他可能有的异心或临阵退缩。
    突然被抱离地面的谢莺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小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扭捏，小手有些无措地抓着林凡胸前的衣服。
    小家伙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抱在怀里冰凉一片，像抱着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林凡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趴着的小鬼，心中对这对兄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正是之前给过段天明的凝神丹。
    他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凉气息、圆润如玉的丹药，递到谢莺莺面前。
    “喏，给你。”
    谢莺莺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渴望，小鼻子还下意识地嗅了嗅丹药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但她很快又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用力摇摇头：“谢谢大哥哥，我...我不能要。”
    “拿着。”林凡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之前动手重了些，还让你们兄妹陪我们来这，这丹药就当是赔礼了。”
    说着，他直接将那粒凝神丹塞进了谢莺莺冰凉的小手里。
    旁边的谢大勇见状，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对着妹妹点了点头。
    谢莺莺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甜甜地道了声：“谢谢大哥哥！”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花朵的小荷包，将那粒凝神丹郑重地放了进去，紧紧捂在胸口。
    凝神丹能恢复精神力，滋养神魂，对于鬼物而言，更是巩固魂体、延缓消散的珍贵补品，确实算得上厚礼。
    当四人走到驿站那片残破的围墙边缘时，谢大勇再次停下。
    “到了，”他指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这里有一道阵法结界，穿过去，便是真正的鬼市了。”
    林凡点点头，下巴微抬：“继续。”
    谢大勇看着林凡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神，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妹妹，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一步向前跨去。
    他的身影让空气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
    林凡和段天明看着眼前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空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兴奋。
    两人不再犹豫，抱着谢莺莺的林凡率先迈步，段天明紧随其后，一同跨入了那片涟漪之中。
    嗡——眼前的景象瞬间天翻地覆！
    饶是林凡和段天明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微微发麻。
    入眼之处，哪里还有什么残破驿站？
    眼前分明是一条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不，是“鬼头”攒动的热闹长街！
    街道两旁是摊铺和店铺，各式各样的鬼影在其中穿梭、交易。
    穿着腐朽官袍的、披着破烂寿衣的、只剩半边身子的、提着脑袋的...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充斥着整条街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喧闹的“生机”。
    更让两人瞠目的是，街道上竟然还有推着小车、扛着草靶子的流动小贩！一个扛着插满红彤彤“糖葫芦”草靶子的老鬼，正慢悠悠地沿街叫卖：“冰糖葫芦，酸甜可口，滋养魂体咯——！”
    被林凡抱在怀里的谢莺莺，眼睛瞬间就直了，小嘴微张，悄悄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视线牢牢粘在那红彤彤的“糖葫芦”上，再也挪不开。
    谢大勇显然注意到了妹妹的渴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招手叫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鬼：“老板，来一串。”
    “好嘞！”老鬼声音沙哑，咧开一个没几颗牙的笑容。
    他接过谢大勇递过去的一小块灰扑扑、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阴气结晶，熟练地从草靶子上摘下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谢大勇转手将糖葫芦递给了眼巴巴的谢莺莺。
    小家伙立刻欢呼一声，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大口咬了下去，小脸上满是满足的幸福。
    然而，站在旁边的林凡和段天明，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所谓的“红彤彤的糖葫芦”，根本不是什么山楂果！
    那分明是一颗颗圆溜溜、布满血丝、甚至还在微微转动的不知名生物的眼球。
    外面裹着一层粘稠暗红的、疑似凝固血液的“糖衣”！
    “呕...”段天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连忙扭过头去，脸色发白。
    林凡也是眉头紧锁，强忍着不适移开目光，心中暗叹：这鬼吃东西的方式，还真是...返璞归真，原始得让人反胃。
    两人两鬼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鬼市中闲逛。
    一路走来，两人可谓是开了眼界。
    他们原以为这鬼市会是人间的炼狱景象，油锅里炸活人、砧板上剁生魂之类的恐怖场面比比皆是。
    但实际逛下来，发现这里的“餐饮业”虽然诡异，食材却相对单一。
    那些卖吃食的摊铺，锅里炖煮的、案板上切割的、油锅里炸的，大多是一些散发着浓郁阴气的猪、马、牛、羊的魂魄躯体，甚至还有在木盆里扑腾的鱼魂。
    所有的食材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气之中，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
    段天明按捺不住好奇心，从谢大勇那里借了点零碎的阴气结晶，在一个炸丸子的小摊前买了一小份。
    那丸子炸得金黄酥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呸！呕——！”
    下一秒，段天明脸色剧变，猛地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五官都扭曲了。
    那炸丸子的摊主是一个满脸油污、眼神阴鸷的壮硕鬼物，见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恻恻地盯着段天明，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度。
    林凡反应极快，一把夺过段天明手里剩下的炸丸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腥气直冲脑门。
    他面不改色，顺手就将那串丸子递给了怀里正啃着“糖葫芦”的谢莺莺。
    “莺莺，给。”
    “谢谢大哥哥！”
    谢莺莺毫不嫌弃，开心地接过来，左手糖葫芦，右手炸丸子，咔吱咔吱咬得欢快。
    林凡则一步挡在段天明身前，对着那脸色不善的摊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拱手道：“店家息怒，误会，误会！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啊，早年得罪了仇家，舌头被拔了！他尝不出味儿，不是故意糟蹋您的好东西！您多包涵，多包涵！”
    说着，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段天明。
    段天明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双手胡乱比划着，嘴里发出“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脸上还配合地做出委屈的表情。
    那摊主狐疑地盯着段天明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正吃得喷香的谢莺莺，脸上的阴鸷之色这才慢慢散去，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哦...原来是个尝不出味儿的哑巴，啧，倒是可怜...算了算了，误会一场，客官请便吧。”
    危机解除，几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远后，段天明才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苦着脸对林凡抱怨：“林哥，这鬼东西也太难吃了！简直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看这里的环境就知道了。”林凡倒是淡定许多，“你以为那些猪马牛羊是什么？都是他们圈养起来的牲畜魂魄罢了。魂魄本就是阴气聚合体，做出来的东西，能新鲜美味才怪了。”
    他怀里的谢莺莺咽下最后一颗丸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天真地仰头反驳：“没有呀大哥哥，这些东西可好吃了！平常我和哥哥在山洞里，都吃不到呢！”
    旁边的谢大勇闻言，脸上露出苦涩和愧疚，怜惜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低声解释道：“唉...我们兄妹没什么本事，困守在山洞一隅，那些阴气结晶也是经年累月才积攒下一点点...我自己倒无所谓，就是苦了莺莺了，难得出来一趟...”
    段天明这才明白过来，看着谢莺莺满足的小脸，再看看谢大勇愧疚的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剩下的几小块阴气结晶塞回给谢大勇：“那个...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们...咳，这个还你。”
    林凡的目光却落在了鬼市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店铺和川流不息的鬼影上，他想的更深。
    旁敲侧击地，林凡向谢大勇问道：“谢兄，我看这鬼市所用的食材，皆是牲畜魂魄。难道...这偌大的秘境之中，连一点活着的生灵都没有么？比如飞鸟走兽，或者...误入此地的活人？”
    在林凡的设想中，这秘境存在时间如此悠久，即便后来因莫名剧变成了死域，但在镇灵司封锁此地之前，漫长岁月里，总该有如谢家兄妹父母那样的修行者前来探索吧？怎么可能连一点活物的痕迹都留不下？这不合常理。
    谢大勇正待回答，一个油滑猥琐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昏暗的巷口里飘了出来：
    “嘿嘿嘿...这位公子爷，是想开开荤，尝尝新鲜的血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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