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5章摊牌，韦伯仁九点进门

    第0735章摊牌，韦伯仁九点进门(第1/2页)
    韦伯仁是踩着九点的钟声进门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分。买家峻在机关待了十几年，太熟悉这种笑了。这叫“安全距离式微笑”，意思是我来了，但我跟你没那么近。
    “买主任，一大早召见，什么事这么急？”韦伯仁在对面坐下，拧开保温杯，枸杞红枣的甜味飘出来，“我十点半还有个会，解秘书长主持的。”
    “来得及。”买家峻把一份材料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韦伯仁低头翻了翻，是一份开曼群岛公司注册信息的打印件。瑞达控股，股东一栏写着解迎宾的名字，持股比例百分之百。注册资本五百万美元，实缴为零。公司名下在温哥华有一处房产，登记价四百二十万加元，购入时间是去年三月。
    韦伯仁的眉毛跳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这材料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解迎宾往境外转钱的事，你知不知道？”
    韦伯仁把材料轻轻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算账。“买主任，我在市委办干了十二年，服务过三任书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比你清楚。”
    “所以你选择不说。”
    “我选择活着。”韦伯仁抬起头，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你知不知道解宝华在常委会上怎么说你？他说你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新城当成了个人秀场’。原话，一个字不差。”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他知道韦伯仁还没说完。
    “还有常军仁。”韦伯仁的声调降了半度，“解宝华已经托人去省里活动了，要把他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挪走。调令可能下周就下来。常军仁自己还不知道，但文件已经在省委组织部流转了。”
    这条消息让买家峻心里一沉。常军仁是他目前最关键的盟友，如果真被调走，专案组在干部问题上的调查权限立马会被卡掉一半。
    “所以你现在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还是来替解宝华传话的？”买家峻问得很直接。
    韦伯仁沉默了几秒，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反复了三次。最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买主任，我跟你交个底。解宝华和杨树鹏之间，有一条线，连解迎宾都不知道。”
    “什么线？”
    “杨树鹏的土石方公司，每年利润的四成，以‘咨询费’的名义打给一家叫‘博远投资’的公司。博远投资的法人代表叫谢博远，是解宝华老婆的亲外甥。”韦伯仁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过来，“这是博远投资的账号。我查过，这个账户近三年累计进账两千七百万，全部来自杨树鹏的关联企业。钱进了博远之后，一部分买了理财，一部分转到了解宝华儿子名下的一家教育科技公司。”
    买家峻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工整的手写数字，旁边还标注了开户行和账户名称。他没想到韦伯仁会主动交底，而且交得这么彻底。
    “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解宝华昨天找我谈话了。”韦伯仁的脸色沉下来，“他说，专案组那个保险柜被撬的事，让我‘统一口径’，就说是因为专案组管理不善导致失窃，跟任何外部人员无关。他还说，如果上面问起来，让我把责任往小张身上推——就说小张工作马虎，钥匙乱放。”
    “你答应了？”
    “我没吭声。”韦伯仁苦笑，“然后解宝华说了一句话——‘伯仁啊，你老婆在教育局那个位置，好多人盯着呢。’”
    买家峻明白了。解宝华在拿韦伯仁老婆的职位做筹码。教育局人事科科长，不算大官，但管着全区教师的调动和职称评定，油水不小，盯着的人确实多。
    “所以你决定倒向我这边。”
    “我决定给自己留条后路。”韦伯仁纠正他，“买主任，我不瞒你，之前你那个项目审查的会议纪要，是我给解迎宾透的信。但我也告诉你，解宝华让我透的。我一个市委一秘，秘书长发了话，我敢不办？”
    买家峻盯着韦伯仁看了好几秒。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一时吃不准。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韦伯仁今天带来的信息，含金量足够高。博远投资的账户信息、解宝华外甥和儿子的资金链条，这些都是专案组目前没掌握的线索。
    “韦秘书长，我给你两个选择。”买家峻竖起手指，“第一，你把今天跟我说的这些，写一份书面材料，签字按手印，交给周德望。第二，你继续当你的市委一秘，但今后解宝华让你干什么，你得先告诉我。”
    韦伯仁想都没想：“我选第二条。”
    “好。那今天谈话到此为止。”买家峻站起身，“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解迎宾下周三要飞温哥华，我已经申请了边控。一旦边控生效，解宝华肯定知道是你这边走漏了风声。到时候他怎么对你，你自己掂量。”
    韦伯仁的脸色终于白了。
    送走韦伯仁，买家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小郭就急匆匆推门进来：“买主任，赵书记来了，带了个消息——专案组保险柜被撬的案子，有眉目了。”
    老赵随后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便衣的年轻干警。干警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截图。“买主任，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有个人从政府大院西侧围墙翻进来，戴着头套，手里拎着个工具包。他进了办公楼之后，在二楼走廊的监控里消失了七分钟——刚好是那个监控死角。七分钟后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工具包明显变鼓了。”
    “人是奔着专案组办公室去的。”买家峻说。
    “对。但有个细节——”老赵把平板转过来，“你看他翻墙出去的时候，左手腕上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我让人放大了，是块表。劳力士日志型，间金表带，蓝色表盘。”
    “杨树鹏的人？”
    “不好说。但劳力士日志型，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戴的人不多。我让技侦那边查了一下最近全市典当行和二手奢侈品店的记录，还真找着了——上周六，有人拿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表去城东‘老凤祥’典当行问价，没当，就是问了问能值多少钱。店员描述那个人，四十来岁，本地口音，左脸颊有颗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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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家峻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杨树鹏手下有个叫‘黑皮’的，真名刘黑子，左脸有痣，专门给他干脏活。”
    “我让人去查了刘黑子的行踪。”老赵说，“这小子前天晚上之后就没回过家。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物流园附近，然后关机了。”
    “物流园。”买家峻在办公室走了两步，“杨树鹏的土石方公司，在城北物流园有没有仓库？”
    “有。一个两千平米的露天堆场，平时放些钢管扣件之类的周转材料。”
    买家峻停下来，看着老赵：“赵书记，你觉得那批被偷的凭证，会不会就藏在那个堆场里？”
    “有可能。但没搜查令进不去。”老赵挠了挠头，“而且杨树鹏这个人警惕性高，万一他察觉了，把东西转移或者销毁，咱们就白忙活了。”
    买家峻想了想。“先不动。你让技侦继续盯刘黑子的手机信号，一旦开机马上定位。同时安排两个人去物流园蹲点，看有什么车进出。我这边——”他拿起手机，“我找花絮倩再聊一次。她那个地下仓库里的材料，如果能跟被偷的凭证对上，杨树鹏转移证据的罪名就跑不了。”
    老赵走后，买家峻关上门，给周德望打了个电话。“周书记，边控的事办得怎么样？”
    “省纪委那边批了，但有个附加条件——必须由你们管委会出一个正式的书面申请，说明边控理由和证据支撑。我下午派人来取。”
    “没问题。另外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个账户。”买家峻把韦伯仁给的纸条上的信息报了过去，“博远投资，法人谢博远，是解宝华老婆的外甥。这个账户跟杨树鹏有资金往来。”
    周德望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买主任，你知道查一个正厅级干部亲属的账户，需要什么手续吗？”
    “知道。所以我不是让你现在就查。我是让你备个案——万一哪天解宝华要动常军仁，这就是咱们的交换筹码。”
    周德望笑了一声：“你小子，比我狠。”
    “被逼的。”买家峻挂了电话，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他还有三个小时把边控申请写出来盖章送走，然后四点约了审计局老钱碰安置房项目资金缺口的事。中间还得抽空给小张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公安局吃住得怎么样。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就一句话：“买主任，你女儿在实验二小三年级四班，对吧？放学路上车多，注意安全。”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女儿买小萌确实在实验二小读书，三年级四班这件事，他连政府大院里都没几个人知道。对方能查到，说明已经把他的底摸得很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短信截图发给老赵，然后拨通了老婆秦芳的电话。“芳芳，今天下午你去接小萌，接到之后直接回你妈家住几天。别问为什么，回头我跟你解释。”
    秦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没多问，只说了句：“你小心。”
    “嗯。”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它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倒计时。他突然想起刚来沪杭新城报到那天，解宝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买啊，新城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当时他听着像欢迎词，现在回味过来，人家那是在划地盘——山清水秀是风景，人杰地灵是警告，意思是这地方的人，都是人家的人。
    买家峻拿起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微信：“地下仓库的东西，今晚能取吗？”
    回复很快：“能。但你要带人来，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晚上八点，我带专案组的人到酒店后门。你把钥匙给我们就行，你不用露面。”
    “好。”
    发完这条，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写边控申请。写了两行，小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件：“买主任，市委办刚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解宝华秘书长召集专题会议，议题是‘研究沪杭新城近期项目推进中存在问题的整改方案’。”
    买家峻接过通知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整改方案——这词用得妙。明明是冲着专案组来的，偏偏要包装成“项目推进问题”。解宝华这是要在会上公开摊牌了。
    “小郭，你帮我办件事——把专案组这半个月的调查进展整理一份摘要，简明扼要，一页纸。重点突出资金缺口和安置房停工的关系，别写具体人名。”
    “明白。解秘书长那边问起来，就说还在调查中？”
    “不。就说——”买家峻想了想，“就说已经锁定了初步证据，正在走程序。”
    小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买主任，你这是要当面打脸啊。”
    “打什么脸，我这是如实汇报。”买家峻面无表情地敲键盘，“去办吧。”
    小郭出门时，买家峻又叫住他：“等等——明天开会之前，你先去趟市委办，把通知原件取回来，顺便问问解秘书长的秘书，明天会议有没有书面材料需要提前准备。”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看看解宝华那边有没有提前串好词。他要是有材料，咱们就对材料；他要是没有，现场发挥——那咱们就看谁准备得更充分。”
    小郭点头走了。买家峻转回头继续写边控申请，写到“鉴于当事人存在重大经济犯罪嫌疑”这一句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想起刚来新城那天，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对着国徽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四个字——“守土有责”。当时觉得自己挺矫情，现在想想，那四个字是他给自己挖的坑，也是他给自己立的旗。
    坑得跳，旗不能倒。
    买家峻把笔帽拧上，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微信：“常部长，明天解宝华召集会，估计冲我来的。你那边有什么要提前打招呼的？”
    常军仁的回复过了五分钟才到，就一句话：“明天我坐你旁边。”
    买家峻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几遍，忽然觉得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也没那么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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