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互为垃圾桶

    谭培梅给陈志打电话的时候，陈志正在路上开着车。
    车上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李锐全。
    陈志已经跟李锐全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现在那位谭女士给自己打来电话，正好李锐全也在车上，陈志不妨也让他听听自己跟谭女士的通话内容。
    这样能让李锐全更加直观地了解到自己的家庭情况。
    就是因为自己曾经有过那种无比痛心的人生经历，所以陈志才比其他人更能get到李锐全的痛苦。
    也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帮助到他，让他尽快从这种伤痛当中走出来。
    陈志挂了电话，对李锐全苦笑道：“李哥，不瞒你说，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这位是我的亲生母亲。
    让你见笑了哈。
    我专挑亲人下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有人性？”
    李锐全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陈志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里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曾经有过痛彻心扉的伤痛的痕迹。
    “我有什么资格笑话你？”李锐全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看我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老婆跑了，孩子不认我，亲戚朋友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我要是有你那个本事，我恨不得把那些踩过我的人全收拾了。
    因为那是他们罪有应得的！”
    陈志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驶过一段起伏的路面，阳光从树影间穿过，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李哥，”陈志先开了口，“你说，一个人过好了的时候，亲戚朋友是不是都挺亲的？”
    李锐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那还用说？
    我当初退伍回来的时候，手里有点钱。
    在村里盖了新房子，买了车，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串门。
    七大姑八大姨的，叫得那个亲。
    逢年过节，家里就没断过人。
    我那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好，亲戚朋友也好。”
    “后来呢？”
    “后来？”李锐全的笑容变得苦涩，“后来被顶益农坑了，钱没了，车卖了，腿也瘸了。
    你猜怎么着？
    那些亲戚朋友，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打电话不接，上门去人家躲着。
    有的还在背后说风凉话。
    李锐全那个人啊，就是太贪心了，想发财想疯了。
    活该，谁让他跟那些骗子合伙……
    说的我就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最狠的是我亲叔。
    当初他盖房子缺钱，我从退伍费里拿了两万借给他，连借条都没让他写。
    后来我出事了，找他借钱周转一下，他说没钱。
    我说那之前那两万你总得还我吧？
    他说，那两万不是你孝敬我的吗？
    你怎么还好意思往回要？”
    陈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两万块钱，不多。”李锐全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那是你亲叔啊。
    我爸妈走得早，他是我最亲的人了。
    我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没数吗？”
    “后来呢？”陈志问。
    “后来我就再也不找他了。”李锐全苦笑，“我现在在他嘴里，就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瘸子’。
    逢年过节家族聚会，没人叫我。
    我就像从那个家里被连根拔掉了一样。”
    陈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李哥，我跟你说说我吧。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喜欢倒垃圾的人。
    现在我所说的这些心里话跟其他任何人不会说。
    但是我就想说给你听听，抱歉我把你当垃圾桶了。
    即是同病相怜，同时你也知道，有些话在心里太久了不说出来会憋得慌。”
    李锐全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家以前在村里，日子过得不好。
    我爸腿被打残了之后，家里更是一落千丈。
    你知道那时候我那些亲戚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陈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人帮我们。
    没有人。逢年过节，没人来串门。
    我们家就像被隔离了一样，谁都不愿意沾边。”
    他顿了顿。
    “我二叔，那时候在村里也算是有点本事的人。
    我们家最难的时候，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我们家的烂事连累到他。
    我二姑更不用说了，她对我家的态度，那就是完全无视。
    以前的时候她从来不认为她还有我爸这个弟弟。
    至于后来就更过分了。
    明明我哥智力有点问题，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可是我二姑还想偷偷把我哥的肝割了给她换上。
    这种人才是真的没人性呢。”
    李锐全听着，拳头攥紧了。
    “后来我出息了。”陈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一开始的时候我二叔就打压我。
    生怕我们家过得好了，比他强了，会把他的气运给压下去。
    再后来发现打压不了我。
    我二叔开始往我跟前凑了。”
    “现在你们两家和好了吗吗？”
    “没有。”陈志摇了摇头，“你没听到刚才在电话里，我的亲妈说我没人性儿吗？
    其中就说我把自己的亲二叔往死里整。
    这话也没毛病，我不但断了他的财路，也真的把他往死里整。
    可是那都是他先挑衅我，想把我往死里整。
    我给打回去了而已。”
    李锐全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所以别人说我专挑亲人下手？”陈志冷笑了一声，“他们对我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们的亲人？
    我二叔在我家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后来又跟外人一起坑我们家。
    我二姑更不用说了，真的就是毫无人性的一个人。
    我妈……她抛下我们走了，二十多年不闻不问。
    现在为了她弟弟的事来找我了，让我高抬贵手。”
    他摇了摇头，“李哥，跟你说句实话。
    我不是没有人性。
    我是把人性看得太清楚了。
    那些人，不值得我当亲人。”
    李锐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说得对。”他哑声说道，“我也是。
    日子过得差了，就成了全天下的仇人。
    谁都觉得你对不起他，谁都觉得你是累赘。
    连自己的孩子都——”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陈志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知道李锐全想说什么。
    “李哥，”陈志说，“关于女人，你悟出什么规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