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唯物的铁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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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顾亦安脑子里炸开无数个疑问。
    他看向铁皇，声音刻意放得平缓。
    “这东西，哪里来的？”
    铁皇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顾亦安脸上审视了许久。
    终于，她收回那把小巧的手枪，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跟我来。”
    顾亦安默不作声地跟上。
    穿过大殿，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圈高大的圆形石头围墙。
    墙头之上，十几名脊卫雕塑般矗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铁皇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围墙之内，是一间间独立的石屋。
    其中一间屋门旁，矗立着两名身材格外魁梧的脊卫。
    见到铁皇，两人同时单手扶胸，低头，然后，打开房门，
    里面的空间不大。
    地上散落着一些零星的金属构件，和看不懂用途的零件。
    而在屋子中央，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已经初具雏形。
    尽管只是个半成品。
    但那标志性的环形框架，和能量传导纹路。
    顾亦安不可能认错。
    时空折叠跳跃舱。
    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
    “他人呢？”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一个对外城之外一无所知的“轻骨”，一个刚刚才从饥饿线上挣扎回来的少年，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果然，铁皇缓缓转身，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些许。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必须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追忆，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三岁那年，我从床上摔下来，磕伤了后脑。”
    “从那时起，我的灵魂，就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他开始信口胡编。
    “那地方白茫茫的，只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自称太上老君。”
    “他告诉我，多年以后，会有一群来自天外的人形恶魔，带着我们没见过的武器。”
    “想要占领我的家园，毁掉我们所有的人。”
    他看向铁皇，眼神中透出几分孩童般的认真。
    “是太上老君，教会了我怎么用那些恶魔的武器。”
    “他说，总有一天，我会用得上。”
    这个故事漏洞百出，铁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亦安完全看不透她信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铁皇却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
    “胡说八道。”
    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人族，能在这凶兽横行的世界活到今天。”
    “靠的是自己的力量，是脑子，是永不屈服的意志。”
    “我们一代代地摸索，改进铁器的提炼之法，才有了今天更锋利的武器。”
    “从来没有什么神灵，帮过我们。”
    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祖训有言，所有鬼神的传说，皆为妖言惑众！”
    “我们，只相信自己握得住的力量，看得到的武器！”
    这番话，让顾亦安彻底怔住。
    没想到，在这个看似野蛮落后的纪元，最高统治者，竟然是个如此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过……这样更好。
    跟讲鬼神的人谈科学，是自寻死路。
    但跟一个讲物理的唯物主义者，那就好办多了。
    他立刻顺着铁皇的话，调整了自己的说辞，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你说的对！太上老君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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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鬼神都是骗人的，只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才能打败那些恶魔。”
    “他还说，我们现在走的路子是错的，光靠蛮力不行。”
    他举起手中的西格绍尔手枪，对着铁皇比划。
    “就像这件小小的武器，如果教会一个孩子怎么用，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一名最强壮的脊卫。”
    “这就是我们不懂的力量。”
    顾亦安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铁皇身后女卫的重剑上。
    “再比如，我们的剑。”
    “因为提炼的工艺太简陋，里面的杂质太多，导致剑身很脆，缺少韧性。”
    “所以，只能把它做得又大又重，靠重量去砸碎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铁皇的神情。
    果然，铁皇的脸色变了。
    提炼技术，是铁律城的最高机密，这个衣衫褴褛的“轻骨”，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顾亦安加重了语气。
    “如果用更高的温度，把里面的杂质再提炼一遍，再加入一些能提升韧性的东西。”
    “我们就能得到一把更轻、更锋利、更坚韧的武器。”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我们这些轻骨，也能拿着它，去独自猎杀凶兽！”
    一番话说完，整个石屋里，落针可闻。
    铁皇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半分。
    看着眼前的少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却又精准地切中冶炼技术无法突破的瓶颈。
    她不信神，但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你说的那个太上老君，他在哪里？”
    铁皇的声音，依旧平静。
    顾亦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落。
    “不知道，我的魂在那里待了好多年。”
    “等我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长大了，然后……就被扔出了内城，成了轻骨。”
    “幸好，还没饿死。”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一个从小痴傻、被当成废物丢弃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开了窍，拥有了超越时代的知识。
    然而铁皇接下来说的话，却再次出乎顾亦安的意料。
    “编得不错。”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哪里出了破绽？
    顾亦安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每一句话，逻辑上无懈可击。
    铁皇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冷冷开口。
    “不用再装了。”
    “你这样的人，我族历史上，出过好几个。”
    “我们称之为，天智者。”
    天智者？
    顾亦安一愣。
    这才明白，对方根本不信他的故事，而是自行给他安上了一个更合理的身份。
    一个突然开窍的绝世天才。
    他脸上瞬间的错愕，落入铁皇眼中，反而成了默认。
    铁皇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猛地转过身。
    “走。”
    她推开石屋里侧的另一扇小门。
    门后，是那座圆形石堡的内部。
    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圆形空地的地面，呈现出一圈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灼烧过。
    无数深浅不一的坑洞和裂纹，遍布整个场地。
    而在空地的正中心。
    半空中，一道仅有发丝粗细的亮线，正在凭空扭曲、晃动。
    那亮线周围，不时有细小的电弧闪过。
    发出“噼啪”的微弱声响，给这死寂的场景，增添了一抹诡异的生机。
    顾亦安感到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天外恶魔，就是从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