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须小澜

    轰！！
    一道流光自天际斜坠，接连撞穿数座倒悬山峰。
    岩层崩裂，碎石如雨倾落。那道身影勉强折转方向，在最后一片石壁前砸落停住，掌心撑住岩面，指间已满是鲜血。
    “咳咳......”
    须小澜俯身咳出几口血，纤眉紧蹙。原本整齐的衣裙已被血光撕开数道裂口，肩侧伤处仍有异力盘踞，每次运转神力，都会牵出一阵刺痛。
    “倒霉，刚进来就碰见这群疯子......”
    她抬起头。
    五道血影正从破碎山峦间逼近。随着彼此距离缩短，弥散四周的血气也渐渐相连，将上方天光染得暗红。
    须小澜指尖微动，一缕空间波纹才刚展开，便被周围血色压了回去。
    五人各占一方，气息彼此呼应。几次交锋之后，他们显然已经摸清了她的长处，宁可放缓追击，也不再留下可供挪移的空隙。
    “难道真的要第一个，被淘汰出局么......”
    她低声喃喃，撑着岩面的手缓缓收紧。
    “呵呵。”
    五道身影停在不远处，为首之人抬眼望向高空，神情渐渐多了几分了然。
    “这悬于天穹的十枚大日所对应的......应该便是我们需要猎杀的那十名圣祖子女吧？”
    其余几人也随之抬头。
    十轮大日仍在，光芒没有丝毫衰减。
    “当十枚大日全部熄灭，我等便将重获自由.....看来现在，是时候开个好头，让这第一轮大日，熄灭了！”
    笑声散入血雾。
    须小澜缓缓站直，抬手抹去唇边鲜血，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哼——谁是猎手，谁是猎物，现在便下结论未免为时过早。且只凭你们五个血族.....”
    她翻掌，一枚符箓出现在指间。
    符纸薄如蝉翼，细密纹路隐于其中，随着神力灌入，周围血气竟被无声推开了些许。
    “想留下我，简直妄想！！”
    须小澜将所余神力尽数倾注其中。
    符箓骤然亮起，交织的纹路迅速展开，沿着她的手臂向周身延伸。
    为首的血族脸色一变。
    “这是，须弥次元符箓？原来你是圣祖须弥的女儿？！怪不得对空间法则如此精通！连我们五人合力都险些让你逃掉。”
    “可惜本公主位格尚次，否则面对你们区区五个血族......又怎会沦落至此。不过有这须弥次元符箓在，本公主想走，你们还没能耐阻拦。”
    须小澜声音冷硬，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这枚符箓对神力的抽取远比寻常挪移剧烈。短短片刻，她体内本就不多的力量，已经近乎见底。
    五人不敢再耽搁，同时抬手。
    “阻止她！！”
    五条血河自高处轰然垂落，所过之处，悬石尽数崩碎。彼此交汇的血光铺满视野，朝须小澜所在之处狠狠压下。
    “绝不能让她成功激发那符箓之力！”
    “可惜......”
    须小澜望着已经近在眼前的血色，唇角微扬。
    “晚了！”
    符纸自边缘燃起，细碎光屑落入虚空。
    她周身空间层层错开，连背后的岩壁，都能透过逐渐虚淡的身形看见。
    “可恶！！”
    五人倾尽力量压缩封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血气中一点点脱离。
    “动用此符，我余下的神力将所剩无几。”
    须小澜稍稍松了口气，望着迎面而来的血河，低声道：“转移之后，必须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恢复，希望，不要再遇上别的异族。”
    然而，就在符箓即将彻底燃尽之时，一滴污血无声落下。
    它穿过层层错开的空间，恰好滴在尚未消失的符纹中央。
    须小澜瞳孔骤缩。
    一点暗红迅速浸开。原本连贯流转的符纹，在这一刻像被生生截断，周身空间波纹接连散去，她已经虚化的身形，也骤然凝实。
    “不——”
    念头才起，五道汇聚的血河便已迎面压下。
    轰！！
    她连同身后岩壁，一并被血光吞没。
    碎裂的山体向下坠落。片刻后，一道身影从血河边缘冲出，重重跌入下方乱石之间，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噗！”
    须小澜撑起半边身子，一口鲜血却先涌了出来。
    她手中还攥着那枚符箓，仅余的半截符纸已被污血浸透，光泽尽失。
    高空中，缓缓落下一道血色身影。
    来人红发血瞳，身披贴合躯体的暗红战甲，单手负于身后。破碎岩屑从她身旁掠过，尚未触及甲胄，便被环绕周身的血气碾散。
    她没有先看须小澜，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枚黯淡符箓。
    “须弥的女儿么......”
    血眸微眯，她轻轻扬起唇角。
    “可惜这符箓并非须弥亲自炼制，否则纵是我这【巫神血】，怕也是也拦不下你。”
    五名血族看清她的身影，神情齐齐一变，连忙收束气息，俯首行礼。
    “属下，参见血鸳大人！多亏大人及时出手，否则怕是真被这狡猾的小丫头溜了！”
    “一群废物。”
    血鸳甚至未曾回头。
    五人垂首更低，无人敢作辩解。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须小澜身上，略作感知，眉间浮起几分疑惑。
    “正常而言.....你身上应该有须弥圣祖亲自炼制的次元符箓才对，为何不用呢？”
    须小澜倚着碎石，指间那半截符纸被她缓缓攥紧。
    她没有回答。
    血鸳却似已得到了答案，笑意渐冷。
    “莫非是长晷那老家伙为了磨练尔等，而特意加了限制？呵.....何其傲慢？”
    她抬起右手。
    掌间鲜血凝聚，缓缓拉长、收束，最终化作一枚纤细血针。针尖没有外放的锋芒，附近空间却在它成形的刹那，悄然凹陷。
    须小澜看着那枚血针，终于松开了攥着符箓的手。
    残破符纸落入碎石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
    “待我重获自由重归虚界之后，说不定下次两族之战，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血鸳垂眸望着她，指间血针微微转动。
    “希望到那时，你会比现在强一些，毕竟若是太弱的话.....即便杀了，也并不尽兴。”
    须小澜抬起脸，苍白的唇边却浮出一点笑意。
    “可惜，你应该没机会参与下次两族之战。”
    血鸳眸光微动。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指尖轻弹。
    血针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至须小澜眉心之前！
    她闭上双眼，绷紧的肩背反而松了下来，等待日月轮被触发的那一刻。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迟迟未至。
    血针穿过她尚未散去的残影，没入背后岩层，留下一个极细的孔洞。
    几乎同时，须小澜只觉腰背一轻。
    有人将她从乱石间抱起。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温和的光明神息随之渡入体内，沿着受损经脉缓缓散开。
    盘踞伤处的血族神力被一点点逼退，剧烈疼痛也随之减轻。
    “好温暖......这是......”
    她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男子面容。眉眼俊朗，神情从容，仿佛此刻所处的并非六名异族环伺之地。
    “唉？”
    须小澜怔住。
    “长晷伯伯不是说，参加这次试炼的都是圣子圣女么？你是谁？”
    “这个嘛.......”
    云澈笑了笑，托住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却已越过她，看向半空中的血甲女子。
    “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血鸳仍保持着弹出血针的姿态。
    她的目光从岩层上的孔洞移回云澈身上，神识随之扫过，眉间终于添了一丝认真。
    “三转中期.......”
    她缓缓放下手。
    “不对劲啊，你是如何躲过我的神识探查，靠近这里的？”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有胆识。”
    血鸳暗红唇角轻轻弯起。
    “既然自己前来送菜，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血鸳大人，不用您亲自出手。”
    身后五名血族几乎同时动身。
    方才被斥为废物的难堪尚未散去，此刻见来者不过三转中期，五人再不肯错失机会。血气轰然铺开，将云澈连同怀中的须小澜一并笼入。
    “区区三转中期，我们五人绰绰有余！！”
    须小澜面色一变，顾不得继续问询，伸手攥住云澈衣袖。
    “你快走，你有办法从方才那种情况将我救下，就一定有办法逃走，那个血鸳......是三转后期巅峰，根本不是你我，能应对的。”
    “三转后期巅峰......”
    云澈望着血鸳，唇角微扬。
    “若是你不在的话，我倒是想领教领教，不过现在么......”
    五道血影已经逼近。
    翻涌血云压下，层层血浪封住四周，连须小澜方才尝试挪移时留下的细微空间波纹，也被一并抹平。
    云澈却没有再看他们。
    他抱着须小澜，缓缓抬脚，向下一踏。
    轰！！
    无色火焰自落足之处骤然炸开，沿着迎面压来的血河逆卷而上！
    血光触及火焰，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碰撞声，便成片失去了形态。五人尚未反应过来，催出的神力已被贯穿，紧接着，那片无色便顺着彼此相连的气息，攀上了手臂与胸膛。
    “什么——？！”
    “这是什么鬼东西，退！！快退！！”
    前冲的身影骤然折返，血河崩散，封锁也随之露出一道空隙。
    可那火焰并未因他们撤去力量而熄灭。
    “呃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须小澜攥着云澈衣袖的手微微一僵，目光停在那些仓皇后退的血影上，一时竟忘了催促。
    方才将她逼得无路可退的五人，此刻连合围之势都维持不住。
    云澈已抬起眼，越过翻涌的无色火焰，与血鸳遥遥对视。
    “这次就算了，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空间在两人身侧悄然折叠。
    血鸳脸色骤变，抬手一握，周围血气瞬间收紧，层层压向那片正在虚化的空间。
    但她的力量落下时，只攥住了两道迅速淡去的残影。
    血雾合拢，又从空处散开。
    云澈与须小澜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空间法则，竟可无视我的血气封锁？！”
    血鸳向前踏出一步，神识急速扫向四周。
    断山、乱石、尚未平息的血浪……
    再没有那两人的踪迹。
    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小子，到底是哪个老东西的后人？”
    “血鸳大人，求您出手，救救我们......啊啊啊......”
    身后的惨叫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五名同族已经跌落在不同位置，有人试图斩去沾染火焰的手臂，有人不顾一切地催动神源，却都无法阻止那片无色继续蔓延。
    血鸳凝神望去。
    他们的血肉正在溃散，护身神力同样被不断瓦解。更令她在意的是，那些力量并未尽数消失，而是失去原有形态，重新散归天地。
    她没有贸然伸手。
    其中一人挣扎着朝她爬来，伸出的手掌已经只剩半截，眼底满是哀求。
    “真是废物！”
    血鸳冷冷抬手。
    五道血箭同时射出，精准没入五人要害。箭身所携的力量骤然向内爆发，尚未完全溃散的神源与魂息，被一并贯穿。
    惨叫戛然而止。
    五具身躯失去支撑，相继倒下。无色火焰在残躯间翻卷片刻，随着最后一丝维系之力耗尽，才渐渐淡去。
    血鸳立在原处，直到那片无色彻底消失，才再次抬手。
    残余血气自碎石间升起，其中已经有不少被归墟化散，能够收回的，远不及五人生前所有。
    她将这些血气尽数引来，纳入体内。战甲边缘几道黯淡纹路随之亮起，原本略显滞涩的气息，也重新顺畅了些。
    “被长晷囚禁千万年，本座神力有损，能成为本座恢复的养料，也算是你们这些废物，最后的价值。”
    最后一缕血气没入掌心。
    血鸳缓缓握拢五指，抬眼看向高空。
    十轮大日，仍旧一轮不少。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逃到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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