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蛊姐的精进

    这场沉默而温暖的交流一直持续到出关。出关前一天晚上苏静静照例去收空壶，发现石板上的所有画都被什么东西擦掉了，只留下干干净净的一片石面。
    她愣了愣，然后看到石板上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是用银针的针尖刻的，笔画细如发丝但每一个转折都沉稳有力，“茶，喝到了。心，也收到了。”
    苏静静蹲在石板前面把手指轻轻按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了好几遍，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回到第一个字。都说赵神医的字值千金，她说，这行字她要出双倍的钱买下来，然后把这块石板拆下来搬回家裱起来挂在客厅里，让所有来她家做客的人都知道，赵神医欠她一块石板，这辈子都还不完。说这话的时候她嘴角弯着，眼底还留着刚才没擦干的湿痕，像晨曦中含露的桂花，清香里带着淡淡的甜。
    苏静静的温柔，赵大雷自然明白，但他却是不敢接招，只能装糊涂了。
    闲来没事的时候，他也去蛊姐那里坐坐。
    最近，盅姐的盅术似乎又有进步了。
    蛊姐的突破是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夜里到来的。
    医馆后院有一片她亲手开辟出来的小药圃，种着几十种蛊虫最爱栖息的草药——蛊心草、幽蓝苔、七叶蜈蚣蕨，还有几株从南疆老寨里移植过来的黑蕊金线兰。药圃边上搭着一个简陋的竹棚，竹棚里摆着几排蛊笼和一只半人高的陶瓮，瓮里养着她的金蚕蛊。赵大雷闭关的第七天晚上，蛊姐独自坐在竹棚里翻阅那卷从深海古庙里带回来的古简，月光透过竹棚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膝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古简上记录的“海蛊术”来自数千年前南海深处的一个古老蛊师部落。海蛊术那种能在水下无声蔓延、包围、渗透的特性，和蛊姐祖传的山蛊术截然不同，山蛊讲究精准，一击致命，像山洪暴发一样迅猛凌厉；海蛊讲究渗透，潜移默化地侵蚀、瓦解、同化，像海水冲刷礁石，慢，但不可逆转。蛊姐反复研读那些用古篆刻写的文字，忽然翻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附注，刻痕极浅，似乎只是一个闲笔。附注中提出海蛊术中“凝水成胶”作为初级辅助技巧是蛊虫幼虫蜕皮时自保的常见手段，但这位虫师在最后用一道深深刻痕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凝水成胶能够影响水的流动性，那能否进一步影响水中生物的“气”？当她把海蛊虫分泌的凝液与金蚕蛊的腐液混合时，发生了一个让两只处在敌对状态的蛊虫忽然从亢奋转为茫然的现象，它们的真气，在那个瞬间，被“粘”住了。
    “凝固真气”这个概念蛊姐之前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读到过。她放下古简走到陶瓮前，金蚕蛊从瓮底缓缓浮上来，通体的金光比以前更加浓郁，翅膜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银白色螺纹，那是这段时间在茶庄里靠圣灵蛊当陪练逐步吸收海蛊术精华后产生的变异。蛊姐伸出右手食指，金蚕蛊飞起来落在她指尖，六只细足轻轻扣住她的皮肤，触角朝着她的方向规律地摆动着，像是在向她确认此刻的训练内容。
    她从腰间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只测试用的傀儡蛊，注入一缕真气让它在竹棚中央定型。然后她让金蚕蛊飞到距离傀儡蛊三尺远的地方，释放出新的“固化”能力。金蚕蛊双翅微张，那一圈银白色螺纹忽然亮了起来，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芒从翅缘渗出，迅速凝聚成极细的光丝，精准地射向傀儡蛊。嗤的一声轻响，光丝缠上傀儡蛊体表时在它周身那层护体真气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浅金色薄膜，薄如蝉翼，但严丝合缝地将真气完全包裹住了。傀儡蛊僵在半空中，原本流畅运转的真气瞬间变得滞涩而黏稠，像水被突然冻成了凝胶，连最细微的气流都难以穿透。
    蛊姐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拿自己的真气当靶子试一次，将一缕本命真气凝聚在掌心，让金蚕蛊对自己释放固化。琥珀色光丝落在她掌心真气的表面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缕真气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方向感丧失，力量无法传递，像是被人用琥珀封住的一只飞虫。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次呼吸的时间，不长，但在生死对决中已经足够。
    她走出竹棚去找赵大雷切磋。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金蚕蛊飞在她肩头上方，金色光芒中夹杂着那一圈新生的银白色螺纹，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苏醒。赵大雷正坐在练功房里炼化雷气，听到敲门声睁开眼，天眼自动扫了一遍蛊姐周身的气息，发现了金蚕蛊翅膜上那道异样的光泽。他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走出了石屋。
    切磋的地点选在桂花树下那片空地，和雨夜对峙时的巷子一样宽窄适中。阿青听到动静从房里跑出来观战，圣灵蛊飞在她头顶，触角朝金蚕蛊的方向急速摆动。圣灵蛊的紫金色光芒与金蚕蛊的银白螺纹在月光下交相辉映，像两颗即将发生化学反应的能量核心，彼此的光辉在不断靠近中各自增强。古鸣抱着剑靠在桂花树上，把画眉鸟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枝头免得误伤它，然后用手指弹了弹剑鞘发出清越的鸣响当作开场锣。大憨搬了条小板凳坐在角落里，腿上搁着那套养蛊器具盒，雅灵刚留的作业他还没做完，但切磋不能错过。
    蛊姐率先出手。金蚕蛊在空中急速振翅划过一道金色弧线，直接撞向赵大雷面门，这是山蛊术的标准突袭起手式，迅猛凌厉。赵大雷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凝聚一团蓝金色雷气拍向金蚕蛊的侧翼。就在这时蛊姐食指微曲，金蚕蛊在半空中急停，骤然变向绕到赵大雷背后，它避开雷气锋芒，在气团边缘张开双翅，琥珀色光芒从翅缘渗出，金蚕蛊用它新生的银白螺纹精准锁定位置，吐出一缕极细的琥珀色光丝，缠住了赵大雷右臂上萦绕的雷气。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比她之前在竹棚里最快的一次施放还要快出整整一拍，几乎是在变向的余势中便完成了从锁定到固化的一整套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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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2章 蛊姐的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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