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何而来（六）

    星握着手里的炎枪，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枪杆上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血，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爬，黏腻而沉重。
    星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疼么？」
    歆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那笑容自然极了，眉眼弯起来，嘴角的弧度轻快，仿佛刚才被一柄骑枪贯穿身体的人不是她。
    「我早就没有感官了哦。」歆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星是在担心我么？我好开心呢。」
    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的人，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怎么会有这种人？身体被贯穿了一个大洞，淡金色的血流了一地，地板上那道蜿蜒的痕迹还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正常人早就倒下了，可歆只是站在那里，甚至因为一句无心的「你疼不疼」而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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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无法理解。
    她的手指彻底松开了。炎枪化作火星点点，从掌心到枪尖，一寸寸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残余的温度。
    星低下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歆的身上，刚才被贯穿的地方，血肉正肉眼可见地愈合。撕裂的衣料下方，皮肤重新合拢，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那柄枪从未存在过。
    星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放在星的脸颊上。指腹微凉，动作温柔极了。
    「发泄完了，那么好点了吗？」歆的血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星的眼睛，「开心点了吗？」
    星咬紧了牙关，下颌绷成一条线，偏开视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啊！你到底是个什么.....」
    最后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几个滚，转了好几圈。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歆那张认真的丶带着一点期待的脸，最终还是没忍心把那个词说出口。
    歆歪了歪头，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她的手指从星的脸颊滑下来，轻轻点了点星的下唇。
    「星想说？怪物？」
    「我没有这么说！」星猛地扭头，声音拔高了一截，「放开我！！」
    歆没有放，她弯下腰，手臂从星的膝弯和背后穿过去，轻描淡写地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星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带着跨过几步距离，后背落进了沙发柔软的靠垫里。
    歆随即欺身而上，膝盖抵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星的耳侧，整个人笼在她上方，灰色的长发垂下来，在星的视野两侧形成了一道窄窄的帘幕。
    歆低下头，轻轻呼了一口气，气息拂过星的脸颊，带着果酒的甜香。
    「我的确是怪物。」歆的声音很轻，嘴角弯着，「但是星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星抬起手来，掌心朝上，僵在半空中。她的手臂肌肉绷着，想推，但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歆，一时间不知道该按在哪里。
    肩膀？不行，太靠近那张脸。胸口？更不行。腰？她甚至不太敢往下看。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星把手掌往前一推，指尖抵在歆的肩窝里，用力推。
    「嫌弃！」星的声音又急又燥，尾音带着一丝几乎破音的颤抖，「我很嫌弃！让开！！」
    歆看着星，那双血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了她很久，久到星几乎以为她不会动了。
    歆微微叹了口气，撑着沙发坐起了身，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侧脸。
    「乖乖待在这里不好么？」
    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后背撞上扶手，和歆之间拉开了一个坐垫的距离。
    星喘着气，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我不是你的专属物品！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没关系.....星。」歆语气舒缓，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我们可以慢慢认识的.....像以前一样。你待在这里就好。没有人会伤害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带来。」
    星盯着歆，指甲掐进掌心：「我想要自由。我不想要其他的任何东西，我只想回去。歆，我真的不想和你动手了.....让我走吧。」
    歆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乾脆而又坚决。
    「不可以哦。」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哄人的温柔，「除了离开，什么都可以哦。哪怕是星对我动手也没关系哦。我是杀不死的。」
    歆说着，身体微微侧过来，凑近了星一点。血色的瞳孔认真地注视着星的脸，里面仿佛亮着一层暗色的光，像烛火映在红宝石上的倒影。
    「怎么做都可以哦。刺穿也好，砸碎也罢，操控我的情绪也罢，或者让我配合你任你玩弄也可以——」歆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近，气息几乎要拂到星的睫毛上，「只要星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哦。」
    星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冲进后脑。
    星猛地伸出手，双掌用力推在歆的肩膀上，把面前的人整个推倒在沙发靠垫里。
    星趁机翻过身，跪在沙发另一端，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炸出来的：「疯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让我走！」
    歆倒在那里，灰色的长发散落在靠垫上，像铺开的一幅画。她仰面看着星，血色的瞳孔安静而认真，没有半点被推倒的狼狈。
    「为什么。」歆声音平稳，「你要去哪。你又能去哪？」
    歆撑着坐垫慢慢直起身来，目光始终锁在星的身上：「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么？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这里有我，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星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紧了沙发套，「我有我自己的夥伴，我有我自己的家！我不需要人保护，姬子，杨叔，其他人都会和我一起——」
    「他们保护不了你。」
    歆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一扇突然合上的门。
    「你也保护不了大家。」歆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星，偏执的暗流重新涌起，比之前更浓稠，「只有我可以。」
    星仰头看着她，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星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去：「哼......大家肯定已经在找我了。你等着吧，姬子姐肯定已经发布了我的寻人启事。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歆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血色的眼睛在听到这话之后忽然定住了，像是某个一直被搁置的问题终于从水底浮了上来。
    歆深深地叹了口气。
    「夥伴.....姬子......」歆低声重复了一遍，微微眯起眼，「的确.....任由姬子发布讯息什么的.....会很麻烦。」
    星猛地抬起头来：「你要做什么！」
    歆抬起手。
    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桌面的灰尘。血色的锁链凭空浮现，从天花板和地面同时窜出来，精准地扣住了星的四肢。
    手腕，脚踝，腰腹，链条收紧的力道乾脆利落，把星整个人往后一拉，重新钉进了沙发靠垫里。
    星挣扎着，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却纹丝不动。
    歆俯下身，手指轻轻抚摸过星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缓慢而认真，像是在描摹一幅画的最后一笔。
    「星。」歆的语气平和得近乎哄慰，「你说的没错。让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在外面.....的确太危险。」
    星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歆俯下来的脸。
    「我这就去，一了百了地解决她的问题。」歆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温柔而漠然，「这样......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混蛋！你不可以啊！不许伤害其他人！我不是——」
    星的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血色的锁链从侧面延伸过来，封住了她的口，只发出含糊的丶被闷在喉咙里的声音。
    星拼命摇着头，锁链哗啦作响，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真切的丶压不住的恐惧。
    歆俯下身。
    她的唇轻轻落在星的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果酒的甜香。停留了三秒，然后抬起。
    「别怕。」歆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温柔极了，「我很快就回来哦。」
    歆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星倒在沙发上，被锁链固定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灰色的长发在门口的光线里晃了晃，然后随着门板的开合，消失在视野之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猫猫糕们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一只都看不见。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星侧躺在沙发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视线渐渐模糊了。
    一滴清澈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鼻梁的弧线，无声地没入了沙发的织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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