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李默最幸福的一天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孔凡伟放下酒杯，他看着方远，缓缓开口：
    “老方，说实话，单凭咱们当年在录像厅那点交情，确实不至于让我对今天这价码眼皮都不眨一下。交情是底色，但不是全部。”
    方远了然点头。
    “星火这摊事业，不止是你方远一个人看着、干着涨起来的。哪一关不是大家一起提心吊胆，一起咬着牙闯过来的？这公司涨起来的每一分，里头都有我老孔淌的汗，有珮芳算的账，有老陈、老毕熬的夜，也有老迟、小杨他们的心血。它不像新时代，是吴建邦一个人的私产。星火，是咱们一起烧起来的。我舍不得，也不甘心把我自来的那份，白白扔了，去给人当高级雇工。”
    “第二，”他语气更认真了些，“你方远，从来没把我当外人。大事小情，你拍板，但怎么干，你放手让我去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出了问题你扛着，有了功劳大家分。这份信任，在别的地方，买不来。吴建邦能给我总经理的头衔，能给股权许诺，但他能给这种‘自己人’的做事空间和担待吗？我不信。”
    “第三，”他笑了笑，带点自嘲，也带着坦然，“至于钱。你其实从来没亏待过我们。工资奖金，在行业里绝对是顶格。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胆子忽大忽小的。”
    “大小不明？那就是小咯。”方远又说了一个孔凡伟get不到的梗。
    孔凡伟果然没明白，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今天你饭桌上那话我算明白你了，你想走得更远。我为什么说你胆子忽大忽小呢？因为其实咱们星火现在的局面，你想赚更多的钱，简直轻而易举，多拉点人，多让艺人们跑跑，税上面随大流，多接代言，就我老孔的脑子，都能想出来能让星火一年的利润多一倍的各种法子。
    可是你明明套路最多，却没那么干。
    所以，你没那么在乎钱，你既然不在乎赚钱多少，会对我们吝啬吗？看星火未来走多远，我相信你不会对亏待我们的。”
    迟智强有些不好意思，也说道：“我没那么多大道理。我老迟……当年栽了跟头，出来的时候，其实心气都快没了。是你把我捞起来的，后来出名以后又跌下去，就想着，长春电影制片厂那边，我编制好歹还在，回去混着，好歹有个单位，旱涝保收，拿点死工资。然后嘛，脸皮厚点，靠着以前那点名气，接点活，哪怕是农村、县城的商演，给钱就去，凑合着把日子过了，把家里照顾好，也就这样了。”
    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但是……你不嫌弃我，让我转型，后来还给《大哥》这首歌那么大的资源宣传，在星火，我戴着舒坦。”
    方远拿起酒瓶，再次将三人的酒杯斟满。然后一饮而尽。
    有些话，说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有些话，说透了，才能走得更远。
    中关村据说原本是紫禁城里太监的埋骨锁在，中关其实应该是“中官”，即太监的别称，但是这里逐渐成为中国现在互联网的中心。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北辰科技，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杨玉莹先探出身。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戴着一副茶色墨镜。
    周文博已经接到消息，迎了出来
    “杨老师您好，欢迎欢迎！”
    “周总客气了，您是方老板的家人，叫我小杨就行了。”杨玉莹微笑着与他握手。
    周文博引着她往里走。
    楼里确实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偶尔有穿年轻员工抱着文件或设备匆匆走过，看到杨玉莹，都忍不住惊讶地多看两眼，低声交头接耳。
    办公区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早已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正是李默。
    他旁边几个同事也笑嘻嘻地站起来，充满期待。周文博笑道：“看，最盼着你来的在这儿呢。李默，咱们的技术骨干，也是你的头号歌迷。”
    杨玉莹含笑望去，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默脸涨得通红：“杨玉莹老师您好！我……我是李默。欢迎您来北辰！”
    别看就这一句话，他刚才大脑疯狂思考。
    叫杨玉莹？
    太生分。
    叫岗岗？
    平时私下这么叫没问题，现在当面了，你谁啊？叫那么亲热。
    叫岗岗姐更不行，主要他自己不愿意。
    没有男孩子愿意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小的。
    “你好。”杨玉莹笑着，主动伸手跟他握了握手。
    李默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他还想说很多，比如自己是岗岗歌迷会的一员，比如自己看过很多场杨玉莹的现场演出......
    但是最后啥都没说。
    其他员工也纷纷围了上来。
    “杨老师，能帮我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您的《遇见》！”
    “我这儿有您上期《当代歌坛》的采访，签这里行吗？”
    “杨老师，合、合个影可以吗？”
    杨玉莹始终保持着甜美的笑容，来者不拒，接过递来的笔记本、杂志扉页甚至有些粗糙的电路图草稿纸背面，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偶尔还会根据对方的话，写上“工作顺利”或“天天开心”之类的简短祝福。
    杨晨丽在一旁微笑着，帮忙维持秩序。
    李默也从自己工位抽屉里，拿出了那个他珍藏的《毕业季》专辑。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磁带递过去：“杨老师，这……这个，您能再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封面上，原来签名的旁边就行。”
    杨玉莹接过磁带，看了一眼封面。
    是《毕业季》。
    旁边已经有了一串字，字迹是她几年前的风格：“祝李默同学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她抬起眼，目光在李默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脸上露出恍然和更加亲切的笑意：“哦——是你呀。李默。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好像比现在更……嗯，更学生气一点。是在哪里来着？我想想……”
    “在上海南京东路新华书店”
    “对对对！就是那儿！”杨玉莹恍然大悟的样子。
    李默没想到杨玉莹真的“记得”，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杨玉莹低头沉思一会：“那时候，你好像穿个衬衫，还有个深色的长裤对不对。好久不见了，你真是老歌迷了，有没有加入歌迷会啊？我给你多签点，十年后，你再拿这张给我签。记住哦。”
    李默现在晕头转向。岗岗接着连他当时大概的穿着都“回忆”起来了！
    虽然他自己早忘了那天具体穿什么——就像杨玉莹心里清楚的那样。
    夏天男生的衬衫长裤搭配太过常见。但这不妨碍他深信不疑，并且自动脑补出了无数细节：对啊，我那天就是穿了件浅色衬衫，裤子好像是藏青色的！杨老师连这都记得！她真的记得我！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声音都有点发哽：
    “对，对！是在那儿！杨老师您记性真好！我、我加入歌迷会了！是……是上海分会的！”
    他其实想说自己不仅是会员，还积极参与活动，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像是在炫耀，憋了回去。
    “那就好，歌迷会活动挺有意思的，多参加。”
    杨玉莹笑着点点头，将目光转向下一个等待签名的员工，态度依旧亲切周到，无懈可击。
    对她而言，只是工作中一次完美且皆大欢喜的即兴发挥，是维系粉丝情感、塑造亲民形象的标准流程。
    那个夏天的书店，那条长龙般的队伍，眼前这个激动男孩具体的样子……在她庞杂的记忆库里，其实并未留下任何独特的痕迹。
    但此时此刻，让对方感到被重视、被记住，这就够了。
    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善意。
    带着那盒拥有了“双签名”的《毕业季》磁带，李默几乎是飘着回到租住的小屋的。
    一室一厅的房子被他收拾得整齐，但掩不住技术男的直男审美，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最显眼的就是一排杨玉莹的磁带和少量CD，还有几张小心存放的海报。
    他小心地将新签名的磁带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收藏盒，和之前那盒《一夜长大》并排放在书桌最醒目的位置。
    他来到书桌前，斟酌了一会儿：《记一次温暖的“重逢”——在北辰科技见到岗岗》。
    “……我本以为岗岗每天要见那么多人，肯定不会记得。但我刚说出‘南京东路新华书店’，她立刻就想起来了！还准确说出了当时的大概情形！她说‘那时候你好像更学生气一点，穿个衬衫和深色长裤’，天啊，她连这个都记得！我自己都忘了那天具体穿什么了！”
    “她问我有没有加入歌迷会，我说是上海分会的。她鼓励我多参加活动。最后，她在原来的签名旁边，又签了一次名，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知道，对岗岗来说，这可能只是她繁忙工作中一次普通的见面。但对我来说，这一刻我会记住很久很久。她不仅歌唱得好，人也那么好，那么亲切，对一个好几年前的普通歌迷都这么用心。能在北辰科技工作，感觉离她的世界都近了一点点（虽然我们这里是搞技术的）。我会继续支持岗岗，也希望她一切都好。”
    “……另外，岗岗代言的万燕VCD，是我们关联公司的重要产品，听说五月就要上市了，技术很厉害，画质比录像带清楚很多。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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