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四合院的夏天（上）

    李默租的房子在海淀，离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不远。说是附近，其实走路去上班，也得走个小二十分钟。
    这片地界儿，九十年代初虽然还没被冠上“中国硅谷”的头衔，但房租已经不便宜了。
    一个月租金也得四百块。
    但李默最终还是咬咬牙租下了。他如今在北辰科技一个项目组里做核心开发，工资加项目奖金，收入早已远超同龄人，这租金虽肉疼，但为了离公司近、图个清静自在，也还算能承受。
    昨天电视上放完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大结局，虽说白娘子和许仙团聚了，到什么狗屁一起升仙，哪比得上在人间夫妻恩爱？
    李默心里堵了一晚上。
    今天晚饭后，他照例窝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沙发里，守着电视。
    今天是岗岗的电视剧播出呢。作为忠实粉丝，他当然要看，尤其是这剧据说是真实事件改编。李默也从头到尾吃过这瓜，期待感拉满。
    新闻联播过后，天气预报结束，然后是VCD广告，这个流程李默倒背如流，他甚至能背出新闻联播里各个城市播送顺序。
    第一个是首都，第二个是哈尔滨……
    终于到了黄金剧场时间。
    《四合院的夏天》的片名以清新的手写字体出现在屏幕上。
    片头曲的前奏响起，是清脆的吉他拨弦，带着淡淡的惆怅和轻快。然后，杨玉莹那把清亮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嗓音，透过并不算高级的电视喇叭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这间略显空荡的小屋：
    “整晚胡思乱想，
    夜色正好，让我睡不着。
    为何你总是想要逃？
    相思若好不了，
    只能怪我，找不到解药
    ……”
    “这歌好听！”李默作出了脑残粉的判断。
    不过，能让他在屏幕前舔颜的间隙，抽空往耳朵里钻几句旋律的歌，确实称得上好听了。
    片头几乎是杨玉莹和那个叫胡乒的男演员的镜头集锦。
    阳光穿过四合院的葡萄藤架，落在杨玉莹（剧中叫林小雨）仰起的笑脸上；胡同里，她骑着二八自行车，白衬衫的衣角飞扬；图书馆窗前，她托腮凝思的侧影……穿插着胡乒或深情、或不羁、或略带忧郁的凝视。
    画面干净明亮，演员的脸在镜头下无可挑剔。
    李默安静地看着，若是几年前，他看到杨玉莹和这么个高大帅气的男演员在镜头前眉来眼去，心里肯定酸得冒泡，恨不得钻进电视把那个男的揪出来。
    但现在，他在京城独自打拼了几年，见识了现实，也掂清了自己的分量。他依旧喜欢杨玉莹，喜欢她唱的歌，喜欢她笑起来甜丝丝的模样，但那更像是对一个遥远美好象征的欣赏和守护。
    所以，他对杨玉莹的所有男搭档，反倒能平常心看待了。
    当然，解晓东除外。
    那小子，一看就油头粉面，不像好人！
    李默固执地保留着这点偏见。
    片头曲结束，正片开始。
    第一个镜头，是首都机场明亮的抵达大厅。画面中央，先入镜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系带黑皮鞋，和一只贴着航空标签的、看起来质量不错的棕色皮质拉杆箱。
    皮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停在咨询台前。
    “Excuseme，请问，国内到达的出租车，在哪里乘坐？”
    镜头顺着声音，给到了咨询台后穿着制服的空姐。那空姐显然被眼前的人晃了一下神，她热心地指路：“先生，从这边B口出去，左转就是出租车上客点。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了。”男声回答，依然礼貌，但拒绝了进一步的帮助。镜头只吝啬地捕捉到他转身时挺括的西装外套下摆，始终没给正脸。
    空姐望着那离去的挺拔背影，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和一丝花痴的笑意，小声对旁边的同事嘀咕：“哇，刚才那个，气质真好，声音也好听，像从国外回来的……”
    画面一转，男人已经走出了机场大厅。他微微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炙热的阳光。镜头这才第一次，完整地给了胡乒饰演的男主角——江景琛，一个清晰的全貌。
    即使片头已经看过好几眼，当这张脸真正在剧情里出现时，李默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
    真他娘的帅！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漂亮，是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的英俊。眉毛浓黑，鼻梁高挺。
    他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身姿挺拔，站在那里，明明周遭是嘈杂的机场环境，却与周围忙碌的旅客格格不入。
    江景琛抬手拦了辆黄色的“面的”。
    司机是傅彪客串的。
    “哟，先生，去哪儿您呐？”司机麻利地下车，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热情地招呼。
    江景琛坐进副驾，报了个地址：“东城区，雨儿胡同附近。”
    “得嘞！那地界儿我熟！”司机发动车子，熟练地汇入车流，嘴就没闲着，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位气质独特的乘客，“听您口音……不是咱首都人吧？国外回来的？”
    江景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嗯”了一声。
    “我就说嘛！这派头，这气质，跟咱们这儿的人不一样！”司机来了劲，开始发挥首都出租车司机的传统艺能，“您这是……探亲？访友？出差？”
    江景琛沉默了几秒，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的盘问，但还是简单回答道：“回来处理点事情。我爷爷……前段时间去世了。留下个老院子，在那边。”
    “哎哟，节哀顺变您呐！”司机立刻换上同情的语气，但话头没断。
    “老爷子是高寿？您家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院子？那可了不得！现在城里这种规整的四合院，可不多见喽，老值钱了！您是从……外国回来的？”
    “嗯。”江景琛又应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谈。
    但司机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出海外游子归国继承祖产的大戏，啧啧感叹：“不容易，不容易。老爷子肯定盼着您回来呢。现在国家发展快，回来看看也好，说不定就不走了呢！您这刚回来，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首都啊，没我不知道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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