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八门反位

    吴顶天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站在原地，黑玉佛珠捏得咯吱作响，盯着吴志豪的背影，像是刚刚才看清自己养了多年的那把刀，竟然会转过来割自己的手。
    “志豪。”
    吴顶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回来。”
    吴志豪脚步没停。
    连头都没回。
    半边肩膀还在渗血，背影却比之前挺得更直。
    吴顶天见他不停，眼底那点震怒终于压不住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抓。
    我先一步横了过去。
    钢牌在掌心一转，直接卡住他的腕骨。
    “吴家主，现在不是清理家务的时候。”
    吴顶天冷冷看我。
    “让开。”
    我没让。
    “你儿子现在不归你管。”
    这句话一出口，吴顶天眼角狠狠一抽。
    就在这时前方那座真正的主墓室，已经开始发出新的动静。
    咔。
    咔咔。
    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在深处重新咬合。
    所有人同时转头。
    原本倒伏在广场中央的机关巨人，胸口那片暗红炉心忽然亮了一下。
    它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整具躯体竟然缓缓动了起来。
    唐青青脸色一变。
    “它还没死透！”
    话音没落，机关巨人的右臂已经横扫而出。
    半截石柱被当场拍碎，碎石带着火星飞得到处都是。
    人群立刻往两边散。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道已经被砸开的石道，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彻底落了地。
    这里不是普通墓室。
    这是一个活局。
    而机关巨人，不是单独的杀器。
    它是这座局的中轴。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最前面的甬道。
    “别在这儿打了，往里走。”
    石破天一愣。
    “往里走？这玩意儿都没解决，进去不是找死？”
    我看着那条被风贯穿的甬道，语速很快。
    “外面是它的活动区。它越打越活，越活越乱。想让它停，必须去墓心。”
    胡玄猛地抬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上方穹顶和四周石壁。
    他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你看出来了？”
    我点头。
    “八门锁位。”
    胡玄眼神一凝。
    “你也懂这个？”
    “不算懂，见过类似的。”
    我说得很快。
    “这东西不是在乱打，它每次落脚、转身、出臂，都在对应四面八方的方位。外围这些倒塌的石柱、断开的石桥、地上的青铜槽，全是给它回位用的。它在借地势走八卦。”
    胡玄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蹲下，伸手去摸地上的石纹。
    片刻后，胡玄抬头，声音发紧。
    “你说对了。这不是墓道，这是阵盘。外圆内方，暗合八卦八门。我们刚才打的地方，全是它的行气点。”
    赵知玄也已经蹲下，指尖沿着地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铜线划过。
    “不只是八卦，还有八门。”
    我看向他。
    赵知玄没抬头，只继续道。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不乱，阵就不乱。机关巨人不是靠蛮力运转，它是靠这八门轮换吃气。你们刚才打它，只是在帮它换气。”
    石破天听得一脸发懵。
    “说人话。”
    赵知玄终于抬头。
    “就是说，我们得先找到它的门路，再把门路掐断。”
    金万三在旁边眯着眼，像突然闻到腥味的老鱼。
    “这么说，这大玩意儿其实是被墓里的八门牵着走？”
    我点头。
    “对。”
    “只要它还能回八门，它就停不下来。想让它彻底停住，就得把八门改掉，或者把它拖进死位。”
    唐门男子脸色一沉。
    “死位在哪？”
    我抬头看向中央。
    那里有一座断裂的青铜盘台，盘台四周伸出八根粗大的锁柱，像八只撑开的手，把整座主墓室托在半空。
    “就在里面。”
    众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那不是一条路。
    那是一个圈。
    一个把人拖进去就很难再出来的圈。
    陈玉楼扶着龙头杖，沉声道。
    “既然如此，别耽搁了。进墓心。”
    吴顶天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你知道怎么进？”
    我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就找。”
    吴顶天眸子一沉，却没再反驳。
    因为现在没人有更好的法子。
    机关巨人再一次抬腿，庞大的脚掌落在地上，震得碎砖乱跳。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它不是胡乱攻击。
    它是在赶人。
    赶着我们往主墓心里走。
    赶着我们自己钻进它的八门。
    唐青青咬住牙，迅速从背后取出三只细长竹筒。
    “唐门弟子，分三路，压它左臂、右膝、后颈。”
    她话音一落，唐门的人立刻动了。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唐门年轻弟子唐临川。
    这人年纪不大，动作却极稳，背着一整匣钢针，脚步一落地就直接贴着石壁滑了出去。
    机关巨人的软索立刻抽来。
    唐临川没有躲。
    他反手甩出一根细索，硬生生缠住了那条软索的根部。
    “师姐，走！”
    他吼完这句，整个人被软索拖得往前一滑，膝盖在地上刮出一条深痕。
    唐青青眼睛一红。
    可她没停。
    因为第二条软索已经卷了过来。
    赵知玄在旁边低喝一声。
    “别硬拽，往右三步！”
    唐青青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她刚闪开，机关巨人的左掌就轰在了原来的位置。
    那一掌拍下去，地面直接塌了一截。
    唐临川也在这一瞬间被拖向了机关巨人的胸前。
    他脸色惨白，却没有松手，反而把细索在自己手臂上绕了两圈，拼死卡住软索根部。
    金属摩擦的尖响刺得人耳朵生疼。
    “他在给我们争时间！”
    石破天脸色变了，抄起断裂的铜梁就要冲。
    我一把按住他。
    “别乱冲。先找门。”
    石破天急得眼红。
    “人都快被拖进去了，还找什么门！”
    胡玄一边观察机关巨人的脚步，一边沉声道。
    “找门，就是救人。”
    他抬手一指。
    “看那八根锁柱。”
    我顺着看过去。
    八根锁柱高低不一，柱身上全刻着不同的卦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只是其中两根已经被之前的爆炸炸歪了。
    我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完整的八门。”
    胡玄点头。
    “对。所以它才会暴走。”
    赵知玄接口道。
    “缺的是坤位和艮位。坤主承，艮主止。缺了承和止，阵就只剩下杀，不剩收。”
    我看着那两根歪斜的锁柱，立刻明白过来。
    “所以机关巨人一直在补位。”
    赵知玄眼神发冷。
    “它不是在打我们，是在逼我们替它补完整个阵。”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旦补齐，巨人就能彻底受阵驱动。
    那时候就不是我们对付它。
    而是整个墓在对付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点翻涌的血气。
    “那就别给它补。”
    “先把它拖进反位。”
    胡玄眉头紧皱。
    “反位？”
    我点头。
    “八门互生互克。既然缺坤艮，那就用震与兑倒门，引它走错。再借死位封气，最后让它失去回环。”
    唐门男子眼神一亮。
    “你是说，用门克门？”
    “对。”
    我看向他。
    “但要人去引。”
    这话一出，场中安静了一瞬。
    引门的人，几乎就是送死。
    因为机关巨人一旦锁定，就会追着人进死角，再用软索和掌力直接碾。
    唐青青咬了咬牙，回头看向几名唐门弟子。
    那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没人退。
    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约莫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居然先站了出来。
    “师姐，我去。”
    唐青青一怔。
    “你不行。”
    “我跑得快。”
    少年说完就笑了一下。
    那笑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我一下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他不是去跑。
    是去送。
    可唐门的人没有一个退。
    唐青青闭了闭眼，狠狠点头。
    “记住，别往正位跑，往震门去。”
    少年咧嘴一笑。
    “明白。”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了出去。
    机关巨人的头部立刻转了过去。
    那双暗红晶眼死死锁住他。
    少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沿着左侧石阶狂奔。
    机关巨人的一条软索猛地甩来。
    少年脚下一滑，险之又险地避过，背后石壁却被抽出一道深沟。
    赵知玄眼神一沉。
    “震位，快。”
    我立刻抬手。
    “石破天，左压三步，别碰中轴。”
    石破天一边骂一边上前。
    “这东西比我家磨盘还难伺候。”
    我没理他。
    因为机关巨人的第二步已经踩了下来。
    就是现在。
    它脚掌落在了我预判的位置上，正好压住一块断裂的青铜盘。
    盘下机关被触发，墙壁里竟然猛地弹出十几根青铜针。
    这些针不是冲人来的。
    是冲它自己的。
    机关巨人右膝一顿，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唐临川还被拖在前面，半个身子都快撞上炉心。
    我心里一紧。
    “再拖三息！”
    唐临川牙关咬得咯咯响，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卡着软索根部。
    唐青青眼泪几乎已经出来了，却还在强撑。
    “临川，松手！”
    唐临川喘着粗气，硬是挤出一句。
    “松了就没人了。”
    说完，他猛地把细索往自己胸前一绕，整个人借着反力往后倒。
    这一倒，不是退。
    是把自己当钉子，硬生生把软索的收势拖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
    赵知玄已经抬手把一枚铜钱打进了机关巨人左踝的缝隙。
    铜钱入槽，机关一偏。
    胡玄立刻接上第二步。
    他甩出三枚铜铃，分别落在乾、兑、震三处方位。
    铃声一响，机关巨人果然被引得转了小半圈。
    我眼神一亮。
    “对，就是这样。”
    可还差一步。
    缺的坤位和艮位，必须有人去补相位。
    这一下，连胡玄都沉默了。
    因为补位不是站着就行。
    得有人跑到那个最危险的角上，把机关巨人的气口按住一瞬。
    按住了，就活。
    按不住，就被碾。
    我看了看唐青青，又看了看那几个还没倒下的唐门弟子。
    唐青青立刻明白我的意思，眼睛一下红了。
    “我去。”
    我摇头。
    “你不能去，你得控针。”
    她咬牙：“那谁去？”
    这时，唐门队伍里又站出一人。
    那人年纪比唐临川稍长，右臂上全是旧伤。
    他冲唐青青一笑。
    “师姐，我来。”
    唐青青猛地一怔。
    “唐重山，你别胡来。”
    唐重山咧嘴。
    “不是胡来。师父说过，唐门的活，能活着做完最好。做不完，就有人补。”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细小铜楔，直接冲向坤位。
    机关巨人的手已经抬起来。
    唐重山却没有躲。
    他硬生生冲到那根歪斜的锁柱下，把铜楔一枚枚砸进裂缝里。
    叮。
    叮叮。
    铜楔入柱。
    锁柱发出刺耳的呻吟。
    机关巨人的动作，果然再次顿了一下。
    但代价是，唐重山自己也被软索卷住了脚踝。
    他整个人被拖离地面，连头都撞在了石柱上。
    鲜血立刻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却还在笑。
    “成了没？”
    胡玄看得双眼通红，嘶声道。
    “成了半个。”
    “那就再成半个。”
    唐重山一声低吼，双手死死抱住锁柱。
    他把自己挂在坤位上，硬是撑住了那半截即将崩开的阵眼。
    我心头狠狠一震。
    这种撑法，撑不了多久。
    果然，下一瞬机关巨人的胸口炉心猛然爆亮。
    它要强行回位。
    周围气流都开始乱了。
    赵知玄眼神一冷，忽然对我道。
    “得用死门压它。”
    我立刻明白。
    “死门在哪？”
    赵知玄抬手，指向正前方一条已经塌了一半的石阶。
    “那里。”
    胡玄脸色一变。
    “那是最险的位置，谁上去谁死。”
    我没犹豫。
    “不一定。”
    我看向四周。
    “要么它死，要么我们死。总得有人去踩一下。”
    石破天骂了一句，居然主动拎着半截铜柱上前。
    “我来。”
    我一把拦住他。
    “你那体型，不适合做细活。”
    石破天怒道。
    “都这种时候了，还挑体型？”
    我没空跟他扯，直接看向金万三。
    “你的人，能不能出一个？”
    金万三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
    他回头一招手。
    一个瘦小的北派千门弟子立刻站了出来。
    这人我认得。
    之前一直在后面记位、看盘，心思很活。
    金万三声音发沉。
    “阿尺，你去。”
    那弟子笑了笑。
    “明白。”
    他说完就往死门方向走。
    走得很稳。
    甚至还顺手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
    他走到石阶边时，机关巨人的软索也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软索往前半步，手中一枚铜子打进地缝。
    轰。
    地面猛地一塌。
    软索抽空，反倒把机关巨人的下盘带歪了半分。
    就是这一瞬，胡玄高声喝道。
    “开门位，压！”
    赵知玄和我同时动了。
    我拿铜牌，赵知玄拿钢钉，分别钉向开、惊两位。
    石破天也没闲着，抡起铜梁，直接砸在巨人的脚踝外侧。
    唐青青则趁机抛出一把细针，封住机关巨人胸口炉心前的几个导孔。
    嗡。
    机关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但它还没停。
    它抬起另一只手，朝唐门那边横扫过去。
    唐门弟子唐临川还在前面，根本躲不开。
    我心里一急，刚要冲过去，唐临川却忽然咬着牙，整个人猛地翻身，把那条缠住他的软索狠狠一带。
    软索被他拉偏，机关巨人的掌风擦着他胸口掠过。
    下一瞬，唐临川的身体像断了线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人没立刻死。
    却也站不起来了。
    唐青青看见这一幕，眼眶当场红透。
    “临川！”
    她想冲过去，被我一把按住。
    “别回头。”
    她咬着牙，指节都白了。
    “再撑一下。”
    我声音很沉。
    “你现在过去，前面的人白死。”
    唐青青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都快落下来，还是硬生生把头转了回来。
    这时候，墓心深处的风突然变了。
    原本还在呼啸的热风，忽然往回缩了一下。
    赵知玄眼神一亮。
    “它开始回气了。”
    胡玄却没放松，厉声道。
    “还差最后一步，坎位没锁住。”
    我心里一沉。
    对。
    八门还差最后一口气。
    坎主险。
    也是最要命的一门。
    如果坎位不稳，机关巨人就还能回转。
    我看向那条黑漆漆的通道尽头。
    那里像一口没底的井。
    我刚要开口，吴志豪却忽然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愣。
    包括吴顶天。
    “志豪，你干什么？”
    吴顶天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吴志豪没看他。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短刃，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不是让我试路吗？”
    “现在，我来试最后一门。”
    吴顶天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里第一次掠过一种真正的错愕。
    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刚刚还被自己随手丢出去当棋子的儿子，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吴志豪却没再看他。
    他只是看向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很奇怪。
    没有恨透。
    也没有原谅。
    只是很冷。
    冷得像一把重新磨过刃的刀。
    “赵知玄说过，坎位是险门。”
    “那就我来。”
    赵知玄皱眉。
    “你撑不住。”
    吴志豪扯了扯嘴角。
    “那也比一直被当工具强。”
    说完，他竟然真的冲向坎位。
    身法不算顶快，但走得极稳。
    机关巨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了过去。
    一条软索猛地袭来。
    他反手一刀，直接割断了自己左臂外侧的护带，借着那半秒空档侧身滑进了石阶凹槽。
    软索擦着他后背劈在石阶上，火星乱溅。
    我眼神一凝。
    这小子，居然在学我之前教过他的那种脱局路数。
    虽然还不够熟。
    但已经够用了。
    他一路冲到坎位边缘，抬手把短刃狠狠插进一块凹进的铜盘里。
    叮的一声。
    坎位锁了半寸。
    可也就是这半寸，机关巨人胸口炉心猛地炸出一圈赤红热浪。
    它要强行冲门。
    我大喊一声。
    “就是现在！”
    所有人同时动手。
    胡玄铜钱全出，压住离位。
    赵知玄一脚踢飞地上残余的铜楔，补齐艮位。
    我和石破天一起把那块倾斜的青铜门板推了回去，硬生生卡住了主墓心的回转轴。
    唐青青咬牙发狠，直接把最后两包毒粉撒进机关巨人的导气孔。
    嗤嗤嗤。
    毒粉遇热，立刻化成一股极冲的白烟，灌进炉心旁的气道。
    机关巨人轰然一震。
    它胸口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但它还没倒。
    还在挣。
    还在往前顶。
    它的脚下，几根青铜齿轮已经卡死，可胸口那团炉火却还在疯狂运转。
    金万三咬牙吼道。
    “不行，还差一点！”
    我猛地看向四周。
    还差什么？
    还差最后一门的回扣。
    我脑子一转，忽然盯住了唐重山。
    他还挂在坤位的锁柱上，整条胳膊都在抖。
    我冲他喊。
    “唐重山，松手，往左七码！”
    唐重山抬眼看我，已经快没力气了。
    但他还是照做。
    这一松，坤位晃了一下。
    我和赵知玄同时一动。
    一个压坤，一个锁艮。
    胡玄也反应过来，立刻补上中轴。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
    机关巨人脚下那块巨大的青铜盘，终于被整个压入了墓心底槽。
    八卦八门，终于扣成了。
    机关巨人原本疯狂挥动的软索，忽然停了半息。
    紧接着，整具身体像失了提线的木偶，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它胸口的炉心还亮着。
    但不再乱跳。
    不再冲撞。
    不再追人。
    只是像被强行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发出一阵低沉又缓慢的齿轮回响。
    所有人都没敢立刻放松。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东西没彻底死。
    只是被按住了。
    唐青青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抬头一看。
    唐门那边，已经倒了三个人。
    唐临川被软索带出去撞在石壁上，胸骨明显塌了。
    唐重山挂在锁柱上，手臂断了半截力气，整个人昏过去前还在死撑。
    另一个唐门弟子唐小满，被机关巨人的掌风扫中，硬生生撞穿了半道石栏，吐血不起。
    唐青青看着那边，嘴唇都在抖。
    可她还是慢慢站了起来。
    只是把手里的竹筒重新握紧，朝着那三人方向，极轻地低了一下头。
    石破天也沉默了。
    他平时嘴贱惯了，这会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不是打赢了。
    这是拿命把怪物按住了。
    胡玄吐出一口长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赵知玄扶了他一把，声音很轻。
    “还没完。”
    我看向机关巨人胸口那团忽明忽暗的炉心。
    它真的停下了吗？
    不。
    只是停在了最危险的临界线上。
    再往前一点，它就会彻底爆开。
    再往后一点，它就会重新活过来。
    就卡在这里。
    像一口咬住了所有人喉咙的刀。
    我擦掉嘴角血迹，抬头看向更深处那条黑暗墓道。
    黑莲还是没出现。
    可我已经能肯定了。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这具机关巨人本身。
    他们要的，是让它停在这里。
    停在八门锁死的这一刻。
    因为只有这样，真正藏在墓心更深处的东西，才会露出来。
    吴顶天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盯着那具被按住的机关巨人，又盯着自己儿子，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志豪，你竟然……”
    吴志豪没回头。
    他只是把短刃从坎位铜盘上慢慢拔出来，手一直在抖。
    他累到连恨都懒得恨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让我试路，我试了。”
    “现在，轮到你自己走了。”
    这话说完，吴顶天的脸色彻底黑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被他当棋子、当工具、当弃子的人，终于开始不再听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