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虚构强者

    浓稠如墨的黑暗还在四方流转。
    那股撕扯灵魂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
    众人只感觉浑身脱力，精神还处在被撕裂过后的麻木之中。
    沈默立于黑暗和众人的夹缝之间，缓缓抬眼。
    他并未看向身受重创的方白一行人，而是抬眸望向那尊横在天穹的黑暗聚合体。
    聚合体之上，一众前议会的污染人影也同时投来目光。
    没有言语，仅仅是遥遥对视。
    两份意志在刹那之间完成了一场外人无从窥见的磋商。
    似乎是达成了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
    下一刻，那团凶威滔天的黑暗聚合体骤然收敛了攻势。
    原本向外疯狂蔓延，鲸吞一座座城池的毁灭浪潮缓缓滞缓，不再继续吞噬周遭的疆域城市。
    那团狂暴的毁灭律动慢慢平息，但它依旧如屠刀一般，悬浮在旧州的高空之上，静静蛰伏，随时都会再次落下。
    沈默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方白众人身上，询问道：“准备好了吗？”
    实际上，根本就没给众人准备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空间骤然震颤。
    所谓手术，不是肉体层面的开刀解剖，而是一场作用于存在和时间锚点之上的改动。
    无数灰白，漆黑交织的细密纹路自虚空之中疯长出来，万千细密的光丝，穿透众人破损的躯体，直接钉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过往的记忆，未来的无数分支可能性，以及无数条时间线之中“自己”的碎片，如同潮水一样强行涌入每个人的意识。
    无数个死亡、堕落、抗争、绝望的自己在脑海之中走马灯一般闪过。
    剧痛席卷意识的过程无比漫长，仿佛熬过了无数个纪元，又仅仅只是数息之间。
    当漫天的光纹缓缓消散，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变化。
    所谓获得未来力量的必要前提是——他们的本质被改变。
    时间在他们眼中变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事物。
    紧随这份能力一同来的，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残酷真相。
    关于旧州，关于新世，关于一直以来的疑问。
    人类，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强者。
    没人深入探索过泡泡之海。
    也没人深入踏足过无边的黑暗大陆。
    那些在外游荡，似乎在密谋着什么计划的人类强者，全都是人类自己虚构出来的。
    但，就连人类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强者是虚构的，并对于他们的存在深信不疑。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在每一次危难中挺身而出，但强者会受到约束，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类理由总是被拿出来慰藉自己。
    之所以要虚构这样的强者，肯定是有原因的。
    【劫】执掌着全部的历史，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甚至还未曾发生过的可能性都在他的执掌之中。
    它洞悉人类所有的过往与一切潜在的未来分支。
    想要抵御【劫】的入侵，正面交战是没有胜算的。
    人类唯一可行的出路，就是亲手编织出一段不现实的“现实”，将一份人为捏造的虚假现实，在认知中固化成真正的历史。
    借由虚构历史的方式，去反向渗透【劫】本身的记忆。
    作为污染，只要是超过【祸源】级的污染，都有颠覆现实，化假为真的能力。
    一旦【劫】认为这些虚构内容是真实的，那么，人类将真的拥有这些虚构出来的强者。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强者，人类真正的终末之剑。
    但他们的存在是在【劫】的固有认知中的，准确的说，未来的他们，才是人类的虚构强者。
    因为，未来并不既定，未来的他们，本身就是由各种可能性虚构出来的。
    他们沟通未来获得的力量，本质上，就是在利用【劫】颠覆现实的能力。
    早在初代“书”建立之际，先人们便已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孱弱的人类单凭自身，绝无可能战胜污染。
    要对抗污染，就必须反过来驾驭污染的力量。
    虚构强者计划被设计的很精妙。
    这些被虚构出的强者一直真实存在于世间，人类文明平稳发展时，他们便游荡于界外，与一切彻底隔绝，不产生半分交集。
    一旦人类踏入生死存亡的最终关头，他们随时可以现身，成为撑起文明的最后屏障。
    这些虚构强者的身份从无定数，未必就只能是方白他们，一切都可视局势而定。
    整条逻辑线到这里便彻底通顺了。
    最初的救世方案共有三套。
    第一套是前议会的气运之子计划：将所有身负天赋的人类献祭，让全人类的气运汇聚归一，从而诞生一位集大运于一身的气运之子。
    但很显然，这套方案基本失败了，随着以林叔为首的新议会执掌权柄，它便彻底成为过去式。
    第二套是以圣女为核心的古神计划，也就是围绕神谕残响展开的方案，借用残响的力量去对抗污染。
    但本该推进的开拓计划最终未能施行，他们始终没能真正理解古神的意志，对于残响，依旧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第三套救世计划由苦修会发起，至今仍是个谜。
    如今众人变成这般模样，掌握了这样的力量，并非是苦修会计划的影响。
    在这三套计划之外，还藏着第四套救世方案，也就是虚构强者计划。
    它由初代议会和‘书’一起主导策划，最终选定与苦修会联手推行，计划的启动方法由议会代代相传，可即便身为议会的议员与执政官，也无人知晓这个计划的真正全貌。
    比起古神计划，林叔身为人类的一员，显然更信赖前人留下的这道希望。
    所以从始至终，他的打算都是将众人送往旧州，借由苦修会的人，正式启动虚构强者计划。
    这一系列的波折辗转，皆出于此。
    至于途中遭遇的袭击，都属于计划之外的不可控变数，人类或许可以去利用【劫】的力量，但不可能真正地影响【劫】作出的决定。
    在他们的记忆中，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虚构强者计划的，除了一份特殊的载体外，就只有他们。
    在虚构之中，他们都有了极其顶尖的战力，哪怕是【劫】，也无法窥视他们的记忆。
    但这个顶尖究竟有多顶尖，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准。
    他们现在有多强，取决于在无数种可能性中，他们未来的上限有多高。
    就像房锦儿，虽然也是虚构强者的一员，但他发挥出来的实力却远不如上面那团【溃世】级的聚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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