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蓝海边境（5）

    秦鸣的宿舍里，一片狼藉还未完全收拾乾净。
    地砖上的碎石虽被秦鸣扫到一边，但留下的凹痕和裂纹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
    墙角处，小胖身上的纹路时明时暗，显然正在与空间坐标的最后一个节点做最后的较量。
    气氛安静而专注。
    直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那是一只体长不到半米的灵龟，四肢粗短有力，爪尖微微泛着寒光，让人莫名不敢轻视。
    他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的警报，进入此地，如入无门之地。
    这只万甲龟，名叫龟泽，正值壮年，已是七阶巅峰。
    这样的实力，放在蓝海边境的人类驻军中，足以与最高指挥官陆云峥正面抗衡。
    龟泽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在地砖上的三道爪痕处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墙角的小胖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就是这只小龟。
    老祖宗卜算中提到的「我族后辈」「绝世天骄」！
    龟泽没有急着开口，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小胖。从甲壳的纹路丶灵力的波动丶到浑然天成却又尚未完全成型的气质。
    以他七阶巅峰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小胖的不凡。
    龟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唔」，然后开口了。
    「吾是来自万甲龟殿的龟泽，七阶巅峰。」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自我介绍的同时，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从他身上短暂地释放出来又被收回，快得像是错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的灵兽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龟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招揽之意：「族里还有好些和我实力相近的长老，小家伙，你要不要加入进来？」
    他提起自己的归属地时，语气远比提起自身实力时更加自豪。
    万甲龟殿，是万甲龟为主脉丶汇集了各种强大或有潜力灵龟的地方。
    那里庇护着尚未成长起来的幼小龟类，为他们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和充足的修炼资源。
    在无数龟族心中，那里是圣地，是归宿，是每一个有追求的龟类都向往的地方！
    龟泽说完，用长辈慈祥的目光看着小胖。
    他在等一个欣喜若狂丶感激涕零丶恨不得立刻跟他走的回答。
    然而小胖甚至都不想睁眼。
    「什么碗架龟垫，」小胖挠了挠脸颊，「唔，没听过！」
    他说得理直气壮，对打扰自己思路的坏龟没有半分好感。
    没见到他老大都主动让出去了，这陌生的来客倒好，大大咧咧地闯进来，自报家门一通叨叨，还释放什么灵力威压，显摆给谁看呢？
    好生无礼！
    小胖的爪子不耐烦地在地垫上刨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用意很明显。
    ——说完没？说完赶紧走，别耽误龟学习。
    龟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小胖，嘴巴微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万甲龟殿，整片海域无兽不晓。
    别说是有智慧的灵兽了，就是灵智未开的普通海兽，遇到万甲龟殿的巡逻队都会本能地绕道而行。
    万甲龟殿的名号，就是这么大。
    可现在，眼前这只小龟，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没听过」。
    龟泽的脑子飞速运转。
    能知道万甲龟殿还这么大口气的，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来历不凡！
    这绝不是普通的龟族天骄。
    普通的龟族，哪怕血脉再好丶潜力再高，也不可能对万甲龟殿的名号无动于衷。
    这只小龟的来历……
    这难道是哪位瑞兽的直系后代？或是转世？
    灵兽之中，有极少数站在最顶层的存在，被统称为「瑞兽」。
    他们数量稀少，神龙见首不见尾，每一尊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凡，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一方未来的势力。
    龟泽不敢细想了。
    老祖宗这次可能算走眼了——这位是龟族尚未长成的顶级天骄没错，但怕是来历更不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对方只是恰好出现在万甲龟殿的势力范围内，才被老祖卜算到了。
    龟泽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收敛了先前长辈看晚辈的姿态，微微低下头颅，平视道：「不知你是来自……」
    话里还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小胖终于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天使眼瞥了龟泽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你打扰到我了」的不耐烦。
    「唔，老大养的，有什么问题都去问龟的老大去，」
    小胖的语速比刚才还快，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浪费一息时间，「现在，别吵！」
    龟泽的表情剧烈变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极其复杂的运算过程。
    老大？什么老大？
    小龟还有老大？能被这只来历不凡的小龟称为「老大」的，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释放出感知，在宿舍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扩散到整个宿舍楼，再延伸到训练场的方向。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道关联在人类身上的契约连结。
    龟泽的脑子转了好久的弯，终于到头了，小胖嘴里说的「老大」，居然是一个普通人类？
    普通的人类御灵师！
    实力还不到六阶的年轻人类！
    这能有什么背景？
    龟泽的脑袋瞬间红胀了几分，他脖子一梗，像是要跟谁干架似的，嘴巴张开，就要据理力争。
    怎么能把万甲龟殿的邀请，和一个普通人类的「饲养」相提并论？
    怎么能拒绝圣地丶拒绝同胞丶拒绝更好的成长环境，而选择留在一个实力平庸的人类身边？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龟泽的胸腔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每一句都是「你知不知道你在错过什么」。
    但他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
    脖子上传来一阵细微而熟悉的轻点。
    力道很轻，但对于和灵蛇相伴多年的龟泽来说，这个信号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伴侣在劝阻。
    见他没有反应，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龟泽硬生生把到嘴的辩词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等出了门，走出足够远的距离，远到小胖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龟泽终于忍不住了。
    「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服气的劲儿几乎要从龟壳缝里溢出来，「你为什么不让龟说完？」
    他一边说一边用前爪刨地，把宿舍门口的花坛刨出一个浅坑。
    「人类能给小龟提供什么好的成长环境？他有我们更有经验吗？
    万甲龟殿有多少七阶以上的长老？有多少适合龟类修炼的灵脉？有多少传承了数千年的灵纹功法？
    一个人类，他能有什么？！」
    龟泽越说越激动，脑袋又红了几分。
    「人家的感情不一般，你多说必然多错。」幽蓝灵蛇的声音从他脖子上传来，语气平和得像一潭静水，没有任何起伏。
    短短一句话，不解释，不争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龟泽还是不服气。他的脖子梗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峙。
    「不就人类御兽那一套吗？龟听过！都是些穷苦丶吃不饱睡不暖的灵兽才会去卖身！咱们殿里财大气粗，大不了给他赎身就是！」
    在龟泽的认知里，人类与灵兽的契约关系，本质上就是一种交换。
    人类提供庇护和资源，灵兽提供战斗力和忠诚。
    而愿意与人类契约的灵兽，要么是在原本的族群中混不下去了，要么是看中了人类的某种资源。
    以万甲龟殿的底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普通人类？
    幽蓝的玄冥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身体从龟泽的甲壳上立了起来，纤细的蛇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竖瞳微微收缩，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深沉。
    「咚。」
    他猛地伸出蛇尾，在正上头的龟泽大脑袋上敲了一下。
    力道精准，清醒不伤脑。
    龟泽下意识地一缩脑袋。
    速度之快，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龟甲「咔」地一声合拢，四肢和脑袋全部缩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圆溜溜的丶带着金边的墨绿色龟壳留在花坛的浅坑里。
    片刻之后，龟泽的脑袋慢慢从壳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灵蛇的脸色。
    灵蛇的竖瞳依然泛着冷光，但怒气已经敛去了大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龟泽，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先去观察小龟口中的老大。看看他到底提供了什么，找到我们的优势在哪里，然后再徐徐图之，懂了吗？」
    .
    ps：昨天更新得晚了，今日肥章奉上，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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