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报答你江叔叔

    高考前一天的傍晚，苏念正在帮吴溪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那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吴溪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隔着门缝看见江屿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吴溪拉开门，喊了一句：“江叔叔？”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声音压得低了些，“你怎么来了？”
    江屿朝她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堂屋门口那道身影上。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吴溪的准考证，看了他几秒，没有赶人，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算不上冷。
    江屿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把那个长条形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的桌面上，然后退开一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吴溪凑上去看，看见盒子表面印着某家老字号的标记，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
    江屿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苏念。
    苏念的目光也落在那盒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买的？”
    “不是我买的。”江屿说，“是我托长湘那家老裁缝做的，按你的尺码，那裁缝手艺好，做的旗袍穿上身服帖，走路也方便，你这两天陪吴溪考试，穿着应该舒服。”
    苏念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家裁缝铺，当年她在长湘工作的时候，路过那家铺子好几次，橱窗里挂着的旗袍件件都精致，价格也不便宜，她从来没进去过。
    “姐！”吴溪凑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你穿上吧，我想看你穿旗袍。”
    苏念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高考，又不是我高考，我穿什么旗袍？”
    “怎么不是你高考？”吴溪理直气壮，“你陪考也是一件大事啊，而且你不穿，难道让江叔叔穿？他穿旗袍，祝我高考旗开得胜？”
    江屿在一旁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苏念被吴溪缠得没办法，最终还是在第二天早上把旗袍穿上了。
    淡青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玉兰花，针脚细密，收腰的地方恰到好处，把她整个人衬得又瘦又挺拔。
    吴溪站在镜子旁边看她，拍着手说好看。
    江叔叔眼光就是不错，而且这礼，吴溪最喜欢，穿在苏念身上。
    江屿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是笑过了又不肯让人看见。
    那三天他全程陪着。
    苏念骑电动车送吴溪去考场，他就步行跟在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
    苏念在考场外的树荫下面等，他就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没有上去和她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移栽过来还不太适应新土壤的树，但已经稳稳地扎了下去。
    吴溪每场考完出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苏念，第二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江屿。
    她会朝他挥挥手，然后跑向苏念，叽叽喳喳地讲今天的作文题或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门考完，吴溪从考场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跑得又快又急，冲到苏念面前一把抱住她。
    “考完了！”她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雀跃，“姐，我感觉还不错！”
    苏念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稳住她的后背，嘴角弯起来：“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吴溪松开她，“姐！考试结束了，今晚我们去吃烧烤吧！”
    “嗯，好，我请客！小公主随便点。”苏念抬手揉了揉她乌黑的头发，嘴角轻轻弯着。
    “那……我们叫上江叔叔一起？这几日他也算陪着我高考了，挺辛苦的，还有……那三套旗袍，江叔叔的心思，是想让你代替他，祝我高考旗开得胜，他不算老古董吗，还懂网上那些段子。”
    江屿从便利店门口走过来，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喝完了，空瓶子被他捏扁攥在手心里。
    他看着对面的两人，脸上堆着笑容，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念站在树荫下，看着吴溪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江屿，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叫他吧。”
    吴溪却说道：“姐！其实江叔叔号码一直没换，你和他说呗，我太热了，咱们先回去吧！”
    苏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上面，没有立刻落下去。
    那串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但脑子里一直刻着，像是刻在骨头上的那种，想忘都忘不掉。
    她站在那里纠结了很久，久到吴溪在旁边轻声咳嗽，久到风把她的发梢吹到眼睛前面，她才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熟稔得像是昨天才刚刚拨过。
    电话拨出去，那边几乎是秒接的。
    “喂？”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和试探，像是没想到这个号码会在这个时间亮起来。
    苏念抿了抿嘴唇：“吴溪说晚上吃烧烤，问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江屿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来，我开车来了，要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我有电动车。”
    —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家露天烧烤摊上，炭火的红光映着吴溪稚嫩的脸，她像是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小鸟，一边啃鸡翅一边跟苏念和江屿讲考场里发生的趣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和同学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苏念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样子，眼里含着一点笑。
    江屿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苏念突然把一个纸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吴溪面前。
    “拆开看看。”
    吴溪放下手里的鸡翅，擦了擦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部新手机，是她前几天无意中提过想换的那款，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姐！”她抬起头看向苏念，“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苏念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高考结束了，马上要上大学，该换新的了，以后离家远了，好联系。”
    吴溪抱着那盒子看了又看，嘴角一直翘着。
    这时候江屿也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吴溪面前。
    “江叔叔也给你准备了。”他说，“考上大学用的，好好学习。”
    吴溪拆开看见那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苏念。
    这台笔记本电脑可不便宜，都要手机三台多了。
    吴溪不敢收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念。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苏念看得懂她眼睛里的意思：姐，我能收吗？我真的很喜欢，可是这不是你送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玻璃杯壁，目光看着桌面上跳动的炭火，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收着吧。”苏念的声音不急不缓，“以后挣钱了记得报答你江叔叔。”
    吴溪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笔记本抱进怀里，连声说谢谢。
    江屿这才抬起眼来，嘴角的笑容终于完全放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一口气。
    炭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亮着，映着他眼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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