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局中局（二）

    「咳咳……」
    段先生咳嗽一声。
    咳出了一口带着黑色符文碎片的血。
    他缓缓抬起苍老的脸，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怜悯。
    「明泽那个家伙还是太愚蠢了。」
    段先生声音沙哑虚弱，语气却依旧高高在上。
    「竟然会选择和你这条臭虫合作。」
    听到「臭虫」两字，阿努比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暴怒。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阿努比斯怒吼道，手中的权杖猛地指向段先生。
    段先生没有理会，只是冷冷看着他。
    「哪怕你真的能杀了我，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段先生嘴角微勾。
    「不过是天道的打工仔罢了，注定要被天道抹杀。」
    「你以为你切断了我和起源圣树的联系，你就能取代我吗？你以为天道系统会放过你这个旧时代的残党吗？」
    段先生摇了摇头。
    「可悲的蝼蚁，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泥潭。」
    阿努比斯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头。
    「不不不，只要你死了。」
    阿努比斯眼中的贪婪与野心再也无法掩饰。
    「那么起源圣树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而且，我会比你做的更优秀！」
    「我会吞噬起源圣树的力量，我会成为新的超脱者！到那时，就算是天道系统，也只能在我的脚下颤抖！」
    阿努比斯越说越激动。
    然而，段先生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随后，段先生笑了出来。
    「呵呵……」
    起初只是低沉的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
    段先生笑得浑身颤抖。
    阿努比斯板着脸孔问：「你笑什么？」
    他握紧权杖，心中生出不安。
    「我不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笑得资格。」阿努比斯厉声喝道，试图掩饰慌乱。
    段先生收敛笑声，眼神变得冰冷。
    「我自然是在笑你的愚蠢。」
    说着，段先生缓缓站起身来。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咔嚓！」
    伴随着一声碎裂响动。
    束缚着他的符文开始消散。
    那些烙印在皮肤上的冥界诅咒，正在迅速消融。
    黑色符文碎片化作光点，散入空气。
    阿努比斯瞳孔猛缩。
    他盯着段先生身上消散的符文，嘴唇颤抖。
    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震惊。
    「什么？！」
    阿努比斯失声惊呼，不受控制地倒退两步。
    这可是他耗费数千年心血，结合冥界本源诅咒，专门针对高维神格推演出的终极封印。
    怎么可能会自己消散？！
    在阿努比斯的注视下，段先生苍老的模样逐渐褪去。
    脸上的皱纹被抚平，灰白乾枯的头发瞬间恢复漆黑。
    乾瘪的肌肉重新充盈。
    短短几秒钟。
    段先生再次回归年轻的样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却笔挺的黑色礼服，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段先生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爆鸣。
    他微微歪头，看着陷入呆滞的阿努比斯，嘴角勾起戏谑。
    「很惊讶是吗？」
    段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雅。
     阿努比斯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挥舞着权杖，试图重新凝聚诅咒，却毫无反应。
    「我明明切断你和起源圣树的联系！」
    「你明明已经被我封印了才对！」
    阿努比斯咆哮着，眼中满是恐惧。
    「为什么？！」
    面对阿努比斯的崩溃，段先生冲他笑了笑。
    「很意外是吗？」
    「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存活了无数个岁月，能被你这种低劣的伎俩给骗了吧？
    段先生站在废墟之上，语气平静。
    他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口。
    周围的空间乱流还在肆虐，但只要靠近他身体三尺，所有狂暴能量便瞬间消弭于无形。
    阿努比斯死死盯着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男人，乾瘪的脸庞因恐惧而扭曲。
    他握着权杖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举起权杖，直指段先生。
    「我明明已经用冥河本源切断了你和起源圣树的联系！我推演了数千年，那道封印是绝对完美的！你凭什么还能恢复力量？你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阿努比斯大口喘着气。
    他潜伏了无数个纪元，躲避天道的清洗，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
    明泽和那几个蠢货用形神俱灭的代价，才换来他这致命一击。
    结果这个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站了起来，身上的封印自行消散了。
    段先生看着几近崩溃的阿努比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踩着碎石，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皮鞋碾压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努比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想知道为什么吗？」
    段先生停下脚步，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冥界主宰。
    阿努比斯没有说话，死死咬着牙，浑身紧绷。
    段先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你以为真正起源圣树在哪？」
    「在自由联邦？在外界？」
    段先生一连抛出两个问题，随后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晃了两下。
    「不不不。」
    「那只不过是我放出去的饵罢了。」
    阿努比斯大脑一阵嗡鸣。
    诱饵？
    那个被整个自由联邦视为最高机密丶被无数重兵和高维阵法死死守护丶甚至让他忌惮了数千年不敢轻易靠近的起源圣树，竟然只是一个诱饵？！
    「目的就是迷惑你这条阴暗爬虫。」
    段先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这条老鼠太滑溜了。从第八世界毁灭开始，你就把自己藏在冥河最深处，连天道系统都找不到你的坐标。如果我不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让你以为抓住了我的致命弱点，你怎么可能舍得从那个臭水沟里爬出来？」
    阿努比斯僵在原地。
    他以为看穿了段先生的力量源泉，利用明泽等人的仇恨去消耗对方，自己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自以为是的致命一击，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那……那真正的起源圣树到底在哪？！」
    段先生看着他。
    「真正的起源圣树，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话音刚落，段先生猛地张开双臂。
    他的心脏位置，突然爆发出一道圣洁的光芒。
    这光芒带着凌驾于现世法则之上的高维气息。光芒所过之处，遗迹中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平息，残破的黑曜石废墟竟奇迹般生出了翠绿的嫩芽。
    阿努比斯被光芒逼得连连后退，抬起乾枯的手臂挡在眼前，却依旧透过指缝，死死盯着段先生的胸口。
    在那团光芒中心，一棵树的虚影缓缓映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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