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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自以为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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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自以为控(第1/2页)
    庆余堂的地窖成了临时的囚牢和审讯室,八个黑鸦卫俘虏被分开关押,由石敢和疤脸刘手下最可靠的兄弟轮流严密看守。每日只给少量清水和硬得硌牙的杂粮饼,既饿不死,也绝无反抗或逃脱的力气。对乌鸦十三、王五等几个小头目的“重点关照”也在持续,分开审讯,反复盘问,核对细节,试图从他们前后不一的供词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榨取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林慕贤则将自己关在庆余堂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几乎不眠不休地研究着那红色药丸。刺鼻的腥甜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桌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器皿和写满字迹的纸张。他先是尝试用水、酒、醋等不同溶剂萃取药丸成分,观察颜色、沉淀和气味变化;又用银针、试毒草药反复测试毒性;甚至冒险尝了微量粉末,体会其药性在体内的细微反应。
    “锁魂草……确凿无疑。”林慕贤面色凝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性大热,有毒,久服令人心智昏聩,狂躁易怒,最终癫狂痴呆。其毒深植经脉,与常见的曼陀罗、草乌之毒相互纠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根除,反而可能激化毒性。更棘手的是,其中果然混有阿芙蓉膏,此物最能惑人心智,使人产生极乐幻象,继而成瘾,断之则如堕地狱,痛不欲生。”
    他指着桌上一个白瓷碟中分离出的、带着暗红色泽的粘稠物:“这两者结合,简直是魔鬼的配方。锁魂草损伤神智,使人易于控制;阿芙蓉膏制造依赖,使人无法摆脱。长期服用此药,人将逐渐丧失自我,变成只知道听从命令、渴求药物的傀儡。而其中加入的曼陀罗、草乌等,看似是缓解‘安魂香’毒性,实则是以毒攻毒,进一步麻痹神经,让服用者沉溺于药物制造的短暂‘平静’中,对更深层的神智侵蚀浑然不觉。”
    陆擎强撑着病体,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背脊发凉。用药物控制人心,这本是传说中邪魔外道的手段,没想到汪直竟将其用在控制手下、甚至戕害百姓上!“可有解药?或者缓解之法?”
    林慕贤沉吟良久,才缓缓道:“难。锁魂草之毒,罕见记载。我曾在师傅留下的一部南疆医典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提及此草生于毒瘴之地,伴生一种名为‘醒神花’的白色小花,可解其毒,但‘醒神花’更为罕见,且采摘后药性流失极快,难以保存。至于阿芙蓉膏成瘾……更是棘手,需以极大意志力戒断,辅以药物调理,过程痛苦漫长,且极易复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不过,这药丸的配方虽然歹毒,但并非无懈可击。是药三分毒,这几种剧毒之物混合,虽能相互制衡,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但此平衡极为脆弱。若能找到一种药引,打破这种平衡,或许能激发其毒性反噬,让服药者在短时间内痛苦加剧,甚至神智短暂清醒也未可知。只是……此法凶险,稍有不慎,服药者可能立刻毙命。”
    “激发毒性反噬……”陆擎喃喃重复,眼中寒光一闪,“或许,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们不需要立刻救他们,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痛苦,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解药’并不安全,他们依赖的‘主人’随时可以要他们的命!然后,再给他们一点点真正的希望……”
    “公子的意思是……”
    “林兄,你能不能配出一种药,让服用了这红色药丸的人,在下次需要服药时,不仅无法缓解痛苦,反而会加剧痛苦,产生类似戒断反应,但又更猛烈、更难以忍受的症状?比如,剧痛、幻觉、濒死感?”陆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林慕贤思索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公子是说……以毒攻毒,扰乱其体内药性平衡?理论上可行!锁魂草性大热,阿芙蓉膏性辛散,曼陀罗、草乌性寒……若能加入一味至阳至燥、药性猛烈的引子,比如……番木鳖,或者生附子,再辅以几味能催发药力、行气活血的药材,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让原本被压制的毒性猛烈爆发!服药者会感到如坠冰窟又似火焚,万蚁噬心,幻象丛生,痛苦远超寻常戒断!”
    “好!”陆擎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就按这个思路,尽快配出这种‘反制之药’!不需要多,几丸即可,但药性一定要猛,要快!最好能让人在服用后,立刻、或者短时间内就体验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需要番木鳖、生附子,还有麝香、冰片、三七、红花……”林慕贤快速报出几味药材,“前两味是剧毒,后几味是催发药力、活血行气的,必须小心配伍剂量。庆余堂的库房可能不全,尤其番木鳖和生附子,管控极严……”
    “让石敢想办法,无论用什么手段,尽快弄来!”陆擎斩钉截铁,“这是我们能否从内部撬开黑鸦卫的关键!”
    就在陆擎和林慕贤密谋如何利用“解药”做文章时,杭州城另一端的市舶提举司官署深处,气氛却是一片阴郁凝重。
    汪直坐在他那间奢华而阴森的静室中,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念珠,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下方跪着的薛延,却已是汗透重衣,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一支丙字队的小队,八个人,连带他们的‘安魂香’喷筒和信号筒,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没了?”汪直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薛延的心上,“薛千户,你给咱家说说,是这杭州城的土地爷胃口好,把他们一口吞了?还是这城里,进了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专啃咱们黑鸦卫的骨头?”
    “督公息怒!卑职……卑职已派甲字队精锐彻查!事发地点在城西闸口附近的废弃棚户区,现场有打斗痕迹,但很轻微。有使用过‘安魂香’的痕迹,但现场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刺鼻的辛辣气味,似乎是姜蒜茱萸混合之物,呛人眼鼻,应是对抗‘安魂香’所用。另外,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薛延颤抖着双手,捧上一个用白布包裹的东西。
    汪直微微抬眼,旁边侍立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接过,打开白布,里面是几片破碎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黑色布片,看质地和式样,正是黑鸦卫的服饰。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味。
    “辛辣之物……对抗‘安魂香’……”汪直捻起一点粉末,在鼻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有趣。看来,是有人摸清了‘安魂香’的底细,还找到了应对之法。那支小队,不是被‘吞了’,是被人伏击、俘虏,甚至可能……全灭了。”
    “督公明鉴!卑职也是这般推测!定是那伙劫夺官银、胆大包天的逆贼所为!”薛延连忙道,“他们定是潜伏在流民之中,伺机对咱们下手!督公,是否立刻全城大索,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伙逆贼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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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城大索?”汪直嗤笑一声,将翡翠念珠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闹得满城风雨,让晋王爷,让朝廷,让全杭州的百姓都知道,咱家手下的黑鸦卫,被人悄无声息地吃掉了一队?你是嫌咱家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
    薛延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那伙人,既然能用这种下三滥的辛辣之物破去‘安魂香’,还能伏击得手,不留活口,说明他们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对咱们的行动有一定了解。是咱们内部出了岔子,还是……有眼睛一直在盯着咱们?”汪直的目光缓缓扫过薛延,如同毒蛇的信子,“你之前说,清理那些‘多嘴’的流民,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防止有人借机生事。可现在看来,消息不仅走漏了,还引来了恶狼。薛千户,你这差事,办得可真是让咱家……刮目相看啊。”
    “卑职该死!卑职办事不力!请督公责罚!”薛延连连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他心中充满恐惧,上次“办事不力”被杖责八十的剧痛仿佛还在身上,这次可是丢了整整一支小队,还泄露了“安魂香”的秘密!
    “责罚?责罚你有用吗?”汪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伙人,弄清楚他们是谁,想干什么,知道多少。还有,那支小队是死是活?如果他们活着落在对方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薛延身体一颤,他当然知道。黑鸦卫的成员虽然被药物控制,但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在严刑拷打或者别的诱惑下,难保不会吐露些什么。虽然他们知道的机密有限,但“慈济堂”、“惠民药局”、“试药”、“化人池”这些事若是泄露出去,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在晋王刚刚“震怒”、汪直“戴罪立功”的这个敏感关口!
    “卑职明白!卑职已加派人手,暗中查访!特别是那一片区域,所有流民、住户,包括更夫、乞丐,都重新梳理一遍!另外,惠民药局、慈济堂、码头巡检司等处的守卫增加一倍,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定不让那伙逆贼有可乘之机!”薛延急忙表决心。
    “光防守有什么用?”汪直冷哼一声,“那伙人能伏击一次,就能伏击第二次。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要找到他们,得用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辛辣之物,原料无非姜、蒜、茱萸、辣椒之类,虽然常见,但大量采购,总会留下痕迹。还有,能弄到这些东西,并且知道用来对抗‘安魂香’的,必定是懂医术,或者与药材打交道的人。杭州城里,有多少药铺、医馆?有多少懂药理的江湖郎中?又有谁,最近大量买过这些辛辣之物?”
    薛延眼睛一亮:“督公的意思是,从药材来源和懂医术的人入手?”
    “还有,”汪直眼中寒光闪烁,“那支小队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个人,不是小数目,要藏起来不容易。杭州城就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废弃的宅院、偏僻的庙宇、码头仓库、还有……那些看似不起眼,但鱼龙混杂的地方,比如,某些‘义庄’。”
    薛延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汪直的暗示。丁老头!那个在义庄收敛尸体、行踪不定、又似乎对尸体状况异常敏感的老头!他之前就怀疑过这个老家伙,只是没有证据。
    “督公英明!卑职这就去查!先从药材铺和义庄查起!”
    “记住,要暗查,不要打草惊蛇。”汪直淡淡吩咐,“尤其是那个丁老头,盯紧了,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平时在哪儿落脚。还有,那些失踪小队成员的家人、相好的,也给我盯住。人失踪了,总有人会露出马脚。”
    “是!卑职明白!”
    薛延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是他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若再办砸了,汪直的耐心恐怕就要用尽了。
    静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角落铜兽香炉中,那混合了檀香与奇异药草气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汪直靠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支小队的失踪,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自从他执掌东厂,提督市舶司以来,在江南这块地面上,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他,甚至让他吃了暗亏。晋王那边施加的压力,京城里某些人若有若无的敲打,已经让他颇为烦心,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伙不知死活的“老鼠”……
    不过,愠怒和警惕之外,汪直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漠然。在他的棋盘上,黑鸦卫的损失,不过是丢了几枚无关紧要的卒子。只要“那件事”顺利进行,只要晋王的大计能够成功,这点损失,微不足道。至于那伙藏在暗处的“老鼠”,不管他们是劫官银的亡命徒,还是某些对头派来的探子,在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监控下,翻不起什么大浪。查,自然要查,要像捉老鼠一样,慢慢把他们都揪出来,然后……用最痛苦的方式碾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密报上,那是从京城刚刚送达的。看着密报上的内容,汪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自以为藏在暗处,就能翻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中回荡,带着一丝嘲弄,“殊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杭州城,这东南的天,到底谁说了算,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他重新拿起那串翡翠念珠,一颗颗捻动,眼神幽深,仿佛透过眼前的烟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看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黑鸦卫的损失,流民的死活,甚至晋王的野心,在他眼中,都不过是通向那个终极目标的、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他自以为掌控着一切,掌控着黑鸦卫,掌控着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傀儡,掌控着杭州城的阴霾,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自以为掌控着与晋王的合作,掌控着那足以倾覆朝野的巨大秘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视作棋盘的杭州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群他眼中的“老鼠”,正用他控制手下的“解药”作为突破口,酝酿着一场他意想不到的风暴。他更不知道,在他自以为隐秘的棋局之外,还有别的棋手,正将目光投向这片混乱的棋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是否还有苍鹰?这局以杭州为盘、以人命为子的血腥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杀机,已然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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