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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变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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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变新了(第1/2页)
    越前把手机丢回床头,从床上坐起来。右膝弯了一下,疼,但没有前天那种想骂人的疼法了,变成了钝钝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发酵。他低头看膝盖,绷带裹得很厚,伦子的手艺一直是这样,宁可多缠两圈绝不偷工减料,整条小腿到膝盖以上十公分都是白色的,看着像穿了半条石膏腿。
    他撑着床头柜站起来,右腿不敢吃重,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上。站了三秒钟,站稳了,才松开床头柜。
    拐杖靠在门边,两根,银色铝合金的,柴崎医生诊所租的,一天五百日元。越前握着拐杖的手柄,把身体撑起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木地板在拐杖的橡胶头底下发出闷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空心的鼓面上。
    走廊的尽头,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味增汤的气味。伦子在准备早饭,菜菜子的拖鞋声从二楼传下来,南次郎的房间安安静静的,门关着。
    越前没有往厨房走。他拐了个弯,拉开了后院的玻璃门。
    晨光灌进来的那一刻,他眯了一下眼睛。
    六月的太阳出得早,七点不到就已经把整个后院照得明晃晃的。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泥土味,昨天晚上好像又下过一场小雨,院子里的石板路面上还留着没干透的水渍。那棵老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黑,叶片上挂着没落完的水珠,风吹过来的时候,水珠哗啦啦洒了一地,像有人在树上拧了一把湿毛巾。
    然后他看到了球场。
    红土球场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新了。
    整片球场的颜色从暗沉的砖红色变成了新鲜的浅红色,像一块刚拆封的画布铺在地上,连边线的白漆都重新刷过了,白得晃眼。旧的球印全部消失了——那些深浅不一的圆点,那些被球砸出来的小坑,那些他跑了无数次磨出来的痕迹,一夜间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南次郎干的。
    整个球场被重新耙过一遍,新土铺上去,用那种老式的红土耙子耙出了细细密密的纹路,从底线一直延伸到网前,一道道平行的细线,整整齐齐的,像梳子梳过的头发。那个老头子在某个凌晨或者深夜,一个人拖着耙子,在这片场地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把每一寸土都翻了一遍。
    越前撑着拐杖站在走廊边上,看着那片崭新的球场,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自己家的院子了。
    他低下头。
    就在走廊和球场交界的地方,距离水泥台阶不到一步远的位置,有一个凹陷。
    不是球砸出来的坑。
    是有人用手填过的一个小坑,填完之后用指头压了压,压得不平整,红土微微拱起来,像一块还没干透就被碰了一下的水泥。那个凹陷的位置他很熟悉——三天前,他从医院回来的那天下午,撑着拐杖走到这里,单膝跪下来,用手掌从这个凹陷里捧了一捧湿土,又把它填了回去。
    他填的那个坑,被人重新挖开过。
    因为上面放了一颗球。
    一颗旧网球。
    黄色的毛毡已经磨得发白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球身上的品牌lOgO早就磨没了,整颗球灰扑扑的,像是被扔在角落里好几年没人碰过。但球的正中间,用黑色的马克笔画着一个笑脸。
    两只眼睛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圆,嘴巴是一条弯弯的弧线,画得很草率,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美术作业。
    越前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钟。
    五秒钟里,厨房的锅铲声停了,菜菜子的拖鞋声从楼梯上下来了,后院篱笆外面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链条咔嗒咔嗒响。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弯下腰——右膝不敢弯,全靠左腿撑着,脊柱弯成一个不太好看的角度——伸出右手,把那个笑脸网球从凹陷里捡了起来。
    球的触感很粗糙,毛毡磨得起了毛球,握在手里有点扎。那个笑脸画得实在不怎么样,两隻眼睛大小不一样,嘴巴歪到了左边,整个人笑起来像面瘫。但越前盯着它看的时候,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不,没有笑。
    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球塞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口袋很浅,球塞进去鼓出来一大坨,撑得裤兜的形状都变了,像个疝气。他用左手按了一下,把球往深处推了推,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重新握好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踏上了那片崭新的红土球场。
    新铺的红土踩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旧土被踩了太多年,被雨水泡了太多次,已经压实了,踩下去硬邦邦的,只有表面薄薄一层是松的。但这片新翻过的土是软的,橡胶拐杖的头压上去的时候,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坑,像踩在沙滩的干沙上。红土的细屑被拐杖带起来,粘在他的裤脚上,浅红色的,一粒一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变新了(第2/2页)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球场中央。
    网还在,球网被绷得很紧,中间的高度比两边稍微低一点点,那是被球砸了太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南次郎换了新土,刷了白线,但没换网。这张网跟他们家一样老,网眼被拉得变形了,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小,像一张漏了牙的嘴。
    越前在球场中央停下来,站在那个T字交叉点的正上方。
    他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多了。
    风声最先挤进来。不是那种呼呼的风声,是很细的、从耳朵边上滑过去的风声,像丝绸被撕开一道小口子,嘶嘶的。风向是从左往右吹的,因为右耳朵听到的风声比左耳朵大,这个分辨能力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反正就是这么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然后是树叶声。老樱树的叶子被风吹着,不是哗啦啦那种响法,是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掉在地上,那种声音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耳朵抓住了,像抓住一根细细的蛛丝。
    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不是山手线那种大站之间的电车,是那种只有两节车厢的小电车,从他们家后面的那条线上开过去,声音不大,呜呜的,钢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夹在风里,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他都在听。
    都在。
    但他没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
    没有网球落地的声音。
    不是因为他听不到。是因为这片球场太新了,新到还没有一颗球砸在它上面过。那些旧的球印、旧的坑、旧的弹跳痕迹全被南次郎抹掉了,这片球场现在是空白的,像一个还没写过一个字的本子,干干净净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越前睁开眼。
    阳光正好从东边那栋楼的缝隙里穿过来,直直地打在球场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球场中央一直拖到后面的围网上。他的影子是歪的,因为撑着拐杖,两条胳膊撑在身体两侧,影子看起来像一只瘦长的、不太好看的蜘蛛。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土。
    没有球印。没有坑。没有痕迹。只有耙子留下的细细的平行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笑脸网球,握在手心里,手指收紧,感觉到毛毡扎进掌心的纹路里。那颗球很旧,旧到已经没什么弹性了,扔在地上可能都弹不起来,但它被放在那个被填平的凹陷上,像一个记号,像一个只有他和南次郎才看得懂的暗号。
    那个笑脸在对着他笑。
    歪歪扭扭的,大小眼的,面瘫一样的,笑。
    越前把球重新塞回口袋,转过身,撑着拐杖往球场外走。走到走廊边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整片球场。
    崭新。
    平整。
    红得像一块灼烧的铁。
    而他的口袋里揣着一颗旧球,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伦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油烟味和一点焦急。“越前?你出去了?早饭还没吃——你膝盖不想要了?”
    越前没回头,撑着拐杖上了台阶,拉开玻璃门,走进屋里。味增汤的味道迎面扑过来,热乎乎的,咸中带甜,他的胃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伦子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酱油渍,手里拿着汤勺,眉头皱得很紧。“纱布都脏了,进屋也不知道换——你刚才去球场了?”
    越前在玄关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边,开始解膝盖上的绷带。一圈一圈的,伦子缠得太紧了,绷带粘在皮肤上,扯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皮屑。膝盖露出来,皮肤还是红的,肿消了一些,但关节的轮廓还是模糊的,像个发面馒头。
    “老爹呢?”他问。
    “去寺庙了。”伦子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别出去走了,在家好好躺着,下午菜菜子陪你去诊所。”
    越前把旧绷带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旁边拿了卷新的开始往腿上缠。缠了两圈就缠歪了,绷带叠在一起皱成一团,勒得大腿生疼。伦子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去,蹲下来重新帮他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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