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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交易记录: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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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交易记录: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第1/2页)
    (场景一:维也纳,“阿尔卑斯守护者银行”,地下深处,“回响之厅”)
    黑暗,稠密如墨,带着渗入骨髓的湿冷和岩石特有的、亘古不变的沉寂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萤石,散发着微弱、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脚下粗糙陡峭的石阶轮廓,以及两侧凹凸不平、布满岁月凿痕的岩壁。
    林晚独自一人,在这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古老通道中,缓慢而谨慎地向下移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陈腐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有些发干。她的脚步很轻,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依然能听到自己鞋子与石阶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因为紧张、警惕和未知而略显沉重的心跳。
    她默默数着台阶。已经下了大约一百二十级,按每级约十五厘米估算,深度已接近二十米。周围的空气更加冰冷,湿度似乎也增加了,墙壁触手感觉更加湿滑。那幽蓝的萤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视野所及,只有前方几步被蓝光照亮的石阶,以及后方同样被蓝光勾勒的、向上延伸的阶梯,再远,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岔路,没有门户,只有这条似乎永无止境向下延伸的石阶。米勒经理所说的“回响之厅”在哪里?所谓的“证明共鸣”,究竟要如何开始?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她一边继续下行,一边调动起所有的感官,仔细倾听着。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似乎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岩石深处或遥远地底的、低沉的嗡鸣声,时断时续,频率似乎有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是水流?是机械运转?还是这古老建筑本身的结构应力?亦或是……那个“寂静仲裁者”系统的“呼吸”或“心跳”?
    她想起了阿九分析出的、与《月光》旋律核心频率相关的、那周期性的信号波动。难道“共鸣”,就是要用某种方式,与这个频率产生互动?
    她停下脚步,再次侧耳倾听。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的钟摆在极其缓慢地摆动,又像是地底深处有齿轮在无比沉重地咬合。她尝试着,用指尖再次轻轻敲击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这次不是发出安全信号,而是尝试用之前练习过的、与《月光》第三小节主旋律相契合的特定节奏——三组短促的敲击,稍作停顿,再一组稍长的敲击,再重复三组短促的敲击。
    嗒嗒嗒(短)—嗒—(稍长)—嗒嗒嗒(短)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形成短暂的回音。
    就在敲击声落下的瞬间,林晚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装置,因为受到了特定频率的“刺激”,而产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如同幻觉的“回应”。与此同时,墙壁上那些幽蓝的萤石,似乎也在同一瞬间,亮度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用肉眼直接捕捉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变化。
    共鸣!真的存在!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一丝不安,继续尝试。她再次用同样的节奏敲击,并仔细倾听和感受。
    这一次,脚下的震动似乎稍微明显了一点点,而通道深处那低沉的嗡鸣声,在敲击声的回音消散后,也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频率上的同步或回应,仿佛两个音叉在无形中产生了共振。
    但仅此而已。震动和嗡鸣的回应极其微弱,且很快消失。通道依旧向下延伸,没有出现任何门扉或大厅的迹象。
    是节奏不对?还是敲击的“力度”或“媒介”不对?父亲留下的信息是“用那个节奏……配合这把钥匙,还有……你妈妈留下的鸢尾花”。钥匙和鸢尾花胸针她都已经带在身上。但“配合”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带着,还是要用它们去做些什么?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钥匙的手,又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胸前冰凉的鸢尾花胸针。她尝试着,将钥匙尖端,轻轻抵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用刚才的节奏,用钥匙尖端敲击岩石。
    “铛、铛、铛……”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比指尖敲击麦克风更加清脆、但也更加短促、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
    这一次,脚下的震动更加明显了!不再是细微的感应,而是能清晰感觉到的、来自地底的、沉稳的、如同脉搏跳动般的震动,持续了大约两秒钟才消失。而通道深处的嗡鸣声,也似乎被“唤醒”了,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频率似乎也产生了一种有规律的起伏。
    有戏!但还不够。
    林晚的目光落在了胸前的鸢尾花胸针上。银质的枝叶,冰蓝色的花瓣……这枚胸针,除了是“信物”,是否还有别的用途?她尝试着,用指尖轻轻拂过鸢尾花的花瓣。触感冰凉光滑,似乎与普通的银饰和宝石无异。
    但当她下意识地,用指甲沿着花瓣的轮廓轻轻划过时,指尖似乎触碰到了花瓣背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凹陷。她心中一动,将胸针摘下来,凑到最近的一块幽蓝萤石旁,借着那微弱的光芒仔细查看。
    在鸢尾花其中一片花瓣的背面,靠近花托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似乎是被雕刻出来的、形状奇特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她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将手中的钥匙凑近比对。
    钥匙的柄部,那个看似装饰性的、不规则的圆形凸起,其边缘轮廓,似乎与鸢尾花花瓣背面的那个微小凹槽,有着惊人的、互补的契合度!
    难道……钥匙和胸针,需要组合使用?
    林晚的心跳加速。她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柄部的那个圆形凸起,对准胸针花瓣背面的微小凹槽,轻轻按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机括咬合的声响,从胸针内部传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冰蓝色的鸢尾花胸针,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花瓣中心的宝石,骤然亮起了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冰蓝色光芒,不再是反射萤石的冷光,而是从内部自行散发出的、柔和却清晰的光晕。同时,花瓣的边缘,那些银质的花蕊,似乎也变得更加立体,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握着胸针和钥匙的手指传来,仿佛有一丝微弱的电流,或者是一种奇特的振动频率,从组合在一起的两件物品中散发出来,与她自身的某种……节奏或频率,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连接。
    是脉搏?是呼吸?还是她脑海中,那反复默念的、来自《月光》的旋律节奏?
    林晚无暇细思。她立刻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组合体(钥匙嵌在胸针背后,仿佛一个奇特的、发光的短柄权杖)握在手中,再次用其轻轻触碰墙壁的岩石,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用那特定的节奏,开始轻轻地、有规律地敲击。
    “铛、铛、铛(短)—铛—(稍长)—铛、铛、铛(短)……”
    这一次,敲击声似乎带上了一种奇特的、空灵的共鸣感,不再是单纯的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胸针散发的冰蓝色光晕,随着敲击的节奏,也产生了一种如同呼吸般的、有规律的明暗变化。
    “轰隆……”
    通道深处,那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变大,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彻底唤醒。脚下的震动变得无比清晰、有力,整个通道似乎都在随之轻轻震颤。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萤石,光芒大盛,从之前微弱的冷光,变成了明亮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瞬间将整条向下延伸的漫长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林晚几乎站立不稳,连忙扶住墙壁。她看到,在前方大约二十级台阶的下方,通道似乎不再是简单的向下,而是出现了一个向左的、平滑的弧形转弯。而在转弯处的墙壁上,在明亮的蓝光照耀下,赫然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金属与石材混合铸造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她从未见过的徽记——那徽记的主体,赫然是一枚衔尾蛇的图案,但与米勒经理戒指上简约的衔尾蛇不同,这枚衔尾蛇的蛇身更加繁复,缠绕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蛇首衔着蛇尾,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在圆环中央,似乎还有一些更细小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门,出现了!
    林晚的心脏狂跳,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对门后未知的恐惧。她握紧手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钥匙与胸针的组合体,那光芒似乎与门上衔尾蛇徽记的线条,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呼应。
    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沿着被蓝光照亮的台阶,向下,走向那扇突然出现的、厚重的、雕刻着衔尾蛇徽记的神秘之门。
    (场景二:维也纳,“阿尔卑斯守护者银行”,三楼会议室)
    时间,在米勒经理与陆沉舟看似轻松、实则暗藏机锋的关于“特殊投资机会”的交谈中,缓慢流逝。陈烬手腕内侧的震动编码器,每隔大约三十秒,就会传来一下轻微的、代表“A点生命信号存在,但位置未知”的预设信号震动。这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维持在最基础的警戒线上,不至于因为林晚音讯全无而彻底失控。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时间每过去一秒,会议室里那看似平静的空气,就变得更加粘稠一分。米勒经理虽然谈笑自若,但摩挲戒指的频率,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加快。他偶尔会端起水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墙壁上某个装饰性的铜制烛台,或者书柜中某本烫金封面的书籍。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陈烬和陆沉舟这两个受过专业训练、观察力远超常人的“棋手”眼中,都有着不同的解读。
    陈烬注意到,米勒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时,并非随意,而是带有一种近乎“确认”或“检查”的意味。那些物件的位置、角度,或许本身就是某种监控或警报系统的一部分。这个会议室,恐怕远比看上去更加“智能”和危险。
    陆沉舟则从米勒经理看似随意的投资话题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兴趣点”。当陆沉舟“无意中”提及某些特定地区(如东欧某些政局不稳但资源丰富的国家、非洲某些冲突区域、以及加勒比海地区的一些“离岸天堂”)的“特殊资产配置机会”时,米勒经理的眼神会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锐利光芒闪过,虽然他立刻用更圆滑的外交辞令掩盖了过去,但那种“被触动了敏感神经”的细微反应,逃不过陆沉舟的眼睛。
    尤其是当陆沉舟用看似随意的口吻提到:“…当然,对于一些寻求高度私密性和灵活性的客户,传统的瑞士账户或许已显保守,开曼、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固然经典,但近年来,一些更低调、监管更…具‘弹性’的司法管辖区,比如某些太平洋岛国或加勒比海的特定私人托管机构,似乎也颇受青睐,尤其是在处理一些…历史遗留的、或结构复杂的跨境资产时。”
    米勒经理端起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才恢复如常,用平静的语气回应道:“Ja,dieWeltderprivatenVermgensverwaltungiststndigimWandel.DiskretionundFlexibilittsindnachwievorvonhchsterBedeutung,aberauchdieCompliancemit…internationalenStandardswirdimmerwichtiger.(是的,私人财富管理的世界总是在变化。私密性和灵活性依然至关重要,但遵守……国际标准也变得日益重要。)”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地点的讨论,但“国际标准”(internationalenStandards)这个词,从他这样一位在“为客户绝对保密”方面拥有数百年声誉的银行经理口中说出,本身就带着一丝反讽和暗示。他口中的“国际标准”,恐怕并非指FATF(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或OECD(经合组织)的准则,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属于“隐门”或其同类组织的内部“合规”要求。
    陆沉舟心中了然。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但将话题从具体地区转移到了“结构复杂的跨境资产”的“处理技巧”和“历史遗留问题”上,试图引导米勒在不泄露具体客户信息的前提下,透露一些关于银行处理这类业务的“惯例”、“偏好”或“特殊渠道”。
    “Natürlich,besondersbeilangfristigen,generationenübergreifendenVermgensstrukturen,”陆沉舟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分享行业“内幕”的姿态,“daspieltnichtnurdieaktuelleRenditeeineRolle,sondernvorallemdieNachhaltigkeitderStruktur,dieKontinuittderVerwaltungund…dieKlrungeventuellerhistorischerUnklarheiten.MancheVermgenhabeneine…komplexeProvenienz,dieeinebesondereSorgfaltunddiskreteHandhabungerfordert.(当然,特别是在长期的、跨代的财富结构中,不仅当前的收益率重要,更重要的是结构的可持续性、管理的连续性,以及……厘清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某些资产有着……复杂的来源,需要格外的审慎和隐秘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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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特别强调了“历史遗留问题”(historischeUnklarheiten)和“复杂来源”(komplexeProvenienz),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米勒经理左手那枚衔尾蛇戒指。
    米勒经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不悦或警惕的表情,但转瞬即逝。他放下水杯,双手再次交握,指尖轻轻点着手背,用一种更加平淡、甚至带上一丝告诫的语气说道:“HerrLu,IhreFachkenntnissesindbeeindruckend.BeieinerBankmitunsererGeschichteundReputationistdieKlrungderHerkunftvonVermgenswertennichtnureineCompliance-Frage,sonderneineFragederPrinzipien.Wirbewahrennur,wasmitklarerGeschichteundlegitimemAnspruchanvertrautwurde.Allesandere…liegtauerhalbunsererZustndigkeitundunseresInteresses.(卢先生,您的专业知识令人印象深刻。但对于一家拥有我们这样历史和声誉的银行而言,厘清资产来源不仅是一个合规问题,更是一个原则问题。我们只保管那些历史清晰、诉求合法的托付之物。其他一切……不在我们的职责和兴趣范围之内。)”
    这番话,表面上是重申银行的原则,但“历史清晰、诉求合法”、“原则问题”这些词,在此时此景下,配合他摩挲戒指的动作,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划清界限——他在暗示,林晚父亲留下的东西,其“历史”和“诉求”是否“清晰合法”,可能需要经过“古老方式”的验证;同时也警告陆沉舟,不要试图打探银行处理其他“不清不楚”资产的渠道。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番话,身体微微后靠,似乎要结束这个话题时,他的左手,仿佛是无意识地,轻轻拂过了面前桌面上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黄铜打造的、造型古朴的墨水台。那个墨水台的位置,恰好在他右手边,靠近一叠空白的、印有银行徽记的便签纸。
    这个动作非常自然,就像一个人思考时随手触碰身边物品。但陆沉舟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就在米勒经理手指拂过墨水台底座的瞬间,陆沉舟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和观察力,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如同幻觉的画面——墨水台底部某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散热孔的缝隙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极其快速地闪烁了一下,持续时间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而且光芒极其微弱,若非他全神贯注,且角度恰好,根本无法察觉。
    那不是环境光的反射。那更像是一种……信号指示灯?微型摄像头的状态灯?还是某种传感或触发装置的反馈?
    这个墨水台,恐怕不简单。它可能是一个隐蔽的控制终端、监控设备、或者警报触发器。
    陆沉舟的心念电转。米勒经理这个看似无意的动作,是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某种有意识的“检查”或“确认”?他在确认什么?确认林晚在下面的情况?确认外部环境?还是确认银行系统内,关于“特殊资产”的某些状态?
    就在陆沉舟大脑飞速分析这个细节的瞬间,陈烬手腕内侧的震动编码器,突然传来一阵与之前节奏完全不同的、急促的、代表“紧急情况!A点信号出现剧烈波动!”的震动信号!
    陈烬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立刻从座位上弹起。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脸上的“担忧”神色变得更加明显,眉头紧锁,目光“焦急”地看向米勒经理,用德语说道:“HerrMüller,meineFrauistschonfastzehnMinutenunten.IchmachemirlangsamSorgen.Knnenwirnichtirgendwienachsehenoder…(米勒先生,我夫人下去已经快十分钟了。我开始担心了。我们不能想办法查看一下或者……)”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的、仿佛从建筑地基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嗡——隆——”声打断了。
    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仿佛某个巨大的、尘封已久的机械被启动,或者是地底深处有一扇极其沉重的门户被缓缓打开。整个房间的地板,甚至空气,都随着这声音产生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米勒经理摩挲戒指的手指,骤然停住。他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凝重表情。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向陈烬或陆沉舟,而是直直地、仿佛能穿透地板和层层岩石般,投向脚下,投向那传来低沉轰鸣声的地底深处。
    “Esistvollbracht…(完成了……)”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震动,却清晰可辨。
    完成了?什么完成了?是林晚通过了验证?还是触发了别的什么?
    陈烬和陆沉舟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陈烬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隐藏的武器。陆沉舟全身的肌肉也进入了临战状态,大脑飞速计算着如果发生冲突,如何最快控制住米勒经理,并找到打开密道的方法。
    低沉的轰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响起过。但会议室里那凝重的气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更加压抑。
    米勒经理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烬和陆沉舟。他脸上的凝重神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带着职业化距离感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陈烬刚才关于“担心”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丝绒墙壁前,再次伸出手,在之前的位置,用同样的节奏,轻轻按压了三下。
    “哒、哒、哒。”
    墙壁内部再次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厚重的墙壁,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那条幽蓝光芒闪烁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冰冷而陈腐的空气,再次涌出。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但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林晚!她回来了!
    陈烬和陆沉舟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他们紧紧盯着密道入口。
    几秒钟后,林晚的身影,出现在被幽蓝光芒勾勒的阶梯转角处。她的脸色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前的发丝被细密的汗水粘住,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经历耗费了她巨大的体力和心力。但她的一双眼睛,却在黯淡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那不再是单独的钥匙或胸针,而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体:钥匙的柄部似乎嵌在了鸢尾花胸针的背面,形成一个短柄。而此刻,那冰蓝色的鸢尾花,正散发着柔和却清晰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光晕,照亮了她身前一小片区域。而在她的左手,似乎还紧紧抓着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关系,看不太清楚。
    但陈烬和陆沉舟都敏锐地注意到,林晚的眼神,除了疲惫和激动,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了震惊、愤怒和某种强烈决心的复杂情绪。她似乎在地下那个“回响之厅”里,看到了什么,或者拿到了什么,极大地冲击了她。
    “晚晚!”陈烬立刻迎上前一步,语气中充满了真实的担忧,但身体依旧保持在可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林晚走出密道,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她站在会议室里,似乎还不太适应相对明亮的光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快速收敛了大部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中的那抹锐利和沉重,却无法完全隐藏。
    她看向陈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米勒经理,用略显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用英语说道:
    “Thesilence…hasspoken.(寂静……已经诉说。)”
    米勒经理静静地注视着林晚,目光从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移到她手中那发光的奇异组合体,再移到她紧握的左手,最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震惊,确认,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言喻的,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
    最终,他缓缓地、深深地,对林晚躬身,行了一个非常古老、甚至有些过时的、带着明显旧时代印记的鞠躬礼。当他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完全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和公式化。
    “DerAnspruchistanerkannt.DasErbestehtIhnenzurVerfügung.(诉求已被确认。遗产将为您所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业务。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用深色皮革包裹的扁平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他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向林晚的方向。
    “Alles,wasderVerstorbenehierhinterlegthat,befindetsichdarin.Einschlielichder…spezifischenAufzeichnungen,nachdenenSiemglicherweisesuchen.(逝者在此托付的一切,皆在其中。包括您可能正在寻找的……特定记录。)”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晚紧握的左手,又迅速移开。
    “DieBankhatihrePflichterfüllt.WasSiedamittun,liegtauerhalbunsererVerantwortung.(银行已履行其职责。您将如何处置,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彻底撇清关系的意味。
    林晚走上前,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皮盒,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个发光的钥匙-胸针组合体分开。冰蓝色的光芒在分开的瞬间黯淡下去,胸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只是花瓣中心的宝石,似乎比之前更加莹润了一些。她将胸针重新别回胸前,然后将那把钥匙,紧紧地、用力地攥回手心。
    直到这时,她才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左手——那只一直紧握的手——缓缓摊开。
    她的掌心里,赫然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发脆的纸张。纸张的材质很特殊,不像普通的纸张,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柔韧的羊皮纸或合成纤维纸。纸上用褪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和符号,有些是德文,有些是英文,还有一些是难以辨认的、类似密码或速记的符号。而在纸张的右上角,清晰地印着一个红色的、复杂的徽记印章——那是一个地球轮廓,被一条扭曲的蛇(或龙)环绕,蛇首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扭曲的环,环内是一些难以辨认的字母缩写。
    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陈烬和陆沉舟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那个徽记,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基本结构与“隐门”的标志,高度相似!这是“隐门”内部使用的某种文件或记录专用章!
    这几张纸,是“隐门”的文件!而且很可能是林晚父亲留下的、关于“隐门”某些核心机密或交易的记录!
    林晚的左手,因为用力攥握和激动,指节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张至关重要的纸张,连同那把钥匙,一起,小心地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内衬有防扫描材料的手拿包里。
    然后,她才伸出手,拿起桌面上那个古老的皮盒。盒子很轻,里面似乎没有多少东西。
    她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对米勒经理点了点头,用英语说道:“DankefürIhre…Professionalitt.(感谢您的……专业。)”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米勒经理也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会议室的门,意思很明显——交易完成,你们可以离开了。
    陈烬和陆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地不宜久留。林晚拿到了东西,虽然过程惊险,结果未知,但首要任务是安全撤离。
    陈烬上前,看似自然地扶住林晚的手臂(实则是在支撑她可能还有些虚弱的身体),陆沉舟则保持着“顾问”的姿态,紧随其后。
    三人不再多言,在米勒经理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转身,拉开厚重的橡木门,离开了这间充满古老秘密和无形压力的会议室。
    走廊里,温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与会议室内的幽暗和地下通道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但三人心头的沉重和紧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林晚紧握着手中的皮盒和手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在地下那个“回响之厅”里看到的景象,回响着那“寂静”传递给她的、冰冷而残酷的信息,以及手中这几张泛黄纸张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关于“隐门”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
    交易记录,已经拿到。
    但真相的沉重,才刚刚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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