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属於王的宿命

    埃尔法回首，看着身后那只银红色的龙。
    对方那双连对视都小心翼翼的眸子，正偷窥般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山洞，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埃尔法走到铺好乾草的地面旁，爪子敲了两下松软的草垫。
    「过来。」
    哈莫雷特立刻小步挪到他身边，等待着师父的吩咐。
    在他的认知里，强大的师父救了他，接下来应该是教他如何打败海盗，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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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埃尔法第一课却是十分朴素的内容。
    「从今天起，先学习如何好好活着。」
    「不是勉强苟活，是有尊严地活着。」
    「要休息，乾净，让自己处在安全的地方，绝不轻易暴露弱点。」
    哈莫雷特愣愣地抬头。
    这些事情，和变强有关吗？
    埃尔法没直接解释，而是带着他开始熟悉最基础的生存细节。
    「野外的草木丶石块丶气流，都会告诉你危险是否在靠近。」埃尔法指向洞口外晃动的枝叶。
    「风的方向变了，或者草木乱了，都是信号。」
    「你要学会看，学会听，学会把自己藏在里面里。」
    哈莫雷特听得格外认真，师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在心里。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什麽我还要学这些啊？我以为你会教我打架。」
    埃尔法垂眸看他：「因为你是龙，又不是野狗。」
    哈莫雷特:「野狗是什麽啊？」
    埃尔法:「……」
    「你不必知道是什麽，这不重要。」
    他无奈抬爪揉了揉哈莫雷特的头顶:「你只需要记住，你有龙族的血脉，不该活得连安稳休息都做不到。」
    他再次指向地上的乾草垫：「躺上去。」
    哈莫雷特迟疑了一下，才趴了下去。
    松软的乾草贴着身体，隔绝了岩石的冰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可他却浑身僵硬，爪子紧紧扣着地面，连眼睛都不敢完全闭上。
    埃尔法假装没看到他那副紧绷的样子：「连自己都不珍惜的话，以后怎麽保护别人。」
    哈莫雷特心头一震。
    他沉默了，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这句话，紧绷的身躯，好像在一点点松弛下来。
    但那一晚，哈莫雷特睡得并不安稳。
    他半夜里偷偷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睁着眼睛，悄悄看向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埃尔法。
    唯有看到师父还在，感受到那股沉稳如山川的气息笼罩着山洞，他才能再次闭上眼，浅浅睡去。
    对他而言，只是知晓对方的存在，便已是无言的安心。
    ……
    ……
    次日清晨，埃尔法带着哈莫雷特走出山洞，来到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哈莫雷特亦步亦趋地跟在埃尔法身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埃尔法停下脚步，观察了一圈四周：「今天，学控制力量。」
    他让哈莫雷特伸出爪子，对准面前一块半人高的老员工岩石。
    「用你的力量去触碰它，但不要打碎，只是让力量落在上面。」
    哈莫雷特依言照做，可天生强大的龙族力量不受控制，刚一下手就差点将岩石震碎。
    他慌忙收回力量，低着头，愧疚地小声道：「师父，我做不好……」
    「慢慢来。」埃尔法没有责备他。
    「你要想清楚，为什麽要控制力量。」
    「若连力量都控不住，等于抱着宝物走在黑夜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怀璧其罪。
    他看着眼前懵懂的小龙，心底思量起来。
    哈莫雷特就像一块被尘土掩盖的璞玉，体内流淌着正统龙王的血脉。
    这个身份，注定他无法永远躲在山林里。
    未来必然面对哈莫星的权谋和同族的纷争。
    天生背负着守护之责的王降生于世，他的命运便与这颗星球的生灵紧密相连。
    同族的期盼丶弱小者的安危丶整片哈莫星的安稳……
    这些，都是属于王的宿命。
    埃尔法不信宿命不可违，他甚至能亲手扭转他人的命数…
    可王的责任不是枷锁，而是他生来就该扛起的使命。
    自己既然收了他为徒，就必须让他在真相到来之前，拥有直面一切的能力。
    哈莫雷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控制着自身的力气，笨拙却执着。
    一次失败，就再来一次。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不肯放弃的执拗从何而来？
    以往在荒野里求生，习惯性把所有期待都压到最低。
    毕竟，前半生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命运待他向来凉薄。
    可此刻站在师父身边……
    他忽然又不想再轻易认输。
    或许是因为…
    这是他漂泊至今，第一次有了「生」的实感？
    就像灵魂始终漂浮在大气层，突然缓缓下降，落在了地上，踩着地面，被土地的重量牵扯着，再也不会上升。
    那一刻，他才真正从一缕影子，成为了有根丶有重量丶真实活着的生命。
    有龙，在坚定地相信他吗？
    为了这份从未有过的信任，哈莫雷特想，
    他要再试一次丶两次丶多少次都好。
    竭尽全力地去靠近，那个看似遥远的，被期待着的自己。
    反正一无所有，
    所以才要不惜一切，抓住这点快从指间流失掉的幸福。
    ……
    ……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几只年纪尚小的龙族，仗着身形更大，正围着几只弱小的老精灵与幼龙推搡呵斥。
    那些老弱精灵瑟瑟发抖，却不敢反抗。
    因为如今的哈莫星群龙无首。
    这几只小龙，是掌权龙族高层的后代，得罪了他们，只会落得更为凄惨的下场……
    哈莫雷特听到动静，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缩到埃尔法身后，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甚至想要转身逃跑。
    埃尔法没有动，但按住他的肩膀：「别怕，我在呢。」
    哈莫雷特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现在，走过去。」
    「出手阻止他们。」
    见哈莫雷特依旧犹豫，他又道：「看到不公，视而不见，力量再强，也只是野兽。」
    哈莫雷特猛地抬头看向他。
    空气静得只能听见林间风声，但是，声音好像都在消失。
    埃尔法也不再多言，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
    一大一小两只龙陷入僵持，久到全然不知时间流逝。
    哈莫雷特终于慢慢的，从埃尔法身后挪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着那几只欺负弱小龙族的小龙那边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为了逃命而行动。
    他甚至没多想，抬爪一拨，都没用什麽力气，就把那几只小龙围成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缝隙。
    其中一只重心不稳，啪叽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当场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叫。
    哈莫雷特没理会他，转身把受惊吓的老龙和幼龙全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别欺负他们。」哈莫雷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哈？」
    那几只小龙愣了半秒，发现是哈莫雷特后，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嗤笑着嚷嚷：
    「你这只整天躲在山里的野龙，居然也敢管我们的事？」
    「我告诉你，我爸爸是龙族高层，得罪了我，你们全都完了！」
    「你今天敢拦我们，等会儿就让你好看！」
    摔在地上的那只浅金色小龙也爬起来，气鼓鼓地指着哈莫雷特：「你丶你居然还推我！我要告诉我爸去！」
    「让他把你抓起来，听见没有！你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他们压根没把这只胆小怯懦的龙放在眼里，挥着爪子就要朝哈莫雷特扑来。
    哈莫雷特害怕到双眸紧闭，却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威压，好似从天地间压了下来。
    不知何时走近的埃尔法站在哈莫雷特身旁，瞥了那几只小龙一眼。
    他没有动手，甚至懒得出声，可那股属于顶级强者的威慑力已如山岳般沉沉压下，让几只小龙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脸色惨白，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却还不忘放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爸爸！」
    「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哭喊着撂完狠话，才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山林深处。
    埃尔法目送那几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一脸平静。
    正好。
    省得我还要上门去找龙族高层。
    他们既然主动递上由头，往后有些事反倒更好开口。
    而他身旁，哈莫雷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跳。
    虽不知发生了什麽，但肾上腺素一直在刺激他的大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救下的精灵们感激的目光。
    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
    那黯淡无色的心湖，好像被滴入了一滴明黄的染料。
    埃尔法走到他身边，不经意般看过他的神情：「你开心吗？」
    哈莫雷特抬臂，爪子覆盖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暖暖的，有种很安稳的感觉。
    他用力点头：「开心！」
    「保护别人的时候，这里就很暖和。」
    埃尔法直视他，那张覆着一层冷硬龙盔不怒自威的脸庞，竟漫出了柔意，拂去所有锋芒。
    「开心就好。」
    「这样的事情，你可以用你的力量，做很多很多回。」
    闻言，哈莫雷特仰起头，望向身旁身形挺拔的机械龙。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威严丶强大丶自带压迫感的存在……
    可直到刚才，他才发现——
    这位师父外表冷锐如锋，声音好像……
    很温柔诶？
    就像春日末丶初夏的柔暖昼风，不烈也不燥。
    哈莫雷特心里一别扭，又攥紧爪子大声道:「师父，我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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