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假秘籍引蛇出洞

    第319章假秘籍引蛇出洞(第1/2页)
    缅北，孟帕亚。
    与其说这是一座小镇，不如说是一片在混乱中生长出的畸形聚落。简陋的竹木房、铁皮屋、帐篷杂乱地挤在一起，尘土飞扬的土路两旁，是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赌场、妓院、地下钱庄、走私品仓库、黑市交易点。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血腥和若有若无的罂粟气味。这里是军阀、毒枭、走私犯、雇佣兵、逃犯和投机者的乐园，法律在这里是空话，金钱和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所谓的“古武拍卖会”，并非公开进行，而是隐藏在孟帕亚最大赌场“金骰子”地下三层的一处隐秘大厅中。参与者需持有特制的邀请函，并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或者说，财富和实力的核查）。拍卖品也五花八门，从出土的青铜器、走私的翡翠原石、军火毒品，到某些来路不明的古籍、秘籍、法器，甚至还有掳掠来的、有特殊体质的人。
    卫尘和柳如烟伪装成来自东南亚某国的华裔古董收藏家“陈先生”及其女伴，手持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足以以假乱真的邀请函，带着四名由清远挑选并精心易容改扮的百草门精锐弟子，顺利进入了“金骰子”赌场。
    赌场内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卫尘目不斜视，在赌场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穿过喧嚣的大厅，进入一部需要特殊密码才能启动的货梯，下行到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楼上截然不同的世界。宽阔的大厅灯火通明，却并不刺眼，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仿古字画，空气中也飘散着淡淡的檀香，试图营造出一种“高雅”的氛围。但厅内泾渭分明地坐着或站着数十人，大多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其中不乏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内敛的古武高手，也有衣着光鲜、眼神狡黠的商人掮客，更有一些面目凶悍、散发着血腥气的亡命之徒。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互相打量，警惕而沉默。
    卫尘和柳如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四名百草门弟子则分散在周围，看似随意，实则占据了几个利于观察和应变的位置。柳如烟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低声在卫尘耳边道：“少爷，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唐装、闭目养神的老者，是云贵一带小有名气的古玩贩子，暗地里也做秘籍倒卖的勾当。九点钟方向，那个独眼、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是缅北本地一个小军阀的头目，据说对华夏的古武功法很感兴趣。十一点钟方向，那对戴着面具的男女，看不出来历，但从站姿和呼吸看，身手不弱，应该是某个势力的代表。另外……山猫传来消息，残影一伙人，在拍卖会开始前半小时，进入了赌场，但没来地下三层，估计在楼上等待消息或接头。”
    卫尘微微点头，表示知晓。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将每个人的细微动作、表情、气息都纳入眼中。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对“古籍秘本”有特殊兴趣，尤其是对《百草秘典》这种涉及“玄奇”内容的古籍有浓厚兴趣的买家。山猫之前描述的、在腾冲“鬼市”出现过的神秘买家特征，他早已熟记于心。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人，自称“蝮蛇”。他说话简洁，没有多余废话，一件件拍卖品被端上来，从古董玉器到珍稀药材，从现代军火到不知真假的“武功秘籍”，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热烈，但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克制，没有人胡乱加价，也没有人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
    卫尘对大多数拍卖品都只是瞥一眼，只有当几件据称是“古代修行手札残卷”或“奇门秘术孤本”的东西出现时，才会略作关注。他发现，那对戴面具的男女，对这类物品表现出明显的兴趣，数次出手竞价，虽然最后都因价格过高而放弃，但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显然财力雄厚且目标明确。
    “下一件拍卖品，”蝮蛇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面无表情的壮汉抬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走了上来，“来自华夏某古老门派的传承秘典，《百草秘典》！据卖家描述，此秘典不仅记载了该派数百年的医毒精粹、武功心法，更涉及部分……古代先贤对人体潜能、天地能量感应的探索与猜想，其中一些内容，或许能对‘破障’、‘延年’有所启发。起拍价，五百万美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美金。”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压抑的嗡嗡议论声。《百草秘典》！百草门失窃镇派秘典的消息，早已在特定圈子里传开，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不少人目光闪烁，既有贪婪，也有忌惮。百草门虽非顶尖大派，但用毒之术令人防不胜防，其镇派秘典的价值，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拍卖师最后那句含糊的、关于“破障”、“延年”的暗示，更是撩拨着在场某些人的心弦。
    红布揭开，露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盒，与百草仙翁描述的形制一般无二。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余卷颜色泛黄、以特殊皮纸制成的卷轴，以及几本线装古书，书页边缘似乎还有火烧水浸的痕迹，显得颇为古旧。卷轴和书册被小心地固定在盒内特制的凹槽中，只展示了开头的几行字和几幅模糊的插图，但已能看出是年代久远的医书和人体经络图。
    卫尘眼神微凝。这盒子，这卷轴，这做旧的手法……几乎可以假乱真！若非他提前知晓内情，并亲自查验过百草仙翁提供的摹本和细节特征，恐怕也很难一眼看出问题。对方的仿制能力，或者说，他们得到的关于《百草秘典》外观的信息，非常准确！这进一步印证了百草门内部有地位不低的内鬼存在。
    “六百万！”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那个独眼军阀头目。
    “七百万。”灰色唐装老者睁开眼睛，报出价格。
    “八百五十万。”戴面具的女子举牌，声音清冷。
    竞价开始缓慢攀升，但出价者并不多，只有寥寥五六人。显然，大多数人对这件烫手山芋心存顾忌，既垂涎其可能的价值，又畏惧百草门的报复，更对拍卖品的真实性抱有疑虑。
    卫尘没有急着出价，他在观察。观察每一个出价者的反应，观察那对戴面具男女的细微动作，观察拍卖师“蝮蛇”的表情，也通过隐藏在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接收着“山猫”和“夜枭”从外面传来的信息。
    “少爷，残影的人刚刚下楼，在二楼拐角处停留，似乎在观望。”山猫的声音传来。
    “外围未发现大规模异常人员调动，但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游客’在赌场附近徘徊，不像本地人，也不像赌客。”夜枭小队汇报。
    竞价来到一千两百万美金，出价者只剩下独眼军阀、唐装老者和那对戴面具男女。独眼军阀似乎有些犹豫，唐装老者则老神在在，戴面具男女则显得势在必得。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一千五百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价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一副暴发户模样，身边跟着几个彪悍的保镖。此人并非古武圈中人，更像是个土财主或毒枭。
    “是‘查猜’，本地一个大毒枭的侄子，有名的纨绔，喜欢附庸风雅，收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柳如烟在卫尘耳边低语。
    查猜的出价，让现场气氛微微一滞。唐装老者皱了皱眉，独眼军阀低声咒骂了一句，戴面具男女则对视一眼，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一千六百万。”戴面具的女子再次加价，语气平静。
    “一千八百万！”查猜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梗着脖子喊道。
    “两千万。”女子毫不犹豫。
    查猜脸色涨红，还想加价，被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师爷的老者拉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查猜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唐装老者摇了摇头，也选择了放弃。独眼军阀盯着那对戴面具男女看了几秒，最终也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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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蝮蛇开始倒计时。
    “两千五百万。”卫尘终于举牌，用伪装过的、略带沙哑的声音报出了价格。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卫尘这个陌生的“陈先生”身上。两千五百万美金，这已经远超一件“古籍”的正常拍卖价，哪怕它可能记载了某些秘术。
    戴面具的女子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透过面具，冷冷地看了卫尘一眼。她身边的男子身体微微前倾，散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三千万。”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加价的幅度，显示出了她的决心。
    卫尘面不改色：“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在以每次五百万的幅度跳跃上升，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卫尘和那女子平淡的报价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豪赌。一件真假难辨、还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秘典”，竟然被抬到了如此天价！
    “五千万。”女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卫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缓缓开口：“五千五百万。”
    戴面具的女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她身边的男子，气息更加危险，几乎要按捺不住。
    “这位先生，出价五千五百万美金。还有更高的吗？”蝮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女子没有再出价，只是冷冷地盯着卫尘，仿佛要将他看穿。
    “五千五百万第一次……五千五百万第二次……五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槌落下，“恭喜这位先生，获得《百草秘典》！”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和议论。所有人都用惊讶、好奇、贪婪、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卫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财力雄厚的陌生面孔。
    卫尘在柳如烟的陪同下，神色平静地走向后台，去完成交易手续。他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保证金，并约定最终交割的时间和方式——这种级别的交易，通常不会现场钱货两讫。
    经过戴面具男女身边时，卫尘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毒蛇的信子。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过去。
    后台一间戒备森严的房间内，卫尘见到了“蝮蛇”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的老者。
    “陈先生，好气魄。”“蝮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是交割协议，请过目。按照规矩，您需要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保证金，即一千六百五十万美金。余款在三天内付清，届时我们会将货物安全送到您指定的地点。当然，如果三天内未能付清余款，保证金不退，货物我们将另行处理。”
    卫尘接过协议，随意扫了几眼，淡淡道：“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在支付保证金前，我需要再次、近距离查验一下货物。毕竟，五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蝮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陈先生，这不合规矩。货物您刚才已经看过了。”
    “刚才是看，现在是验。”卫尘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确认卷轴和书册的材质、墨迹年代、以及……一些特殊的印记。如果你们心里没鬼，应该不会拒绝吧？还是说，这《百草秘典》，有什么问题？”
    “蝮蛇”脸色微变，与账房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道：“陈先生既然不放心，那好，就破例一次。但只能您一个人，而且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可以。”
    很快，那个紫檀木长盒被再次端了上来。卫尘走到近前，示意“蝮蛇”打开盒子。然后，他戴上一副特制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皮纸卷轴，缓缓展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真的在鉴别古董。指尖轻轻摩挲着皮纸的质地，鼻尖微动，似乎在嗅闻墨迹和纸张陈化的气味。目光则仔细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图案。
    卷轴上的内容，确实是《百草秘典》的摹本，而且模仿得相当不错，无论是笔迹、布局，还是一些特殊的符号标记，都足以骗过大多数不熟悉原本的人。甚至，卫尘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只有用特殊药水浸泡才能显现的、属于百草门核心传承的隐秘印记——这也是百草仙翁告诉他的，鉴别真伪的关键之一。
    然而，这个印记，略显呆板，缺乏真品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灵韵。更重要的是，在另一个同样隐蔽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个用特殊矿物颜料绘制的、只有历代门主才知晓的防伪暗记，这里却没有。
    卫尘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又拿起另一本书册，翻看了几页，然后放下。
    “怎么样，陈先生，没问题吧？”“蝮蛇”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卫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手套，目光平静地看向“蝮蛇”：“东西……是假的。”
    “什么？！”“蝮蛇”和账房先生同时脸色大变。
    “陈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百草秘典》，是我们费尽周折才弄到手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账房先生厉声道。
    卫尘指着卷轴上那个隐秘印记的位置，淡淡道：“这个‘百草同心印’，看似无误，但勾勒的笔锋转折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显然是临摹时功力不足所致。真正的‘百草同心印’，是创派祖师以自身精气神融入特殊药墨绘制，笔意圆融自然，历经数百年而不散其神。而这个……”他摇摇头。
    他又指向另一个空白处：“还有这里，按照真品的规制，应该有一个用‘七星砂’绘制的暗记，在特定角度光线下，会呈现七彩流光。这里，什么都没有。”
    “蝮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闪烁不定。账房先生则强辩道：“什么‘百草同心印’、‘七星砂’，我们没听说过！或许本来就没有，或许年代久远消失了也说不定！陈先生，您不能凭自己的臆测，就断定这是赝品！您若是不想买，直说便是，何必污蔑我们拍卖行的信誉！”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卫尘语气转冷，“我既然敢出价，自然有鉴别真伪的把握。拿一件足以乱真的高仿品来拍卖，还编造出什么‘破障’、‘延年’的噱头，你们这拍卖行，倒是打得好算盘。是想钓冤大头，还是……另有所图？”
    “你……”“蝮蛇”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又强行压下，挤出一丝笑容，“陈先生说笑了，我们也是受卖家委托，对货品的具体情况，并不完全知情。既然陈先生认定是假的，那这笔交易就此作罢。保证金也不必交了，请便。”
    卫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带着柳如烟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想用假货钓鱼，也得看看鱼饵够不够香。真的《百草秘典》在哪里，我大概能猜到。至于那对戴面具的朋友……他们似乎对这件假货，也‘兴趣’不小。”
    说完，卫尘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房间里，“蝮蛇”和账房先生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蝮蛇”拿出一个特制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道：“老板，鱼很警惕，没咬钩。他认出了是赝品，而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提到了那对戴面具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的声音：“知道了。意料之中。如果那么容易上钩，他也不是卫尘了。继续按计划进行，盯紧他，还有那对‘客人’。真的东西，该‘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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