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新同事

    后来那本笔记本赵小曼每天都用。开会带，见项目方带，写东西的时候翻开，带人复盘的时候也翻开。每次翻开封面都能看到那张便利贴，右上角的位置，安静地待在那儿。
    有时候她自己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翻过去写下一页。有时候旁边的人坐得近，余光能扫到那张贴纸，但没人会凑过去看。便利贴上的字写得很小，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小林后来还见过几次。有时候是赵小曼开会的时候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便利贴从封面的边缘露出一小截黄色。有时候是赵小曼合上笔记本去接水，封面翻开了一半，便利贴的边角露出来朝上。
    她每次看到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再提过。
    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做项目复盘，赵小曼翻开笔记本做记录，便利贴完整地暴露在桌面上方。小林坐在对面，视线自然地掠过那个方向，停了一小下。赵小曼低着头写字，没有抬头看她。小林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翻自己手里的材料。
    会议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小曼突然说了一句：“那张便利贴还在。“
    小林看了她一眼。“嗯，看到了。“
    “没撕掉。“
    “嗯。“
    两个人走到分岔口，赵小曼往左转回自己工位，小林往右转去茶水间。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各自走了。
    小林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靠着台面站了一会儿，手里的杯子接满了还在接，水溢出来烫了指尖她才回过神，把水龙头关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低头看着纸巾上洇开的水渍，又想起那张便利贴右上角的尖角在笔记本封面内侧贴着的样子。她没说为什么要贴，对方也没有问为什么收下。
    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糊了对面窗户的一小块玻璃。她端着杯子回了工位，坐下来翻开自己那本笔记本，在当天日期下面写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那张明信片寄到的时候是周五。
    秦晚晚上午开了个会，回来的时候前台把一堆信件搁在她办公桌上。大部分是快递文件和杂志，夹在中间有一张不算厚的卡片，翻过来才发现是明信片。
    正面印着一片海，蓝色的，近处的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来的水花被相机凝固在半空中。画面没加什么滤镜，天和水的颜色自然，看不出是哪个地方。
    翻到背面，字迹是阿鬼的。跟她的性格一样，笔画放得开，每个字都占了差不多一格半的位置，横竖都往外甩。
    “姐，这边天气可好了，每天晒太阳，晒得脸都红了。阿影那个闷葫芦居然主动说要去潜水，我还以为他只会在沙滩上坐着呢。东西也好吃，但是比不上你楼下那家面。下周就回了，到时候找你吃饭。“
    下面没有写签名，但秦晚晚认得那个字迹。她看了两遍，把明信片搁在桌上。
    下午她整理桌面的时候顺手把明信片立了起来，靠在了窗台上。窗台是她办公桌旁边那一小块窄窄的边沿，平时不放什么东西，偶尔放一杯水或者翻开的杂志。明信片立在那里，蓝色的海面朝外，背面的字朝里。
    后来有人进来找她签字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明信片。
    高磊是第一个问的。他站在窗台旁边等秦晚晚翻文件，余光扫到了那张海景图，低头凑近看了一眼。
    “谁寄的？这哪儿？“
    “朋友寄的。她出去玩儿了。“
    “哪个朋友？“
    “阿鬼。“
    高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接过秦晚晚递回来的文件翻了翻确认没问题，转身出去了。明信片还立在窗台上，海面被窗外的光映着，蓝色显得更深了一些。
    隔了两天赵小曼进来谈事的时候也看到了。她没有问，只是目光经过的时候停了一瞬，秦晚晚看到了，随口说了一句“朋友寄的明信片“。
    赵小曼点了下头，目光收回去，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
    后来那张明信片就一直放在那里了。窗台的灰偶尔擦一擦的时候会拿起来一下，擦完了再放回去。位置换过几次，有时候靠左一点，有时候靠右一点，但从来没有被收进抽屉或者扔掉。
    有几次秦晚晚开会回来坐回椅子上，抬头就能看到那张明信片。蓝色的海面在窗台上一动不动，近处白色浪花的纹理清晰，能看出来当时拍照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的时候也只会停留一两秒就移开，从来没有端起来反复研究。
    关于阿鬼和阿影蜜月旅行的细节她也断断续续知道了一些。阿鬼回来之后跟她吃饭的时候提了两句，说那个地方的海水干净，浮潜能看到鱼，还说阿影潜水的时候被水母蜇了一下，手腕肿了一小块，回来抹了两天药才消。
    秦晚晚听完就记住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就是记住了。
    那张明信片后来在窗台上放了好几个月，边角微微卷起来了一点，可能是被窗台缝里吹进来的风撩的，也可能是拿起来放下去的反复动作把纸磨软了。
    有一回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刚入职没多久，路过秦晚晚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了窗台上那张蓝色的海景明信片，后来私下问别人说“秦总窗台上那张是哪儿啊“，被问的人说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朋友寄的。
    新同事点点头，也没有再问。
    冬天快到了的时候窗台的日照时间变短了，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落在明信片上的时间比夏天少了将近一半。但明信片还立在那里，海面在有限的光线里显得颜色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深秋的海。
    秦晚晚有时候下午开会回来天已经暗了，窗台上那张卡片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图案上的浪花在阴影里不太看得清了，但明信片的轮廓还在那儿。
    她没有挪过位置。
    顾清野写那页日记的时候是凌晨。
    新加坡的夜跟白天没什么区别，热，潮，窗外偶尔过一辆车，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他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台灯开着最小档的光，电脑屏幕暗着。桌面上摊了一本黑色硬皮日记本，这是他第三本了，前面两本写满了，收在柜子里没再翻过。
    他握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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