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玄蛇

    脚下，巨大的树干猛地一震！
    不，不是一震，是剧烈的丶仿佛要断裂般的摇晃！
    众人立足的粗大枝干丶缠绕的藤蔓丶甚至头顶那望不到尽头的树冠，都随着这突兀的丶狂暴的颤抖而疯狂摇动！
    江小川脚下的六合镜光罩一阵明灭，他踉跄了一下，急忙稳住身形，金瓶儿也轻呼一声，扶住了旁边的藤蔓。
    陆雪琪的剑雨为之一乱，碧瑶趁机脱出剑雨最密集的中心，脸色苍白，胸口起伏，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
    「丝丝——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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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牙酸的丶仿佛无数粗糙绳索摩擦树皮的声音，从下方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难以形容的腥风，带着沼泽最深处的腐朽和一种洪荒猛兽特有的暴戾气息，自下而上，汹涌扑来，风力之强，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碧瑶低头，望着脚下翻滚的迷雾，那里面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攀升，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恍惚和……恐惧？
    「黑……水……玄……蛇……」
    江小川心头一紧，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依然紧闭的丶古朴厚重的天帝宝库石门。
    门楣上，「天帝宝库」四个古篆大字，在不知何时穿透了上方稀薄雾霭丶正正移过来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丶近乎神圣的金色光芒。
    金瓶儿看着那越来越近丶摩擦声越来越响的迷雾深处，又看看远处失神的碧瑶和严阵以待的陆雪琪，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了惯常的慵懒或妩媚，只剩下一片凝重，她转身，对着碧瑶的方向，声音清晰，语速加快：
    「瑶儿，这黑水玄蛇乃是上古魔兽，非人力可以力敌，我们绝非它的对手，莫要强撑了，快走！」
    碧瑶恍若未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紧闭的石门，又缓缓移到正与陆雪琪对峙丶周身剑气未散的自己身上。
    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的不甘，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终于再见，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面对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无力。
    天帝宝库就在眼前，他就在眼前，可中间隔着陆雪琪，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正魔的鸿沟，现在，还要隔着这苏醒的上古凶物？
    不，她不想走。
    就在此刻——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丶仿佛源自巨树核心深处的轰鸣，自那石门后传来，声音初时低沉，渐次高昂，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古老的机括在时光尽头被重新唤醒。
    江小川霍然抬头，只见石门之上，阳光正好移到了「天帝宝库」四字中「天」字的最顶一横，那横笔在阳光下，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吼——！！！」
    几乎在石门轰鸣与金辉亮起的同一刹那，下方迷雾轰然炸开！
    一颗巨大到超出想像的黑色蛇头，携着无匹的凶威和令人作呕的腥风，猛地探了出来！
    蛇头狰狞，鳞甲幽暗，竖瞳猩红，里面燃烧着狂暴与贪婪的火焰，正是黑水玄蛇！
    它似乎被石门的变化和某种气息彻底激怒，速度暴增，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白，直扑石门前的众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离石门稍近丶正因石门异动而有些分神的碧瑶！
    「碧瑶！」江小川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金瓶儿闪身拦住。
    「恩公，小心！」金瓶儿低喝，紫芒刃划向江小川身侧，不是攻击他，而是挑开了因黑水玄蛇现身而狂乱舞动丶抽打过来的一根粗大藤蔓，与此同时
    「咔！」
    一声轻微的丶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一直笼罩江小川的六合镜光罩，在那腥风与狂暴气流的冲击下，竟被金瓶儿之前一直未能击破的紫芒刃抓住稍纵即逝的波动，一点紫芒精准刺入光罩流转的某处节点，光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黄芒消散。
    陆雪琪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见状脸色骤变，再顾不得与碧瑶对峙，天琊剑光一转，就要朝江小川扑来！
    而碧瑶，在黑水玄蛇那铺天盖地的阴影和腥气笼罩下，眼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就要合拢，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能闻到蛇口中那股腐烂与剧毒混合的臭味。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畜生嘴里？死在这离他咫尺丶却又远隔天涯的地方？
    十年前死灵渊下，黑水玄蛇掀起的滔天巨浪，冰冷的黑暗，窒息的绝望，还有……那个在绝壁上抓住枯藤丶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松手坠下，将她从礁石上抱起，躲进山洞的少年。
    他扯下自己湿透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洞中昏暗的光，他靠在岩壁上闭目休息的侧脸，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醒来时，那副惫懒又有点无奈的神情。
    这次呢？
    「碧瑶——！！！」
    她听见了，是他的声音，带着惊慌，穿过腥风传来。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目光偏移一丝，余光里，江小川正被金瓶儿从背后紧紧抱住，紫芒刃的寒光抵在他脖颈旁，他脸上血色褪尽，却在拼命扭头，看向她这边，眼里是毫不作伪的丶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呵……这样也好。
    至少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他为我担心的样子。
    他会记得我的吧？
    记得有个叫碧瑶的妖女，傻傻等了他十年，最后死在了这里。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嘴角甚至想努力弯一下，却没了力气，就这样吧。
    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兀的丶清冷的气息猛地逼近，腰间一紧，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牢牢环住，然后整个人被带着，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腥气被骤然甩在身后。
    她愕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丶清冷绝艳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唇，是陆雪琪！
    陆雪琪一手紧揽着她的腰，另一手并指前引，天琊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在前开路，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蓝色闪电，目标直指那正在轰鸣中，缓缓向两侧移开一道缝隙的天帝宝库石门！
    金色的丶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正从门缝中汹涌喷薄而出！
    「轰隆——！！！」
    黑水玄蛇巨大的蛇头，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在刚刚打开一道缝的石门上，撞击的巨响让整棵巨树疯狂战栗，碎石与木屑迸溅，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移动戛然而止。
    而陆雪琪，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抱着碧瑶，化为一道蓝光，险之又险地擦着合拢的蛇吻边缘，嗖地射入了那狭窄的门缝，没入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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