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明修栈道

    第160章明修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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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霍向东的追问，杨毅也失神了好一阵。
    「老杨，我是真觉得你留在豫州厂不会有个好结果，诚心邀请你来我们厂工作。豫州厂论资排辈严重不说，现在你们技术科基本没什么事儿干了，厂内的功劳主要来源全在供销科那一端。」
    霍向东喝了口水，继续道，「我们厂不一样，百废待兴，哪个岗位上都需要人才，正是需要人才建功立业的时候。」
    渐渐回神的杨毅，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我来你们厂，还不是没什么作用，你们的产品都上市了，技术恐怕也用不着了吧？」
    「老杨，谁说我要让你干技术了？」霍向东笑笑，「当然，我不是说你技术不行，而是有些事儿后天再努力也比不上天赋，我觉得宣传口很适合你。」
    随后霍向东说起了他的性格问题，稍微被人夸奖一番就容易从口里不动声色的露出信息，这种人最适合去宣传口侃大山。
    杨毅也被他惊奇的脑回路给整笑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真的，你很适合宣传口。」霍向东认真的说道。
    这倒不是霍向东敷衍，而是后续的红星厂肯定要走上正轨丶走上现代化企业的道路。
    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没发现厂里有比杨毅更加适合当对外宣传负责人的同志。
    杨毅沉默了几秒，对于豫州厂他确实是心存失望。
    豫州厂的火腿肠在中原市场刮起一股旋风确实没错，并且市场份额越来越大这也不假。
    可厂内对于他们这些在一线奋斗过的技术员，好像就忘了一样，提升提不上去就算了，厂里的关键技术对内也像防贼一样的处理。
    他知道这是厂子怕技术泄露，可心里总归有点不得劲。
    他杨毅是从厂子还没研究火腿肠技术，就进了厂的技术员，对于厂内的火腿肠生产技术也只了解其中一部分。
    哪怕就是他当了副科长，提出改进原有技术也没权限调阅相关材料，只有厂长的几个亲信有这个权力，并且厂里对于技术改进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占地盘。
    就今年一年，厂里拿出来用于技术改进的资金不到十万块，而用在合并其他跟自己主业不相关行业兄弟单位的资金远远不止这个数。
    杨毅完全没搞懂厂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技术科副科长，对于厂内的经营规划完全插不上手。
    他曾经一度担心，万一哪一天蹦出来第二个豫州厂，按照厂里现在这一套老旧的技术，不跟随市场不断研发新产品到时候怎么办？
    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现实，红星肉联厂在豫州厂的产品基础上已经掌握了技术，并且有了自己的生产线，产品都上市了。
    从蜀省日报上看到了只言片语，让他断定红星厂肯定是在当地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不然不会这么下力气帮一个曾经濒临倒闭的厂子宣传。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打断，杨毅开口道，「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说说，怎么才能说服厂子放人？让我直接来你们厂，就算我愿意，你也能解决调动令的问题，我们厂这一关可没那么容易过。」
    霍向东听他松口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事儿，得一步一步来。我觉得就先从你未婚妻吕秀秀身上出发，我已经托人在蜀信给她安排了一个新工作。她精通俄语，在蜀信能发挥所长，待遇至少翻一倍，只要你和她同意，调动手续马上就能开始办。」
    杨毅彻底愣住，蜀信他当然知道。
    这可是蜀省全省唯一对外进出口的单位，是蜀省的重点单位之一，对比起豫州肉联厂那就是庞然大物。
    如果真能把未婚妻弄到蜀信，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儿！
    「你......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向东这才说道，「按我的计划，先把嫂子要到蜀信来，她在你们厂宣传口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岗位，你们厂肯定不会阻拦。只要嫂子到蜀信的事儿确定下来，你们就赶紧扯证结婚，到时候以你们俩长期异地分居为由，再加上我这边托人要你到蜀信，你们厂考虑到实际情况，应该就会放人走。」
    哪怕豫州厂不愿意，想卡人，只要杨毅舍得豁出去，把事儿闹大，闹到豫州厂的领导承受不住厂内的舆论压力，考虑到影响也会放杨毅离开。
    当然，这只是他心里最坏的一种打算，如果豫州厂尊重职工的意见，那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只要你到了蜀信，我自然能把你要到我们厂来。」
    明着将杨毅要到红星厂，只要豫州厂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放人丶
    因此，他只能选择这么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霍向东说完，只听见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杨毅在踱步。
    「向东。」杨毅忽然叫了他名字，声音有些复杂，「你当初......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计划谈不上。」霍向东坦然道，「但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不该被埋没。现在红星厂需要人，你也需要机会。同学一场，我算是坑过你一次，这次我想拉你一把。」
    电话里传来杨毅长长的叹息，唾手可得的好差事，以及多年厂内不正常的风气，重重因素叠加以后，随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秀秀的调令什么时候能到？」
    「只要你把她的材料和档案给我复印一份，邮寄过来，我这边尽快让人走程序，估计个把月的时间应该能到。」
    「好。」杨毅咬牙，「我可以替秀秀答应，但是你要是再坑我，「绝对不会。」霍向东斩钉截铁，「我真要坑你，会花那么大力气把嫂子弄到蜀信吗？你以为蜀信是那么好进的？」
    「好，过几天我给你消息。」
    挂断电话，霍向东依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现在就只等沈熠那边的动作了。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三天后，1988年11月11日。
    技术科的陆骏等人，最终将梁三喜等人从老毛子那边弄回来的PVDC肠衣生产线组装完毕，经过多轮反覆测试。
     树脂加工成肠衣膜的成品率只能达到72%，浪费率接近惊人的三成！
    但就梁三喜上一趟带回来的六吨树脂材料，按照这个成品率生产20微米厚度的肠衣膜，大概能生产出13.08万平方米薄膜面积。
    换算成包装一根长约12cm丶直径约3cm的标准火腿肠，扣除灌装丶封口丶分切等过程的损耗10%，大概能包装900万根上下的火腿肠。
    距离老毛子说的1200万根包装用料，足足差了300万根，这就是设备效率带来的损耗。
    因此，霍向东在接到杨毅的电话后，问了问豫州厂跟晨光院合作的进展后，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沈熠那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县商业局一通电话打到了霍向东办公室，总机提示忙线，县商业局的人只能转头联系了李建国。
    「大哥，吕秀秀那边的材料已经邮寄过来了，直接邮到你单位的地址，到时候还得麻烦你那边跟进一下流程。」
    「行，收到东西我就去办。」沈熠应下，随即话锋一转，「晨光院那边，我帮你联系上了。孙主任我已经打过招呼，他答应让你们派人过去谈谈。不过，他语气很谨慎，只说是初步交流，成不成看你们自己。」
    「这就够了！」霍向东精神一振，「谢谢大哥，有这个机会就行。」
    「嗯，孙主任说，让你们下周一过去，直接到晨光院高分子材料研究所找他。」沈熠叮嘱道，「向东，晨光院是部属单位，门槛高，你们去谈，姿态要放低，但底气要足。最好，能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明白。」霍向东脑海里迅速闪过那套刚刚组装起来的毛子肠衣生产线，以及技术科这些天整理的初步测试数据，这，就是他们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对了。」沈熠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上次你托我问的进口树脂有消息了，一吨大概1.3万人民币，你们要多少？」
    霍向东想了想，「大哥，五吨有问题吗？」
    「没问题，那我就让人给你们采购，你看什么时候以你们厂的名义给我们单位发个协助函，走完流程我这边好继续下一步。」
    「好。」
    刚放下电话，办公室门被敲响，李建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向东，好消息！而且是两个！」
    「我也有个好消息！」
    李建国微微一顿，随即笑哈哈的说道，「那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还是李厂，你先来吧！」霍向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
    坐下后的李建国，单刀直入，「刚刚商业局给你打电话没打通，直接打我那去了，他们说地区刚刚下了通知，邀请我们去参加明年三月的西南地区展销会。」
    「是吗？」霍向东精神一振，「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陆明远回来了，我前脚刚挂断商业局的电话，后脚他就打来了，说是已经进关，要不了几天就能到青山县，有好消息跟你说。」
    霍向东这下真的愣住了，心里琢磨着该不会他在老毛子那边耽误了这么久，真把自己在他临出发之前打的招呼听进去了，打听到了飞机的着落吧？
    「是吗？那可太好了！」
    李建国说完，整个人显得格外高兴，现在厂子里的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再加上陆明远这条线又带回来好消息，似乎重振肉联厂当年的荣光近在咫尺。
    「对了，向东，你刚刚说你这边也有个好消息，是什么？」
    霍向东笑呵呵地看着他，「晨光院那边邀请咱们下周一当面聊聊。」
    「晨光院.......」李建国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愣愣的看着他，一想起技术科报上来的数据，他更是激动的不行，「那不就是说，咱们的新设备有机会了？」
    「应该是，具体能不能合作，还得看咱们怎么跟人谈。」
    李建国点了点头，「那咱们是不是得多做点准备？」
    「嗯。」霍向东沉吟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下周一没几天的时间了，又说，「让技术科他们在这几天试生产肠衣膜的过程中，详细记录每一次生产的数据，到时候咱们去了也有得聊。」
    「好，我待会儿就去给陆骏说一声。」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儿扩建的第二条生产线的相应事由，空分厂等三家单位联合研制的第二台真空斩拌机，已经到了最后总装阶段。
    只等设备总装完成丶调试完毕，新的真空斩拌机就将运送到厂内与生产线其他设备进行联动调试，没有异常就能开始正式生产。
    这个时间节点，被日夜辛苦的技术科丶生产科等多科室向前推进了一步，预计能在12
    月初之前完成最终的准备。
    送走李建国后，供销科的章学明随后也敲响了霍向东的办公室。
    他来，主要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省城两家副食单位已经回函，约定下周一邀请厂内派代表洽谈后续合作方式以及供应问题。
    第二，1988年冬季供应大会战，在昨天的厂务会后，供销科已经做好准备，明天就会开始趁着冬季生猪销售高峰大规模采购。
    「跟省副食单位的洽谈，就交给你们供销科了，届时就让李厂带队。」霍向东顿了顿，「生猪收购的相应资金需争，你去找财务科谷科长详泼规划，要尽最大可能利用好手头上的每一分资金。」
    「明白。」
    夜色渐深，红星肉联厂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第三车间里，经过一轮停工检修的设备，机器声轰鸣不断，流水线上的工人乐此不疲地忙碌着生产。
    站在窗口的霍向东收回视线，他知道所有的努力，都伶在接下来的几周内，迎来一轮集中的检验与爆发。
    陆明远的归来可能带来的新资源和可能，厂内第二条生产线的收尾工作丶省副食公司的供应洽谈，以及即伶到来的晨光院之行。
    机遇与挑战并存，一步踏出，可能就是海阔天空。
    回到家，转经是晚上七点。
    可霍向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丕奈地揉了揉眼角。
    虽然沈清姿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最近她的实际行动告诉霍向东，她还是那个拼命三郎，估计这会儿还在医院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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