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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十章:以情相逼,血债难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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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归隐江湖第三十章:以情相逼,血债难偿(第1/2页)
    清晨七点,天刚大亮,深秋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过老街光秃秃的梧桐枝丫,斜斜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冷清的影子。
    宋佳音的车,稳稳停在老面馆门口。
    她一夜没睡。
    不是值班,不是出警,是在市局自己的办公室里,枯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办公室里只有桌灯亮着,冷白的光,映着桌面上摊开的三份文件,也映着她布满红血丝、眼底泛着青黑的眼睛。
    一整夜,她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就那么坐着,把这三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多看一遍,心底的寒意,就重一分。
    第一份,是省厅凌晨刚加急下发的全省协查通报,嫌疑人姓名:赵铁军,罪名:跨境贩毒、协助藏匿赃物、情节恶劣,全省一经发现,立即拘留扣押,严禁私自接触。
    第二份,是小马托内部关系,冒着违规风险,从警务系统里调出来的赵铁军个人档案。厚厚的档案册,大半内容都被黑色记号笔彻底涂黑,密不透风,每一处涂黑的边缘,都用鲜红的笔,醒目地标注着两个字——机密。机密等级之高,远超普通涉案人员,甚至超过了在逃重刑犯。
    第三份,是她熬了整整三个通宵,亲手整理、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调查报告。里面是这半年来,她追查龙哥犯罪集团、追查跨境毒线、追查三年前边境旧案,所有的线索汇总、人物关联、时间线梳理,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笔记本。
    三份文件,翻到边角起皱,墨迹被指尖的冷汗浸得微微发花。
    而一整夜的推演、核对、反向求证,只让她确认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后背发麻的真相。
    赵铁军,绝对不是毒贩。
    他是卧底。
    而且是身份封存、绝密等级、单线联络的深度卧底。
    可常理之中,绝密卧底的身份,会被上层严格保护,哪怕任务失败、身份暴露,也绝对不可能被下发全省协查通报,更不可能被定性为贩毒主犯,推到所有警察的枪口上。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下发这份通报的省厅高层,根本不知道赵铁军的卧底身份,被人蒙骗,下达了错误命令。
    要么,就是下达通报的人,清清楚楚知道他是卧底。
    故意下发通报,故意给他扣上毒贩的帽子,故意把他推到明面上,让全省警察追捕他。
    借警方的刀,杀一颗知道太多秘密、随时可能反水的棋子。
    借刀杀人。
    而且是,用最光明正大、最无法反驳的公权力,杀人。
    宋佳音捏着那份通报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心底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条毒网,早就渗透进了市局,甚至渗透进了省厅。
    内鬼,身居高位,手眼通天。
    她把三份文件仔细叠好,装进贴身的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一夜的煎熬、推演、愤怒,全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拿起车钥匙,起身,下楼,开车,一路朝着老街的方向驶来。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同事,没有走任何程序。
    她要亲自来,亲自问,亲自见。
    见那个,一夜之间,扛下所有、护住弟弟、也触碰到了她心底最痛秘密的男人。
    老面馆的门,虚掩着。
    里面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热气,骨头汤的鲜香,混着清晨的烟火气,飘出巷口。
    和往常一样,平静、温暖,藏着市井里最安稳的烟火。
    可宋佳音站在门口,却只觉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
    林依依正拿着抹布,一点点擦着餐桌,动作轻柔,却眼眶微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看到宋佳音一身警服、神色凝重地走进来,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抹布的手,瞬间收紧。
    老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骨汤,汤面已经凉了,油星凝在表面。
    他早就听到了门外的汽车声,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看到宋佳音进来,老王缓缓放下汤勺,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后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宋佳音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无奈。
    “宋队长,他在后厨。”
    “我知道。”宋佳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弟弟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老王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逾越身份、也逾越规矩的话。
    “宋队长,我跟你说一句实话。小赵他,不是坏人。”
    “他这一辈子,没害过谁,没负过谁,守着这家小面馆,只想安稳过日子。”
    “这次的事,他是被逼的。他弟弟,也是被逼的。”
    “他们只是……走错了路,被卷进了局里。”
    宋佳音侧过头,看着老王,眼神平静,却带着警察刻在骨子里的坚定和原则,没有半分动摇。
    “王叔。”
    “走错了路,也要负责。”
    “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法律面前,没有情有可原,没有被逼无奈。”
    老王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懂。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比谁都懂规矩,懂底线,懂法律的不容侵犯。
    可他也懂赵铁生的苦,懂赵铁军的冤,懂这局里的黑暗和身不由己。
    道理都懂,可心,过不去。
    老王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推开面馆的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和风声。
    面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后厨里,传来面团被反复揉搓、按压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力道。
    宋佳音没有犹豫,迈步,径直走到后厨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出声。
    就那么静静站着,站在赵铁生的身后。
    后厨里烟火气很浓,灶火温着汤锅,咕嘟咕嘟轻微作响,面粉沾在案板上,干净整洁。
    赵铁生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正弯着腰,双手按着案板上的面团。
    用力下压,折叠,再狠狠下压,反复揉搓,力道沉而稳。
    他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在小臂的皮肤下凸起,像一条条蛰伏的蚯蚓,随着他的动作,绷紧、凸起、再放松,每一下力道,都像是把心底的压抑、愤怒、疲惫,全都揉进了这团面里。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仿佛早就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谁。
    声音平静,低沉,没有半分波澜,听不出愤怒,听不出慌乱,甚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夜未眠的沙哑。
    “宋队长,这么早,光临小店。”
    “是来抓我弟弟的?”
    宋佳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同样平静。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赵铁生的动作没停,依旧一下下揉着面,力道沉稳。
    “来问你几句话。”
    赵铁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把揉好的面团,整齐地放进瓷盆里,扯过保鲜膜,仔细封好,动作一丝不苟,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规矩、从不越界。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宋佳音。
    一夜未见。
    他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茬,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那是一种,一个人扛下生死局、扛下弟弟的生死、扛下所有秘密和压力,熬了整整一夜,却依旧不肯倒下的疲惫。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心虚,就那么直直看着宋佳音。
    “你问。”
    “我知无不言。”
    宋佳音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第一句话,直接切入核心。
    “你弟弟,赵铁军,在哪。”
    “医院。”
    “哪家医院,病房号,告诉我。”
    赵铁生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能说。”
    宋佳音的目光,微微一沉。
    她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省厅下发的协查通报,轻轻放在案板上,纸张平铺,字迹清晰,公章醒目。
    “赵老板。”
    “你弟弟赵铁军,涉嫌跨境贩毒,省厅正式下发全省协查通报,定性为涉案在逃人员。”
    “你明知他的下落,知情不报,刻意隐瞒,拒不配合警方调查。”
    “在法律上,这叫包庇罪。”
    赵铁生的目光,落在那份通报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动容。
    “我知道。”
    “你知道包庇罪的量刑标准?”宋佳音的声音,微微加重,带着警方的压迫感,“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你为了一个涉案毒贩,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值得?”
    赵铁生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宋佳音。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对抗,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反驳的认真。
    “宋队长,我再说一遍。”
    “我弟弟赵铁军,不是毒贩。”
    “他是被骗的人。”
    “被骗,就能抹去他涉案的事实?就能抹去他和龙哥集团纠缠三年的事实?就能抹去他身上沾着的嫌疑?”宋佳音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警察的原则和底线,“就算是被骗,他也是涉案人员,是案件关键嫌疑人,就必须接受调查,承担责任。”
    “他可以接受调查,可以承担责任。”赵铁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但他应该自己去警局,自首,说明情况,配合调查。”
    “不是被你,带着通报,上门抓捕,像抓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一样,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后厨里,瞬间陷入安静。
    只剩下灶上的汤锅,依旧在轻轻翻滚,咕嘟,咕嘟,声响轻微,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句句无声的辩驳。
    宋佳音看着赵铁生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底,看不到嚣张,看不到对抗,看不到毒贩家属的狡辩和心虚。
    只有疲惫。
    深入骨髓的、扛了太多太多、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她父亲,那位退休老警察的眼里见过。
    在她自己,无数个查案到凌晨、线索全断、孤立无援的夜晚里,镜子里见过。
    在无数个,坚守底线、背负秘密、孤身前行、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眼里,都见过。
    那是一种,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命运逼到绝境,明明一身清白,却要背负污名,明明想护着身边的人,却只能孤身扛下所有的,无力和疲惫。
    宋佳音心底的坚硬和原则,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带着压迫感。
    “赵老板,你弟弟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件事里面,有问题,有猫腻,我会查,一定会查清楚。”
    赵铁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查?”
    “你怎么查?”
    “省厅下发的通报,加密的档案,被人掐断的线索,藏在暗处的内鬼。”
    “你拿什么查?你怎么查得清楚?”
    “我有人。”宋佳音毫不犹豫,开口回答。
    “谁。”赵铁生追问,目光直直盯着她。
    宋佳音沉默了。
    没有回答。
    那个人,是她手里最后的底牌,是她能触及上层、触碰机密的唯一渠道,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她不能说,也不能暴露。
    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伸手,再次把案板上的协查通报,往赵铁生面前推了推。
    “这份通报,是省厅正式盖章下发的,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上面有你弟弟的姓名,身份证号,涉案罪名,全省联网,每一个看到这份通报的警察,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都有义务,抓捕他,控制他。”
    “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规矩,是法律。”
    赵铁生的目光,缓缓落在通报上。
    落在通报上,那张配好的嫌疑人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冷意。
    通报上的照片,根本不是赵铁军。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下颌线和冰冷的嘴角。
    身形、轮廓、气场,都再熟悉不过。
    是龙哥。
    是前不久,还亲自走进他的面馆,坐在餐桌前,吃了一碗面,和他面对面对峙的陈龙。
    通报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赵铁军。
    可照片,却是龙哥。
    不是警方工作失误,不是录入错误,不是粗心搞错。
    是故意的。
    彻头彻尾的故意。
    发通报的人,根本就没想抓赵铁军。
    他们要抓的人,是龙哥。
    是这条毒网的头目,陈龙。
    可他们手里,没有龙哥的清晰正面照,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信息,没办法精准通缉。
    所以,他们盗用了赵铁军的身份,用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信息,下发了这份协查通报。
    把龙哥的照片,贴在了赵铁军的名字下面。
    等到警察真的抓到人,核对身份的时候,才会发现,抓错了。
    抓回来的是龙哥,而不是赵铁军。
    好一招,瞒天过海,借名捕凶。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这一招,会把赵铁军,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全省通缉,贩毒罪名,身败名裂,百口莫辩。
    一颗棋子,用完就弃,弃之还要踩入泥里。
    赵铁生看着通报,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板上的照片,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宋队长,你自己看。”
    “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我弟弟。”
    宋佳音一愣。
    她之前只顾着核对身份信息和罪名,一整夜都在推演背后的阴谋,竟然没有仔细,看过这张照片。
    她立刻伸手,拿起通报,凑到眼前,仔细盯着照片看。
    只看了三秒。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脸型不对,眉骨不对,眼神气场,完全不对。
    这张脸,哪怕遮了大半,也绝对不是赵铁军。
    是一个完全陌生,却又带着一股阴鸷气场的男人。
    她放下通报,猛地抬起头,看着赵铁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知道,照片上这个人,是谁?”
    “龙哥。”
    赵铁生开口,两个字,清晰笃定。
    宋佳音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在案板光滑的表面,轻轻蹭了一下。
    心底的震惊,瞬间翻涌上来。
    龙哥。
    他们追查了三年,连真实身份、正面照片都无法确定的毒枭头目。
    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省厅下发的协查通报上。
    用的,却是赵铁军的身份。
    这哪里是失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明目张胆的阴谋。
    有人在利用警方的手,抓捕龙哥。
    也有人,在利用这场抓捕,彻底毁掉赵铁军,让他永远无法翻身,永远无法开口说出真相。
    一箭双雕。
    狠辣至极。
    宋佳音握着通报的手,微微收紧,心底一片冰凉。
    她沉默了很久,才把通报仔细叠好,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沉稳,掩饰住心底的翻江倒海。
    她再次看向赵铁生,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原则和强硬,多了一丝复杂和郑重。
    “赵老板,你弟弟这件事,里面的问题,我已经清楚了。”
    “回到局里,我会立刻向上层反映,申请复核这份通报,重新核查赵铁军的涉案信息。”
    赵铁生看着她,眼神平静,问出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一句话。
    “反映有用吗?”
    “申请复核,有用吗?”
    宋佳音沉默了。
    她答不上来。
    有用吗?
    她不知道。
    对方能在省厅下发通报,能加密档案,能掐断所有线索,能一手遮天,布下这么大的局。
    她一个小小的市局刑警队长,去反映,去复核,去对抗。
    有用吗?
    她没有把握,没有底气,甚至,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可她必须去做。
    不是为了规矩,不是为了职责。
    是为了赵铁生。
    为了这个,在她数次查案陷入绝境时,默默出手相助,不留姓名,不求回报的男人。
    为了这个,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以命换命,救下弟弟,守住底线,扛下所有的男人。
    她欠他一句公道。
    欠他一个真相。
    宋佳音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赵铁生依旧带着薄粉、关节泛红的手上,声音放轻,缓和了很多,少了所有的压迫和强硬。
    “赵老板。”
    “嗯。”
    “你弟弟的伤,重不重。”
    赵铁生的目光,柔和了一丝,想起病床上,脸色苍白、伤口深可见骨的弟弟,声音低沉:“不重。皮外伤,清创缝合了,没有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
    “那就好。”
    宋佳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后厨外走去。
    她走到面馆门口,手已经放在了木门的门把手上,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背对着后厨的方向,声音轻轻响起,清晰地传过来。
    “赵老板。”
    “你弟弟腿上的伤。”
    “是你背着他逃跑的时候,伤口撕裂加重的。”
    “还是在被龙哥扣押的时候,就已经伤了。”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平静,没有半分隐瞒。
    “之前就伤了。”
    “谁伤的。”
    “龙哥。”
    宋佳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凉意,也让她混沌了一夜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趴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
    心底的猜测,已经被彻底印证。
    这局水,太深了。
    深到,一脚踏进去,就可能万劫不复。
    可她,必须踏进去。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上班早高峰刚过,警局走廊里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打电话的、复印文件的、押送嫌疑人的、端着咖啡快步赶路的警员,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职场的忙碌和疲惫,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藏着一张通天的大网,藏着一个身居高位的内鬼。
    宋佳音穿过人群,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落锁。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喧嚣。
    她把包放在桌上,没有坐下,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女声,带着专业的克制。
    “宋队长?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是李医生。
    市医院精神心理科的主任医师,也是三年来,唯一给赵铁生看过病、做过心理疏导、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也是宋佳音,为数不多的、信得过的私人朋友。
    宋佳音握着听筒,靠在桌沿,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李医生,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三年前,赵铁生是不是去找过你,做过长期的心理疏导和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她本不该透露任何患者的隐私和信息。
    可她也清楚,宋佳音的身份,更清楚,她问这件事,绝对不是出于私人好奇,而是关乎案件,关乎人命。
    最终,李医生还是开口,声音压低:“是。他来过,而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问你他的病情,不问你诊疗记录,不打探患者隐私。”宋佳音的声音,坚定清晰,“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在你这里治疗、倾诉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他的弟弟。”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佳音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最终,李医生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轻叹,也带着一丝不忍。
    “提过。”
    “而且,经常提。”
    宋佳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听筒里,李医生的声音,温和、低沉、清晰,一字一句,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扎进宋佳音的心里。
    “他跟我说,他有一个弟弟。”
    “从小失散,从来没有见过面,分开了二十多年。”
    “他说,他这辈子,没有别的念想,没有别的追求,不要钱,不要权,不要安稳日子。”
    “他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他弟弟。”
    “想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死是活。”
    “想他有没有饭吃,冬天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走弯路,有没有陷入危险。”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也是唯一的愿望。”
    “就是活着,找到他弟弟。”
    “亲眼见他一面,亲口叫他一声,弟弟。”
    一句话落下。
    宋佳音握着听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毫无征兆地,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没有擦,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掉,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一直以为,赵铁生沉稳、内敛、坚硬、像一块百炼精钢,刀枪不入,无所畏惧,什么都打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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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以为,他救下弟弟,是血脉本能,是责任担当。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
    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在过去二十多年、无数个日夜里,到底抱着怎样的执念和思念,熬过来的。
    找一个人,找了二十多年。
    念一个人,念了二十多年。
    等一个人,等了二十多年。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听筒里,李医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声音带着担忧:“宋队长?你还好吗?”
    “我没事。”宋佳音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哭了?”
    “没有。”她嘴硬地回答,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李医生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拆穿她。
    沉默了几秒,她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戳破真相的力量。
    “宋队长,关于你弟弟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宋佳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呼吸瞬间停滞。
    她弟弟,宋佳明。
    三年前,在边境部队,离奇失踪,定性为叛变投敌,跟着毒贩逃往境外,生死不明。
    这是她心底,最痛、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是她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查清楚、也要找到人的执念。
    “你知道什么?”宋佳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赵铁生,无意提起过只言片语。”李医生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宋队长,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你弟弟宋佳明,不是叛变,不是投敌,不是心甘情愿跟着毒贩走的。”
    “他就是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心思单纯,被人蒙骗,被人利用,被人拐入了局里。”
    “一旦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轰——
    宋佳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沉入脚底。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不信。
    不信自己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会叛变,会投敌,会沦为毒贩。
    父亲不信,家里人不信,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自欺欺人,是在维护弟弟的名声。
    可今天,从第三个人嘴里,她听到了这句话。
    他是被骗的。
    他是被利用的。
    他不是坏人。
    电话那头,李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安抚,也带着希望。
    “宋队长,你弟弟还有救。”
    “只要你能找到他,只要你能把他从境外带回来,只要他肯开口说出真相。”
    “一切,都还来得及。”
    “都还能挽回。”
    电话,被轻轻挂断。
    忙音传来,嘟嘟作响。
    宋佳音握着听筒,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眼泪无声地汹涌,打湿了桌角的文件,打湿了警服的袖口。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三年的委屈、痛苦、自责、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三年。
    她查了三年,找了三年,等了三年。
    被人质疑,被人非议,被人说她徇私枉法,被人说她包庇叛逃的弟弟。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一直记得,三年前,弟弟失踪前,给家里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笑着说:“姐,我在部队挺好的,你别担心,照顾好咱爸。”
    可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是哽咽的,是带着哭腔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感冒。
    那是他知道自己被骗了,知道自己踏入了绝境,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姐姐和父亲,在电话里,偷偷哭了。
    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只能隔着电话,跟姐姐说一句“我很好”。
    而她,竟然没有听出来。
    竟然没有察觉到异常。
    竟然让他,一个人,踏入了深渊,再也没有回来。
    宋佳音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极致的痛苦和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
    眼睛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脸上还带着泪痕,可眼神里,却再也没有了脆弱和迷茫。
    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滔天的决意。
    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整理好自己的警服,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马正好迎面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她眼睛通红、神色凝重的模样,顿时一愣。
    “宋队?你……你怎么了?你要去哪?”
    “去医院。”宋佳音的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去医院?去医院干什么?”小马一脸不解,连忙追问。
    宋佳音的脚步没停,目光直视前方,淡淡开口:“去看一个人。”
    “谁啊?”
    “赵铁军。”
    小马的脸色,瞬间大变,脚步一顿,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焦急:“宋队!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赵铁军是省厅通报的涉案在逃人员,通缉犯!你没有任何审批手续,没有搜查令,没有传唤手续,私自去医院见他,是严重违规!是要受处分的!”
    “万一被人举报,被督察组查到,你这身警服,都保不住!”
    宋佳音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脸焦急、满脸担忧的小马。
    她在警局带了他两年,他是她最信任的徒弟,最得力的手下,忠心,正直,守规矩。
    可也正是因为太守规矩,所以看不到,规矩背后的黑暗和阴谋。
    宋佳音看着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问:“小马,赵铁军这个案子,你跟了多久了。”
    “半个月。”小马立刻回答。
    “半个月里,你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小马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低下头,声音愧疚:“……什么都没查到。”
    “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所有的线索,查到一半,就断了。”
    “所有的关联人员,查到一半,就失联了。”
    “所有的资金流水,查到一半,就清空了。”
    宋佳音看着他,眼神锐利,直击核心:“不是线索断了。”
    “是被人,故意掐断了。”
    “是有人,在暗处,一手遮天,不让你查,不让你知道真相。”
    小马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宋佳音,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佳音没有再解释,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迈步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脚步声清脆,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意。
    走了几步,她再次停下,没有回头,淡淡开口。
    “小马。”
    “在!宋队!”小马立刻应声。
    “我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我保证完成!”
    “去查赵铁军的档案。”
    小马立刻苦着脸:“宋队,我早就查过了!他的档案是绝密加密的,我权限不够,根本打不开,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让你查加密的档案内容。”宋佳音的声音,冷静清晰,“我让你换个方式,查他的过往。”
    “查他入伍服役的时间,查他服役的部队番号,查他在部队里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往来、银行流水、亲属联络。”
    “任何蛛丝马迹,任何细小线索,全都给我挖出来,一条不落,整理好,交给我。”
    小马看着她的背影,一脸不解,忍不住追问:“宋队,我们明明在查龙哥的毒案,查跨境贩毒,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赵铁军的过往不放?”
    “你到底,在查什么?”
    宋佳音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沉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在查一个内鬼。”
    小马浑身一震:“内鬼?什么内鬼?”
    “一个能轻易加密警员档案,能篡改省厅协查通报,能把毒枭头目照片贴在通缉令上,能掐断我们所有线索,能一手遮天的人。”
    “一个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查了三年,都没有摸到一丝痕迹的人。”
    “这条毒网,真正的保护伞。”
    小马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冷,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
    宋队不是在查一桩普通的贩毒案。
    她是在掀翻一张通天的大网,是在和身居高位的内鬼,正面宣战。
    宋佳音没有再给他多说的时间,转过身,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沉稳,坚定,没有半分回头的余地。
    到达市医院,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阳光正好,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走廊里,却依旧挡不住,这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宋佳音径直走到住院部前台,亮明自己的警察证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询问赵铁军的病房号。
    护士不敢怠慢,立刻查询登记信息,抬头回答:“警察同志,您找的赵铁军病人,在住院部三楼,302号病房。”
    宋佳音点头道谢,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柔软,全都被收起,只剩下警察的冷静、坚定,和一丝压抑的痛苦。
    三楼走廊,很长,很安静。
    日光灯管亮得刺眼,惨白的光,铺满整条走廊,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心电监护仪传来的、规律的嘟嘟声。
    宋佳音一步步,走到302病房门口。
    门关着。
    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
    微微俯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病床上。
    赵铁军躺在床上,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亮,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在病床边,椅子上。
    赵铁生坐着。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紧紧握着弟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指粗糙,温热,用力,稳稳地握着,像是在给他力量,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兄弟两人,就那么静静待着。
    没有说话,没有交流,没有声音。
    可血脉相连的默契和安心,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无声流淌。
    整个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嘟嘟声,一下,又一下。
    宋佳音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画面。
    站了很久。
    最终,她抬手,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轻微的声响,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赵铁生立刻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宋佳音,眼神微微一动,立刻站起身,挡在病床前,下意识地护住弟弟,神色警惕。
    “宋队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来看看你弟弟。”宋佳音关上门,迈步走了进来,目光越过赵铁生,落在病床上的赵铁军身上。
    赵铁军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看到穿着一身警服的宋佳音,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沙哑虚弱,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是警察。”
    “是。”
    “来抓我的。”
    “不是。”
    赵铁军不再说话,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
    宋佳音没有理会赵铁生警惕的目光,迈步,径直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赵铁军。
    她的目光,平静、锐利,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开口。
    “你就是赵铁军。”
    “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认不认识,宋佳明。”
    三个字落下。
    原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都麻木的赵铁军。
    脸色,瞬间剧变。
    不是害怕,不是恐慌,不是被警察追问的慌乱。
    是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愧疚。
    是那种,亲手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入深渊、害得人家破人亡、自己却苟活于世,一辈子都还不清、赎不完的,滔天愧疚。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颤抖。
    “……认识。”
    宋佳音的心脏,狠狠一缩。
    呼吸,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赵铁军的眼睛,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
    “他在哪。”
    “宋佳明,现在在哪。”
    赵铁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不敢看宋佳音的眼睛,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心电监护仪的声响,都变得沉重起来。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和绝望,一字一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佳音的心脏。
    “宋队长。”
    “你弟弟他……”
    “他当年,为了救我。”
    “被龙哥的人,抓走了。”
    “带去了金三角。”
    “龙哥在境外的老巢里。”
    一句话。
    彻底击碎了宋佳音,所有的镇定和坚强。
    她站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句话。
    为了救我,被抓走了。
    金三角。
    龙哥的老巢。
    三年。
    她找了三年,等了三年,念了三年。
    她无数次幻想过,弟弟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她,等着她去救他回家。
    无数次祈祷,他没有叛变,没有堕落,还是当年那个干净单纯的少年。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
    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不是主动投敌,不是叛变逃离。
    他是为了救眼前这个人,为了救赵铁军。
    被龙哥抓走,带入了绝境,带去了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金三角。
    一去,就是三年。
    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宋佳音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瞬间涌了上来。
    她想起三年前,弟弟最后一通电话里,沙哑哽咽的声音。
    想起父亲一夜白头,日日坐在门口,等着小儿子回家的模样。
    想起这三年,她无数个日夜,翻遍线索,走遍边境,却一次次落空的绝望。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眼前这个,被她哥哥护在身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骗、是无辜的男人。
    是他,把她的弟弟,推入了深渊。
    是他,害得她家破人亡,不得安宁。
    是他,让她这辈子,都活在寻找和愧疚里。
    赵铁生看着宋佳音瞬间惨白、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的模样,心底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宋佳音面前,声音带着安抚和愧疚。
    “宋队长,你冷静一点,当年的事……”
    “你别碰我。”
    宋佳音开口,打断他的话。
    她的声音,碎了。
    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还有无尽的委屈。
    “你弟弟骗了我弟弟。”
    “把他骗去边境,骗入险境,害得他被龙哥抓走,带去金三角,三年生死不明,回不了家。”
    “现在,你跟我说,他不是毒贩,他是被骗的人,他是无辜的。”
    “那谁是无辜的?”
    “我弟弟才是那个,被骗的人!”
    “他才是那个,回不了家的人!”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么多年的坚守,这么多年的寻找,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铁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绝望的模样,张了张嘴。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一万句,一百万句,对不起。
    可说不出口。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到,连她的一滴眼泪,都盖不住。
    轻到,根本偿还不了,她们家三年的痛苦和等待。
    轻到,在这条被阴谋和鲜血铺满的路上,一文不值。
    他无话可说,无地自容。
    宋佳音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无声的痛苦。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嘟嘟声,一声一声,像是在替她哭泣,替她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转过身。
    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眼底的脆弱和崩溃,已经被她强行收起。
    只剩下冰冷的、坚定的、带着恨意的平静。
    她看着病床上,满脸愧疚、泪流满面的赵铁军,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赵铁军。”
    “我在。”
    “我弟弟宋佳明,到底在哪。”
    赵铁军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落,声音沙哑笃定。
    “金三角。”
    “缅甸边境,龙哥的私人老巢,核心据点。”
    “除了他自己的亲信,没有人能进去,也没有人能出来。”
    宋佳音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没有再闹,没有再哭。
    转身,迈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清晰,一字一句,传遍整个病房。
    “赵老板。”
    “我在。”
    “你弟弟的事,我会查到底,查清楚,给他一个公道。”
    “我弟弟宋佳明的事。”
    “我也会查到底。”
    “就算是追到金三角,就算是踏平龙哥的老巢,我也会找到他,带他回家。”
    话音落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和亏欠。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赵铁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站了很久很久。
    心底一片沉重。
    欠她的。
    终究是欠她的。
    血债,命债,亏欠,等待。
    这辈子,都还不清。
    病床上,赵铁军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背影沉重的哥哥,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自责。
    “哥。”
    “我在。”
    “我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宋佳明。”
    “是我害了他。”
    “是我把他推入火坑的。”
    赵铁生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病房的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乌云密布,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疯狂摇晃。
    要下大雨了。
    宋佳音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我弟弟才是被骗的人,他才是回不了的人。”
    她说得对。
    赵铁军不是无辜的。
    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也是施害者。
    当年,是他听信了假警察的谎言,是他觉得这条路能出人头地,是他主动联系了年少单纯、信任他的宋佳明。
    是他跟宋佳明说,跟我走,能赚大钱,能出人头地,能不用再受苦。
    是他,亲手把那个干净的少年,骗出了部队,骗入了边境的险境,最终,落入龙哥的手里,坠入深渊,再也回不了头。
    这笔债,这条命。
    终究,要还。
    赵铁军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带着哽咽,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的光。
    “哥。”
    “嗯。”
    “我想见我妈。”
    “我想看看,我妈长什么样。”
    “我想叫她一声,妈。”
    赵铁生猛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满脸泪水、眼神无助的弟弟。
    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回床边,俯身,看着弟弟,声音低沉,坚定,带着承诺。
    “好。”
    “等你伤好了,能下床了。”
    “哥带你去找她。”
    赵铁军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看着他,声音颤抖:“哥……她会认我吗?”
    “她会不会怪我,从小就没在她身边,会不会怪我,走了弯路,给她丢人了。”
    赵铁生沉默了很久。
    看着弟弟眼里的无助和忐忑,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一字一句。
    “会。”
    “她一定会认你。”
    “你是她的儿子。”
    “这辈子,都是。”
    本章悬念提示
    1.省厅内鬼能随意篡改协查通报、加密军方档案,其真实身份到底是市局高层,还是省厅要员?
    2.宋佳明被困金三角龙哥老巢,三年间是生是死?是否已经被彻底洗脑同化,沦为龙哥的利刃?
    3.赵铁军当年亲手诱骗宋佳明入局,这份血债最终会如何偿还?他会选择以命赎罪,还是联手反查真相?
    4.宋佳音已经正面宣战内鬼,对方很快会察觉她的动作,她会先遭遇打压、停职,还是更致命的暗杀?
    5.赵铁生承诺带弟弟寻找母亲,这位消失二十多年的女人,到底身在何处?她的消失,是否和当年的毒案、军方旧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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