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古董行业

    祖家考虑周到，允他一夜歇息，好将时差倒过来。
    周秉昆心下明了：自明天起，怕是宴请不断，再无清静。头一道，便是女王作东的接风宴。
    晚餐一道道地上，是地道的西式摆盘与风味。他吃得慢，心思却早已飞向明日。饭后略作收拾，便早早躺下。连日的奔波，倦意是实实在在的。
    次日清晨，周秉昆准时睁眼。
    洗漱、更衣、用早餐，一切从容有序。秘书轻声提醒，查尔斯王子派的车已等在楼下。
    他未多耽搁，带着随行人员下楼。车队再次发动，朝威斯敏斯特方向驶去。
    白金汉宫矗立在晨光中，气势犹存，依稀还能瞥见昔日帝国的余晖。
    占地十八万平米，相当于二百七十亩。
    “欢迎周先生。”
    “查尔斯王子，您好。”
    二人客气而简短地寒暄几句，并未在门口久留，随即踏上红毯，朝宫内走去。
    亲身走进白金汉宫内部，周秉昆才觉得，这里比后世网络上的图片与视频里所见，还要精致几分。
    女王并未安排在寻常的会客室见他，而是选了一处皇家花园。
    周秉昆并无意见，随着查尔斯王子一路穿廊过院，很快来到花园。
    对于女王，他虽未见过真人，但前世今生看过不少照片，一眼便认了出来。
    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花园里并不止女王一人。她身旁围了不少人，气氛颇热闹。
    查尔斯王子在一旁低声解释了几句，周秉昆才明白，出于对他的好奇，女王一家乃至数位重要王室成员都到场了。
    包括女王的丈夫菲利普亲王，另外两位儿子安德鲁王子与爱德华王子，女儿安妮公主，以及妹妹玛格丽特公主等。
    见到这阵仗，周秉昆心里动了动。看来这些年自己的作为，在祖家上层圈里，确实攒了些名声。
    倒是对自己的影响力，原先估得保守了。
    在场众人衣着庄重，男性皆是剪裁得体的正统西装，女性则身着各式精致的礼裙，在花园的绿意与鲜花映衬下，显得隆重却不失生动。
    “女王陛下，您好。”周秉昆率先问候。于情于理，都该他先开口。
    “周先生，你好。”女王微笑颔首，仪态端庄。她已年过五十，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余年，气度沉静。
    周秉昆心下不由掠过一丝喟叹。眼前这位女王，未来还能在位近四十年。而他身旁这位查尔斯王子，要在“储君”之位上再等近六十五年，直至七十五岁方能登基。
    “天下岂有六十年太子乎？”这话放在这里，竟成了现实。若命数稍短一点，只怕一辈子都等不到王冠加身。
    想到这儿，他目光不经意往查尔斯王子那边偏了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同情。查尔斯王子似乎察觉，略显疑惑地回看他一眼，并未多言。
    周秉昆收回心思，随即又与菲利普亲王及其他王室成员一一见礼。寒暄既毕，他转向身后助理，微一点头。
    助理会意，将事先备好的礼盒一一奉上。
    周秉昆确实没料到今日会有这么多王室成员在场，但他行事惯于周全，早给女王一家每人都备了礼，还额外多准备了几份备用。此番前来，助理将礼盒悉数带上，恰好派上用场。
    礼盒被依次呈至女王、菲利普亲王、查尔斯王子及各位公主、王子面前。众人接过，皆颔首致谢，气氛融洽依旧。花园里光线正好，微风拂过，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气。
    周秉昆面色从容，心里却清楚：这顿接风宴，或许比预想中更要费些心神。
    不过，他既然来了，便准备好了。
    周秉昆送给女王一家的礼物，大多是珠宝首饰。
    价钱卡得正好，不显得过于贵重，也不会显得寒酸。
    当然，送给女王的和送给其他王室成员的，价值有区别，其他人的珠宝大概在三五十万美元，而女王的则在百万美元以上，即便放眼全球，也称得上精品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美元可比几十年后值钱得多。百万美元，绝对是笔巨款。
    对于周秉昆的礼物，女王一家都很满意。
    其中反应最明显的，是女王的女儿安妮公主。
    她和其他王室成员不太一样，成年后没选择权贵子弟，而是在十二年前下嫁平民马克·菲利普斯，如今已有一子一女。
    在普通人看来，公主嫁给平民，简直是童话照进现实。可惜，公主终究是公主，不会因为嫁给普通人就变成家庭主妇。
    她自幼习惯了王室奢华的生活，日常开销巨大。光是维持王室体面所需的衣着首饰，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必要的社交应酬，处处都需要钱。
    生活的现实，让安妮公主渐渐体会到金钱的重要，人也越发看重物质。
    因此，当她接过周秉昆送的、价值几十万美元的珠宝时，脸上的喜悦几乎藏不住，爱不释手，并向周秉昆真诚道谢。
    周秉昆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平民与公主的结合，大概只在童话里才有圆满结局。
    他记得，这位公主殿下再过几年就会和丈夫离婚。
    更遗憾的是，她第二次婚姻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听说新世纪之初两人就已出现裂痕，只是为了王室颜面，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
    接着，便是女王与周秉昆的单独会面。显然，他们要谈的事不适合菲利普亲王等人在场，几人便识趣地离开了。
    旁人退下后，两人并未立刻进入正题。女王从容地邀请周秉昆品尝王室午茶。除了标准的红茶，还有精致的甜点。周秉昆尝了尝，味道并没想象中惊艳，远不如他平日吃惯的中式早茶。
    女王优雅地放下茶杯，开口时却没直接说事，反而问起港岛近况。周秉昆没犹豫，如实说了，他清楚，这些事就算他不说，女王也能知道，毕竟港岛眼下还在祖家手里。
    他猜，女王这么问，多半是在试探他的态度，顺便引出后面的话。
    果然，听完他的回答，女王显得很高兴，甚至称赞周秉昆，说港岛有今天的繁荣，也有他一份功劳。
    周秉昆不敢接这话，连忙谦虚推辞，说那是港岛人自己的努力。
    女王又问起他对不列颠的看法。
    周秉昆自然表示看好，并承诺会继续加大在这里的投资。
    这话让女王更高兴了，她明确告诉周秉昆，只要他愿意大力投入，除了少数敏感行业，祖家不会对他的投资设限，甚至暗示，如果他有意进军军工领域，也可以商量。
    周秉昆心里一震。他没想到祖家为了拉拢他，竟愿意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私下的一些动作，恐怕已被对方察觉，否则不会特意提到军工。
    他正沉默斟酌，女王终于切入正题。
    “周先生，这次请你来，主要是王国考虑到你对港岛和祖家的贡献，打算授予你世袭男爵爵位。我想先问问，你愿意加入祖家国籍吗？”
    问题来得直接。周秉昆心下一紧，脸上却笑着回应：“尊敬的女王陛下，我现在不已经是王国的一员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话一出，女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如大臣们所料，他的心仍向着东方。好在她早有准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神色如常地点头：“我明白周先生的意思了。”
    几天后，周秉昆回到港岛。一天中午，他因工作耽误了午饭，便在街边小店随便吃点。正吃着，一个面生的男子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周总，好巧。”
    周秉昆抬头看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来。
    男子笑着解释：“我是公司新来的技术员，姓张，大家都叫我阿张。国外回来的那个。”
    周秉昆想起来了。公司前阵子确实从国外招聘了一位懂古玩收藏与维护的技术员，就叫阿张。他连忙笑着点头：“原来是你，快请坐。我午饭吃得晚，正垫一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也点些吃的？”
    阿张摆摆手：“谢谢周总，我吃过了。您慢用，不急。”
    周秉昆看他为人实在，便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和粥吃完，付了钱，对阿张说：“走，回办公室聊。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公司。
    周秉昆边走边介绍：“这边是主办公区，你的办公室也安排在这附近。”他找阿张来，正是看中他在古玩收藏与养护方面的专长。周秉昆手里有些收藏，需要懂行的人帮忙打理。听说阿张在国外就是做这个的，对各种材质的保养、环境控制都很在行，是个可靠的专业人士。
    他想，是得有个靠谱的人来管这一摊事了。
    阿张在国外的待遇相当不错，连办公室都是专程按他心意设计的。今天他来到周秉昆这里，心里不免有些好奇：这位收藏家的办公室，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微微一笑，跟在周秉昆身后走了进去。目光随即扫了一圈，装修乍看简单，细瞧却处处透着格调。墙上那幅国画，笔意深远，是件值得收藏的佳作；桌上那只笔筒，也显然有些年头，绝不是普通物件。
    这么仔细一打量，他才发觉屋里几乎每样东西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多半是些颇有来历的古董。这样一间办公室，倒真有点意思。
    阿张不禁笑了笑，点点头。周秉昆这时伸手示意：“这儿有椅子，坐下聊吧。”
    “好。”
    等阿张坐定，周秉昆便问：“稍等一下，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还不渴，”阿张摆摆手，“别麻烦了。咱们坐下先聊聊古董吧。”
    周秉昆点头：“也行，那就先说正事。一会儿渴了再泡茶。”
    两人这就谈了起来。
    周秉昆将自己收藏的古董种类、材质一一说给这位技术员听，随后起身道：“这样讲不如直接看。我带你去收藏馆转转，你亲眼确认一下都是什么类型，也才好判断该怎么保存。”
    他语气诚恳：“我虽然喜好收藏，但对保存并不在行。你是专业人士，还得拜托你帮忙想想办法，让这些东西能放得久一点。”
    阿张听完笑了，觉得这话在理，便也站起来：“好，那现在就去看看。弄清楚材质，我才好确定适合的存放环境。”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朝收藏馆走去。
    馆里此时还有几位客人，正低声交谈着。他们多是冲着周秉昆这儿品类繁多、市面罕见的收藏而来，每一件都看得仔细，神色专注。
    周秉昆领阿张走到一排柜子前，指着里面：“这些就是我收的，你帮忙看看，都属于什么类型、该用什么环境保存。确定了就告诉我，我会安排订制合适的柜子，只要能延长它们的寿命就好。”
    阿张没多话，只点点头，走上前去。柜里的古董摆放清晰，旁边还附了说明卡片，来历、故事一目了然。他听见旁边两位客人正低声交谈：
    “你看，这儿的布置挺巧思，还带解说，看着明白。”
    “东西也难得，市面上少见。以后可以常来看看，有合眼缘的也能收一件。”
    “是啊，你看那件底下的年款，够老的，值得收……”
    阿张听着，嘴角微扬。看来这位馆主，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他戴上手套，从柜中取出几件，细细端详材质与做工。就这么一件件看过去，将柜内所有藏品看了个大概，才转身对周秉昆说：“这儿人多，说话不便。我们回办公室谈吧？”
    周秉昆自然同意：“好，回去说。”
    两人又回到原先的办公室。坐下后，阿张先开了口：“收藏馆我看完了，东西确实稀罕，市面少见。你这儿挺有意思。”
    周秉昆听了，只是笑笑：“过奖了。不过我这儿的藏品，确实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太一样。我想做的就不是大众化的收藏馆，哪怕那样更赚钱，我也不喜欢。没个性的地方，做着没意思。”
    阿张点点头，没接话，只是从随身包里取出笔记本，低头写了起来。片刻，他抬眼说：“柜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了。明天我把方案和图样带来，你看过没问题，我们就订制。”
    周秉昆颔首：“行，等你消息。”
    “不过，”阿张合上本子，忽然问，“你收这些东西，是真因为喜欢，还是只当投资？”
    周秉昆没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抚过那幅国画的裱框，才缓缓说：“一开始是兴趣，后来变成习惯。再后来……就觉得它们好像有了生命，放在那儿，得有人懂，也得被好好对待。”
    他转回身，笑了笑：“是不是听着有点矫情？”
    阿张摇摇头：“不会。搞技术的人有时候也这样，对着机器琢磨久了，也觉得它们有脾气。”他站起来，伸手与周秉昆握了握：“那我先走，明天再来。”
    “不喝茶了？”
    “下回吧，”阿张朝门外走去，到门口又停步，回头说，“你那个明青花笔筒，放的位置太干，最好旁边摆小杯水，蒸点湿气。”
    周秉昆一愣，随即笑了：“你看得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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