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准时到达

    声音是从办公室方向传来的。他放轻脚步，靠近虚掩的门，往里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看见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怯生生地缩在沙发脚下。
    原来是只小白猫，毛有些脏，身子瘦瘦的，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带着警惕。
    它大概是溜进来的。周秉昆松了口气，心里一软。
    他想起自己柜子里还有半包饼干，便轻轻走过去拿出来，掰碎了一些，放在不远处的地上，然后退开几步。
    小猫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慢慢挪过来，低头小口地吃起来。
    小白猫看样子是饿坏了，在公司里转悠半天，自然一无所获，这地方满屋子是收藏品，哪有吃的？它算是来错了地方。
    幸好，它遇见了周秉昆。
    周秉昆心善，瞧那小猫瘦伶伶的可怜模样，便从自己包里拿出两块糕点，蹲下身，轻轻放在地上。
    小白猫鼻子灵，立刻嗅到香味。它嗖地窜过来，却没立刻吃，反而一扭身钻到了旁边的桌子底下，这才大口大口嚼起来。
    周秉昆看着好笑，躲在桌子底下还吃得这么急，看来是饿狠了。这是谁家走丢的小猫？主人该着急了。
    他索性也蹲下来，朝桌子底下轻轻招手。
    小白猫吃着糕点，抬眼看他，居然不怕，反而慢慢从桌下走出，蹭到周秉昆腿边。
    吃完糕点，它竟挨着他鞋边蜷下，眯起眼，一副吃饱要睡的模样。
    周秉昆心里一软，伸手将小猫抱进怀里。
    小白猫温顺极了，只轻轻“喵”了一声，便窝在他臂弯里不动。
    “你倒是会找地方。”周秉昆用指尖挠挠它的下巴，笑道，“跑来这儿找吃的，也算运气好，碰见了我。要是我不在，你可不得饿死在这儿？”
    小猫像是听懂了，仰头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周秉昆一个人住久了，忽然怀里多了这么一团暖和又乖巧的小东西，竟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也许是缘分吧，它找不到主人，那就他来当它的主人好了。
    “行，你愿意跟着我，我就收留你。”周秉昆把它举到眼前，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以后跟我过，怎么样？”
    小猫喵呜应了一声。
    “乖，那就这么定了。”周秉昆把它放回膝盖上，“好好趴着，这就带你回家。到家给你弄猫粮。”
    他说到做到。开车回去的路上，先绕去宠物店，买了猫粮、猫碗、小窝，还有玩具和零食。没一会儿，车子后备箱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周秉昆坐回驾驶座，对副驾上的小白猫说：“你看，为你买了这么多。要听话，不然我可不要你了。”
    小猫安安分分趴在座椅上，一路望着窗外，直到车子驶入地库。
    周秉昆跑了两三趟，才把一堆东西搬上楼。最后把小猫抱进屋里，他将那个软垫小窝放在客厅角落，对脚边的小猫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我忙，你自己玩，别捣乱。”
    又倒好猫粮和水：“饿了就吃，自己照顾自己。”
    小猫凑过去闻了闻，尾巴摇了摇，轻轻叫唤一声，便乖乖趴进小窝里。
    周秉昆笑了：“真省心。晚安，明天见。”
    他定了闹钟，早早洗漱上床。最近公司事多，身体乏得厉害，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小白猫窝在软垫上，静静听着周秉昆均匀的呼吸声，不久也团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指针在表盘上转过一圈又一圈。天快亮时，闹钟响了。
    周秉昆猛地坐起，按掉铃声。今天公司有重要安排，不能迟到。他抓过手机，打给助理。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喂，总经理？”
    “到公司了吗？”
    “在路上，马上到。”
    “通知其他几个助理，也早点到。别迟到，今天事儿多。”
    “明白，我马上联系。”
    “嗯，我也这就出发。”
    “好的，公司见。”
    简短交代完，周秉昆挂断电话。
    走到客厅，小猫还窝在垫子上睡着，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
    “还挺乖。”周秉昆笑笑，走过去添了猫粮和水，“今天自己在家，好好看家，别闯祸。闯祸了回来可要挨揍。”
    说完，他揉了揉猫脑袋，转身去换衣服。
    洗漱，穿衣，打领带。他今天特意选了身挺括的西装，系了条暗红色领带，图个利落，也盼着能带来点好运。
    提起公文包，最后检查一遍钥匙、手机、文件。都齐了。他推门出去，快步下楼。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约莫一小时后，周秉昆到了公司。
    员工们已经到齐，正在大堂开晨会。周秉昆走上前，对主持会议的婷婷点点头。
    婷婷会意，对众人说：“现在请总经理给大家讲几句。”
    掌声里，周秉昆站到前面。
    “各位早。”他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是我们开业迎客的第一天。预计会有不少古玩爱好者和收藏家到来。我希望大家记住几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一，无论客人身份高低，无论是否购买，都要微笑服务。个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中。进了公司，脸上就要有笑容。”
    “第二，今天人多，难免有只是来看热闹的游客。我们的古董年份久，价值高，务必小心看护。特别是易碎品、贵重品，要多留意。”
    “第三，每个人都要备好一次性手套。如果有客人想上手看，尽量由我们代取。如果客人坚持要自己拿，必须请他们先戴好手套。指纹、汗渍都会对古董表面造成损伤，这一点绝不能马虎。”
    “好了，我就说这些。接下来由婷婷安排具体工作。”
    周秉昆退到一旁。婷婷接着细化分工，强调接待流程和注意事项。
    晨会开了十几分钟。
    散会后，各人迅速回到岗位。
    周秉昆看了眼时间，离正式开业还有一个小时。
    准备工作，继续。
    周秉昆在馆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柜台内每一件古蕾的摆位，又细看了几件古董的外表。
    他停下脚，俯身凑近玻璃，半晌，直起身，指向旁边一座青瓷瓶。
    “这个角，摆得不太对。”他对身旁的服务员说，“调个方向，让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它最完整的那面。”
    服务员会意，笑着应了声“好的总经理”，便小心打开柜门，双手捧住瓷瓶，慢慢转动底座。她试了几个角度，左移右挪，终于停住。周秉昆退回门口，朝里望。果然，现在一眼望去，瓷瓶的釉色、纹路，乃至那道含蓄的冰裂纹，都完整地呈现在光线之下。
    “可以，这个角度很好。”周秉昆竖起拇指，“继续努力。”
    “加油！”服务员脱口应道。这是馆里的习惯，彼此照面总要喊声加油，提气，也提神。
    周秉昆看了眼时间。
    离原定的开业庆典只剩不到半小时，可答应来帮忙布置场子的老同学还没到。
    他皱了皱眉，心里嘀咕：难道要迟上半个钟头？又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他那老同学带着五六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工具箱、折叠架，一副赶场子的模样。
    “你可真准时！”周秉昆迎上去握手，“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路上红灯多，差点就晚了！”老同学哈哈笑着，“还好赶上了。怎么样，场地在哪儿？屋里还是外头？”
    周秉昆顿了顿。“本来想在屋里，但有几件东西想现场拍卖，屋里会不会太小？摆外面又怕不合适……”
    “拍卖？”老同学眉毛一抬，“没事，交给我。地方小点儿怕什么，我们照样能搭台。在哪儿？”
    “那就会议厅吧，那儿宽敞些，光线也足。”
    一行人转去会议厅。老同学环顾一圈，点点头：“行，就这儿。台子我们搭，你不用操心，保准给你弄妥帖。你就准备好开业，等着看效果。”
    “谢了。”
    “谢什么，老同学了。”
    几个人手脚麻利，搬架子的搬架子，铺红布的铺红布，没多久，一个简洁大方的拍卖台就搭了起来。周秉昆再看时间，离开业只差几分钟。门外隐约传来人声，看来已经有人候着了。
    他特意没提前开门，就想等仪式开始，再给人一个敞亮崭新的第一眼。
    “准备好了吗？”周秉昆问。
    “随时可以开始。”
    周秉昆转向馆里的工作人员，提高声音：“各位，马上开业。打起精神，给客人最好的体验，加油！”
    “加油！”整齐的回应声中，服务员将大门缓缓推开。
    门外景象让周秉昆微微一怔：黑压压一片人，几乎挤满了门前空地。各地口音交织在一起，都是闻讯而来的藏友。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幸好提前请了保安。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引导人流排成队列，一个一个入场。
    起初还有些拥挤，但没过十分钟，队伍就顺畅起来。人们也配合，顺着指引依次进馆。
    馆内很快热闹起来。玻璃柜前站满了人，低声议论、拍照、询问。一位中年男子在某个展柜前驻足良久，指着里面一件青铜器：“这件，能拿出来看看吗？”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戴上白手套，小心地从柜中请出器物，轻轻放在铺着红绒布的台面上。
    “您看，这纹路很清晰，保存得也好。上面有铭文，旁边卡片上写了年代和来历。”她声音温和，介绍得有条有理，“如果有兴趣，可以到那边咨询台详细问。购买流程、证书手续，他们都会帮您办妥。”
    男子仔细打量着青铜器，又抬眼看看服务员，脸上露出笑意。
    “小姑娘做事认真，讲解也耐心。你们这儿不光东西不错，服务也到位。”他竖起拇指，“很难得。”
    不远处，周秉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心里那点悬着的什么，好像悄悄落定了。
    连日奔忙，周秉昆终于在这一天见到了成果。
    收藏馆里人流如织，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满足与惊叹。
    这大概是对他所有辛苦最好的回报。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大步朝前厅柜台走去。
    馆里的人可真不少，男女老少，姿态各异。
    有人静静端详，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正拉着工作人员问这问那，甚至提出些稀奇古怪、颇有些为难人的要求。
    周秉昆不禁有些担心：他手下的这些年轻人，真能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周到地应付所有状况吗？
    他没作声，只默默在一旁观察。
    不远处，一位男顾客似乎碰上了麻烦。
    那人对着玻璃柜里的一只青瓷瓶看得出神，伸手就想直接去拿。
    旁边一位扎着马尾的女服务员立刻轻声制止：“先生，请留步。”
    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却坚持：“馆内藏品不能直接用手触碰。如果您想细看，我可以取出来，或者为您准备手套。”
    男子被打断，顿时恼火起来，粗声粗气地嚷道：“怎么哪儿都有你？边上待着去，我自己来就行！”
    女服务员却上前一步，轻轻挡住了他伸向展柜的手。保护藏品完好是她的职责，一点也马虎不得。她依旧不急不躁，从口袋中取出一双白色薄手套，声音平稳：“馆里有规定，接触藏品必须佩戴手套。我帮您戴上，好吗？”
    男子愣了一愣，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只见女孩微微笑着，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帮他套上手套，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整理妥帖。她的动作轻柔又专注，仿佛听不见他刚才的怒声怒气。
    周围有几道目光投过来。男子的脸渐渐涨红了。人家明明按规矩办事，自己却差点坏了规定，还对着一个笑脸相迎的小姑娘发火……他忽然有些讪讪的，气势也弱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不少，“我不知道有这规矩。那、那另一只手套给我吧，我自己戴就行。”
    女服务员微笑着递过手套，轻轻退到一旁。
    看到这里，周秉昆心里踏实了大半，不由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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