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就在这时，男子动了。
    他快得像一道影子，双手疾探，稳稳朝那件正往下坠的古董抓去，只一瞬，东西已安然落进他掌心。
    接住之后，他才抬眼，朝对面已吓呆的女服务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服务员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手一松，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把古董递稳。
    她整张脸倏地涨红，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慌，嘴微微张着，愣愣地看着男子手中的东西，连呼吸都屏住了。
    要是真摔了……以她在这儿打工的薪水，得赔多少年？
    男子倒是从容，依旧带着笑，朝她颔首示意。服务员这才像还了魂，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快步上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声音还有些发颤，“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古董我赔不起的……”
    说完，她又连着鞠了两躬。
    男子伸手虚扶了一下：“别这么客气，谁工作都不容易。没摔坏就好，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听他语气温和，全无追究的意思，服务员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找我。”
    男子笑了笑，接过来。他自然不缺人帮忙，但见她诚心诚意，便也没推辞，只礼貌地收下。
    不远处，周秉坤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扬。
    他是这儿的老板。今天开业第一天，他没坐在办公室，而是像普通客人一样在店里转悠，观察着往来的人与事。
    刚才那一下，服务员确实失误了，但这男子处理得干脆又体面，没让场面难看，也没刻意显摆。
    这让他不禁多看了那男子两眼，穿着普通，举止却沉稳，不像寻常客人。
    周秉坤开店，一是为经营，二也为看人。看客人的谈吐举止，能反推出店里哪些地方做得不够；看员工的服务应对，能知道哪里还需打磨。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老板就能甩手不管，相反，他喜欢这样近距离地把握店里的气息。
    今天营业额已经不错，但他要的不止是数字。
    这时，那男子已将古董小心托在手里，细细端详。看釉色，看形制，再看底座刻着的年号，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好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不放了，就它了。
    “请问，”他转向刚才那位服务员，“这件怎么买？”
    服务员还红着脸，闻言赶紧指指柜台边：“那儿有标牌，您拿着去前台就行，他们会帮您办手续。”
    “好。”
    男子利落地取下标牌，转身就朝收银台走。
    周秉坤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些。行动快，不犹豫，是真心喜欢这东西的人。看来，今天又要多一笔成交了。
    “您好，”男子将标牌轻轻放在台面上，“我想买这件，请问怎么办理？”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眼睛亮，笑起来很精神。
    她双手接过标牌，快速看了一眼，便流畅地回应：“先生，可以刷卡或现金，我们会上好票据，藏品保真，请您放心。”
    男子点点头。这点他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店里陈设端正，货品看着都扎实，不像有些地方掺假货、做高仿。周秉坤在远处听着，也微微颔首，他选品向来严，宁可不赚，也不以假乱真。做收藏，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刷卡吧。”男子从皮夹里抽出银行卡递过去。
    “好的，稍等。”
    姑娘接过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划，随即屏幕跳出金额。她目光扫过余额那栏，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好多位数。
    她不由得抬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穿着简单的男子。但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买了瓶水。
    姑娘很快恢复专业笑容，将卡双手递回：“刷好了，先生。票据马上开给您，欢迎下次光临。”
    “只要东西好，我会再来。”男子接过卡，语气平常。
    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面前的姑娘。她年纪和他相仿，双眼明亮，笑起来时眼里像有光。
    他多看了一眼，从名片夹里也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
    “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男人提出邀约时，女子只微微笑了笑。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声音温和却明确：
    “谢谢您的好意，名片我收下了。不过公司有规定，我们不能和顾客私下用餐。”
    男子听了，倒也不见尴尬，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收藏馆。
    见他走远，站在柜台后的女服务员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起初看这人衣着体面，举止也斯文，还当他是个有修养的。
    可一张口就要请吃饭，那点好印象顿时碎了个干净。
    在她看来，这无非又是个心思浮浪的，借口请客套近乎罢了。好在规矩挡在前面，她也乐得轻松。
    懒得再多想，她低头继续忙起手头的事。馆里众人各司其职，都忙着，谁也没多少闲心琢磨工作以外的东西。
    周秉坤尤其如此。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馆内事务上，私人生活早早被挤到了角落。正忙碌间，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是个女客，穿着倒很朴素，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干干净净，未施粉黛，反比许多浓妆的更多几分清俊。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极为正式，甚至显得与这偏重风雅随意的收藏馆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她正站在玻璃柜台前，专注地端详着里面的一件瓷器。
    周秉坤的目光停住了。玩收藏的女性本就不多，而如此打扮、如此郑重其事的，更是头一回见。是同行？还是单纯感兴趣的买家？他心里生出些微好奇，视线便跟着她移动。
    女子看得很仔细。她不时请旁边的店员打开柜锁，将器物取出细观。
    戴上白色手套，她小心地捧起一件青花瓶，翻转审视，又轻轻放下，再换一件玉雕。
    整个过程，她很少发问，只沉默地看着，眼神专注，却又似乎……有些飘忽。
    周秉坤的疑虑隐约冒了头。只是来看货？还是别有目的？他见她目光游移，神态间隐隐有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几步，停在一个既能看清她动作、又不显突兀的位置。
    女子手里空着，只是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周秉坤识货，认得那牌子，价格不菲。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能用这烟的人，家境应当优渥。可那缕闪躲的神色又从何而来？
    他还没想明白，便听见女子开口了。
    “这件，还有旁边那尊木雕，请帮我包起来，我要了。”她声音平稳，指着刚才仔细看过的那两样。
    周秉坤一怔。这女子进店不过一刻钟，看了几眼，竟就要买下两件价高的古董？连价钱都不多问一句？
    旁边的店员倒是训练有素，微笑着提醒：“女士，需要先为您核算价格，完成付款后，我们才能为您包装。”
    “好。”女子很干脆，“现在就算吧。”
    店员将标价牌取下，引她走向收银台。周秉坤也自然地跟近了些。
    收银员接过标牌，利落地计算出总额，抬头露出职业笑容：“女士，两件合计是十二万七千。您看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女子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好的，请稍等。”
    收银员双手接卡，在POS机上熟练操作。然而，机器屏幕闪烁两下，并未吐出签购单。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抱歉，女士，”收银员保持微笑，将卡递回，“这张卡余额不足。您方便换一张卡，或者用其他方式支付吗？”
    女子愣住，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不可能，”她蹙眉，语速加快，“你再刷一次，里面肯定有钱。”
    “已经试过两次了，确实无法扣款。”收银员语气依旧客气。
    女子盯着那张卡，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了几秒，她一把将卡收回，语速匆匆：“那先留着，我一会儿回来。”说完，竟不等回应，便转身快步朝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收银员与旁边的店员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秉坤这时才走上前。“没付成？”
    “是，周总。卡里没钱，她说让留着，一会儿回来。”店员低声汇报，“这两件……要是期间有别的客人要，我们卖不卖？”
    周秉坤望向女子消失的门口，若有所思。片刻，他淡淡道：“既然她说了，就暂留两小时。两小时后若没回来，照常售卖。”
    “明白。”
    周秉坤转身走回办公室，摇了摇头。原本看那架势，还以为是位爽快的买家，没想到临门一脚，竟是这般局面。
    不过，开门做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这行里，多的是看着光鲜、底子却未必如表面那般殷实的人。
    收藏本就不是寻常消费，一笔交易背后，谁知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计较或窘迫。
    能欣赏他收藏的人，自然懂行。即便只是来看热闹的，也能帮着烘托些人气，这总是好的。
    周秉素一向想得开，凡事都先往好处琢磨。这么一想，心里就踏实了不少，也能攒着劲把公司好好做下去。
    时间过得快，转眼他已走到台边，朝那位负责张罗的老同学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第三轮了。”
    老同学会意一笑，接过话筒便朝台下扬声道：
    “各位请安静，接下来，就是今晚的压轴戏了！咱们第三件拍品，可是周总收藏里数一数二的古董，机会难得，各位仔细瞧好，若是心动，可千万别犹豫，晚了就是别人的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台下，顿时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不管是懂行的还是看新鲜的，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没人交头接耳，都等着主持人下一句话。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就请咱们的工作人员请上第三件宝贝，”
    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稳步上台，手中捧着一只深色木匣。他当众揭开盒盖，将里面的物件轻轻取出，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一瞬间，台下隐约传来压低的抽气声。
    是一尊人物雕像。
    雕工极为精细，衣纹流畅，神态栩栩如生，连表情的细微处都刻画得入木三分。材质看着就古朴，表面沁着岁月的温润光泽，纹路里藏着时光摩挲过的痕迹。
    只是静静陈列在那儿，气韵就透了出来。
    方才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台下渐渐涌起低低的议论声。这样的东西，谁不想收为己有？更何况周秉坤这回的起拍价，居然只是四位数。
    这开头开得巧妙，东西好，起价低，气氛一热，价钱自然就抬上去了。绝不止四位数。周秉坤站在台侧，嘴角微微扬了扬。
    场子，这就热起来了。
    果然，那尊雕像一亮相，许多人的眼神就变了。好奇成了心动，心动又变成跃跃欲试的争抢欲。这么有收藏价值的物件，价格还不高，谁不想要？
    台下声音渐渐大起来，坐在前排的两个男人已经聊开了：
    “这东西不错啊，四位数的起价，该抢就得抢。”
    “我也觉得，不能等，一等就被别人拍走了。”
    “就是，好东西哪轮得到犹豫？”
    主持人适时地拍了拍话筒。
    “各位，请静一静，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咱们就直接进入竞拍环节。老规矩，价高者得。周总说了，今天到场的都是朋友，这件藏品特意定了低起拍，算是回馈各位捧场。”
    “还是四位数起。各位可以把心里的价位写下来，我们工作人员会发放纸笔，不用急，人人都有份。”
    台下顿时有些骚动。
    已经有人坐不住，半站起身张望工作人员的方向。纸笔还没发到手，好几个人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腿上敲了起来，仿佛在心里提前写好了数字。
    周秉坤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尊雕像的价值远不止四位数。之所以用低价起拍，无非是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有人争，价钱自然就上去了。五位数、六位数，甚至更高，都不是没可能。
    这不过是引流的法子，但确实有用。
    你看，台下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纸笔，生怕晚了一步。
    很快，写字板和笔逐一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接过东西的买家，几乎同时低下头，攥着笔，认真而急促地写下心里的数字。
    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周秉坤不急，他只等着看，这场由他亲手推起的风，最终会停在哪个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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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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