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人生总有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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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宁说完，在场的众人顿时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暮色像一层薄薄的灰纱，从窗棂间渗进来，落在每个人肩上。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只有心脉检测仪发出均匀而微弱的滴答声，像是时间在一寸一寸地走。那种安静很沉，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层，每个人都在消化那句话里的意思。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程度的。
    白明远跟吴岚相视一眼，脸上尽是无奈。那种无奈里带着一点“老爷子到最后还惦记这些”的苦，可谁也没有说话。白明远的目光在周海宁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白潇潇则是一脸偷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她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把泪痕蹭开，又偷偷瞥了周浅予一眼。
    白锦书跟周浅予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有一些微妙了。
    白锦书闻言，本来平静的脸，顿时浮现一抹无奈与苦涩。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找一个能躲开的地方——窗台上那盆绿植，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他喉结动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
    周浅予则是瞬间红到了耳根，俏脸更像是一个烧红的火炉。自己爷爷都说的是什么话啊！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衣角被她拧了又拧，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周海宁脸上则是笑意不减。他越过白明远，看向白锦书还有周浅予。
    “我也是说说，你们在不在一起，我也看不到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家特有的、不嫌事大的轻快。
    “但是要在一起的话，一定要多给我们周家白家留点后。”
    周浅予闻言，脸色变得更红了。这句话该怎么回？她都不知道了。可下一秒，她却是抬起头，看向了旁边的白锦书。只见白锦书一脸苦笑地看向床上的周海宁，脸上尽是无奈。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像两只受惊的鸟，刚碰上就各自飞散了。但他们都知道，周海宁这是在缓和气氛。
    不过随后，周海宁还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说的这些都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想过的。
    “家族的传承很重要，所以人丁一定要兴旺，更不能断。”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胸口微微起伏着，被子跟着轻轻动了动。
    “还有就是，孩子多了，一定要教育好，让他们成为有用之才，人品过关，互相才能相互照应，相互扶持。”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缓慢而认真，像在把每一张脸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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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是像他们一些世家企业，亲人不像亲人，更像仇人。”
    周海宁用虚弱的声音说着。众人也都认真地听着这年迈的爷爷最后的教诲。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老人略带喘息的话音。
    最后还是白明远出声道。
    “放心吧，周叔，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很稳的分量。
    “况且，我们两家的孩子都是十分优秀的，教育出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差。”
    “嗯……”
    周海宁轻声应道。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只是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也想多说点话，再多说一点。但是声音却是慢慢变得虚弱，像一盏灯，油一点点地耗尽。
    看见周海宁的反应，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白明远见此，微微一叹。他轻轻拍打周海宁的手背，那只手已经瘦得能摸到骨节，皮肤凉而薄。
    “周叔，你放心吧。锦书回来了，浅予也还有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
    “好……好……”
    周海宁此刻的眼皮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声音也变得慢慢虚弱。
    见此，原本站着的几人，白潇潇、白锦书、周浅予跟吴岚都急忙在两排蹲下，趴在周海宁的身旁。白潇潇蹲在床尾，手搭在床沿上；周浅予在床头握着周海宁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白锦书蹲在床侧，肩膀绷得很紧；吴岚在另一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栏上。
    周海宁强撑着眼皮环视四周。他的目光从白潇潇脸上滑过，又从吴岚脸上滑过，从白明远脸上滑过。最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欣慰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了白锦书还有周浅予的身上。他看着他们两个，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什么很近的东西。嘴角那点笑意还在，眼皮却已经沉得快要撑不住了。
    最后，他微弱的吐出最后一句话。
    “锦书……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说完，没等白锦书回答。周海宁便带着笑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滴——
    只听一旁的心脉检测仪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很尖，很直，像是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划开了一道口子。暮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窗玻璃上映出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众人的眼角瞬间湿润。白潇潇第一个哭出了声，吴岚捂住了嘴，白明远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周浅予握着那只已经不再回应的手，弯下腰，把额头贴在爷爷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在抖。
    白锦书蹲在那里，看着那张已经安静下来的脸，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眼眶里的泪没有掉下来，可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周海宁……永远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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