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轨道差旅

    天枢资料室。
    屏幕上显示着海外多国商业航天联盟的联合声明文件。
    秦岳坐在会议桌前，把文件翻到底。
    陆峥看着那几行英文字母。
    夏知微拿着笔，停在纪要本上方。
    林可看着那张议题清单。
    议题叫：南天门轨道基础设施合法性审查。
    申请人是十六家海外商业航天实体。代理方是瀚海国际。
    核心诉求有三条。
    第一，要求南天门公开天梁一号骨架平台的所有设计参数。
    第二，要求国际观察员进入发射场。
    第三，叫停长驻节点舱的在轨部署，直到通过审查。
    陈默坐在长桌最末端。
    他不说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
    祁长风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这是打官司打上门了。”
    祁长风看着屏幕。
    “拍不到图，就找个法庭让我们自己交图。”
    林可说：“这不是法庭。是多边机构的听证会。”
    “有区别？”
    “没有约束力。
    但有舆论定性权。
    如果不去，他们会缺席审判，把南天门定性为军事级轨道威胁。
    如果去了，就要回答他们准备好的一百个坑。”
    姜禾翻开财务台账。
    “请律师团要多少钱？”
    林可算了一下。
    “跨国法务团队，加上公关费用，前期预估两亿。如果打持久战，还要追加。”
    姜禾把台账合上。
    “太贵。”
    陆峥开口。
    “军方的意见是，不理会。天梁一号按计划发。节点舱按计划上。轨道不在他们嘴里。”
    秦岳点头。
    “工程不能被文书拖住。”
    陈默看着屏幕。
    他把那份联合声明关掉，切出节点舱的内部构造图。
    “工程不停。听证会也不去。”陈默说。
    夏知微抬头。
    “那公关怎么做？总不能一言不发。”
    陈默看着舱体结构。
    “去天上发。”
    林可没听懂。
    “天上？”
    陈默看向阿九。
    “天梁一号骨架平台发射窗口。”
    阿九报：“四十五天后。”
    “节点舱一号对接窗口。”
    “天梁入轨后第七天。”
    陈默把手放在桌上。
    “把四十五天改成三十天。”
    赵澜在连线里出声。
    “提前十五天，地面测试要压榨极限。”
    “能压吗？”
    “能。三班倒。”
    陈默继续说：“节点舱上去后，直接进人。”
    会议室里的人看向他。
    在此之前，长驻节点舱只是地面验证。
    计划是发射上去先空转三个月。
    严铮说：“首发直接载人，风险等级跳级。”
    陆峥皱眉。“陈默，你别乱来。青鸟六号是短时验证，节点舱是长驻。你要让航天员上去当第一批试验品？”
    陈默说：“不让航天员上。”
    陆峥看着他。
    陈默视线扫过长桌。
    “海外定性南天门是军事项目。要反驳这一点，最好的办法不是拿法条。”
    陈默指着节点舱。
    “是让民用编制的人上去，在里面住，在里面办公。”
    陆峥问：“谁上去？”
    陈默说：“我。”
    陆峥站起来。“不行。”
    陈默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可。
    “公众沟通要在天上做。你需要第一手素材。”
    林可看着他。
    她没有躲。
    “好。”林可说，“算我一个。”
    陈默看向姜禾。
    “工程成本要现场核算。供应链的双账本需要天上地下的数据对照。”
    姜禾手里的笔停住。
    她算过很多次差旅费。没算过脱离大气的。
    “出差补贴怎么发？”姜禾问。
    陈默说：“按日薪三倍。”
    姜禾点头。“我去。”
    陈默看向夏知微。
    “行政和日常流程验证。我们需要一套非技术人员的在轨管理手册。夏处，你最熟。”
    夏知微看着自己的纪要本。
    她今年四十岁。
    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我颈椎不好。”夏知微说。
    周清许在旁边开口。“失重环境对颈椎压迫为零。”
    夏知微把笔放下。“那我去。”
    陆峥看着这几个人，觉得荒谬。
    “你们四个，一个搞钱的，一个写材料的，一个发通稿的，加上你这个总师。你们上去找死？”
    周清许把一份体检报告推到桌前。
    “还有我。”周清许说。
    陆峥转头看她。
    周清许看着陆峥。
    “我是医学负责人。载人长驻必须有临床医生在场。这五个人，构成最完整的民用组织架构。”
    陆峥说：“你们没受过完整飞行训练。”
    陈默调出青鸟六号的数据。
    “青鸟改型的过载已经压到三个G以下。节点舱属于微重力环境。不需要战斗机飞行员的体能。只需要健康人。”
    陈默看着陆峥。
    “我们上去，听证会就成了笑话。”
    秦岳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这五个名字。
    陈默，林可，姜禾，夏知微，周清许。
    全是南天门的核心管理层。四女一男。
    没有一个穿军装。
    没有一个是驾驶员。
    把这些人送上天，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南天门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
    秦岳问周清许：“医学上可行吗？”
    周清许说：“有三十天时间做脱产特训。青鸟六号已经验证了乘员舱的安全性。我们不需要操纵飞控。飞控由地面站和沈砚的团队接管。”
    祁长风在后排举手。
    “我也算高管。我也去。”
    周清许看他一眼。
    “你体脂百分之二十四。过载时心血管风险超出阈值。驳回。”
    祁长风不服。
    “我在天上减。”
    “你连离心机第一档都过不了。”
    祁长风不说话了。
    秦岳看着陈默。
    “三十天。训练不达标，这计划随时叫停。”
    陈默点头。“可以。”
    阿九生成任务书。
    【青鸟七号载人任务。】
    【目标：节点舱一号在轨入驻。】
    【乘员：陈默、周清许、林可、姜禾、夏知微。】
    【任务性质：非军方高管在轨办公验证。】
    当天晚上，乘员楼再次封闭。
    五个人住进隔离区。
    三十天的脱产特训开始。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可被警报声叫醒。
    她走到训练中心。
    周清许穿着白大褂，站在体检设备前。
    “脱衣服。换训练服。贴片。”周清许说。
    姜禾打着哈欠走进来。
    “这不属于加班，这属于工伤。”姜禾一边说，一边解开扣子。
    训练服很紧。
    贴片需要吸附在心前区、后背、腰部。
    林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紧身服把身体线条勒得无处可藏。
    周清许走过来，把几根线接在她腰侧。
    “深呼吸。”周清许说。
    林可吸气。
    “腰围比上次窄了一点。”周清许看着数据，“肌肉量不够。下午加力量训练。”
    姜禾走上体脂秤。
    周清许看了一眼。“正常。但你需要练抗眩晕。”
    夏知微走进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周清许把电极片贴在夏知微后背。
    “血压偏高。”周清许说，“降压药换一种。停咖啡。”
    姜禾抗议：“没有咖啡，财务没有灵魂。”
    周清许说：“天上不报销灵魂。”
    陈默走进来。
    他已经穿好了作训服。
    周清许走过去，把最后一套传感器交给他自己贴。
    第一项训练：失重水槽。
    五个人穿上重达一百公斤的水下训练服。
    吊车把他们放进十米深的水池。
    水压裹上来。
    林可觉得胸口发闷。呼吸管里的声音很重。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检查气密。”
    林可说：“一号正常。”
    姜禾说：“二号正常。”
    夏知微说：“三号正常。”
    周清许说：“四号正常。陈默，你的心率有点高。”
    陈默在水下完成第一个动作。用专用的工具去拧一个模拟接口。
    他在水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直接。
    林可跟在后面。水流阻力很大。她按流程把安全锁扣在扶手上。
    姜禾游偏了，撞在模拟舱壁上。
    “财务报销能含精神损失费吗？”姜禾在频道里问。
    陈默说：“扣五十分。重来。”
    姜禾没抱怨。她退回去，重新扣锁。
    下午是离心机。
    林可坐在舱内。
    阿九报：“准备。2G。”
    离心机转起来。
    林可觉得身体被按进座椅里。脸上的肉在往下坠。
    “3G。”
    呼吸变得困难。
    林可盯着眼前的红灯。按照周清许教的方法，收紧腹部肌肉。
    “4G。维持十秒。”
    林可眼前出现轻微的灰视。
    十秒过去。离心机减速。
    舱门打开，林可走出来。没站稳，陈默扶了她一下。
    林可把手抽出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没吐出来。
    姜禾进去。
    出来时，姜禾吐了。
    周清许拿着本子记录。
    “姜禾前庭功能评分不及格。晚上加练转椅。”
    特训没有下班时间。
    到了晚上十点。
    祁长风提着夜宵站在玻璃门外。
    他进不去，只能按通讯器。
    “我带来了不加盐的鸡胸肉。”祁长风说。
    里面没人理他。
    林可瘫在椅子上。夏知微在闭目养神。姜禾在拿计算器算账。
    陈默看着阿九整理的数据。
    祁长风叹了口气。“上面真的比地面好吗？”
    姜禾头也不抬。“如果算上这身痛，不好。如果算上三倍日薪，好。”
    三十天时间，在这个封闭区里过得很慢，又很快。
    每个人都在逼近极限。
    外部的声音越来越大。
    日内瓦听证会的日期已经定了。
    瀚海国际每天都在发新的“专家评估”，指责南天门在掩盖轨道武器。
    林可没有让公关部发一个字。
    她把所有的设备交接完。
    发射倒计时第三天。
    最终体检。
    周清许拿着所有的报告，走到陈默办公室。
    “五个人的生理数据。”周清许把文件放下。
    陈默看结果。
    林可：合格。
    姜禾：合格。
    夏知微：合格。
    周清许：合格。
    陈默：合格。
    周清许看着他。
    “姜禾的前庭功能还是弱。上去后可能会有三天太空病。”
    陈默说：“带足药。”
    “林可的力量勉强过线。舱内大件搬运不能让她做。”
    “我做。”
    周清许把笔别在口袋上。
    “我是你的医生，也是乘员。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这不是开玩笑。”
    陈默把文件签了字。
    “谁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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