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海

    第146章海
    白天赶路，夜晚修炼。
    他摸索出一套固定的节奏：入夜后，先催动第五魂技，让长枪吸收一块金属。待魂力耗尽，便盘膝而坐，运转功法恢复魂力。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天亮。
    魂力在耗尽与恢复的往复中，以一种比寻常修炼更快的速度增长着。仿佛每一次被榨乾，都是在为下一次的充盈腾出空间。
    一个月后。李天骑着小黑马，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官道，终于抵达了星罗帝国的最西端。
    西临城。
    这座小城依海而建，城墙低矮，街道狭窄，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繁华的迹象。
    城门口只有两个打着哈欠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晒太阳，连过路费都懒得收。
    李天牵着马进城，发现这里确实小得可怜。主街只有一条，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沿街开着几家杂货铺丶一间铁匠铺丶三两家小饭馆，再就是成片低矮的民居。
    没有什么像样的客栈。他最后在一户老婆婆家里租了间空房，老婆婆收了他二十个铜魂币，给他铺了一床乾净的褥子，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第一次来海边吧？」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第一次。」
    「那可得去看看海。」老婆婆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翻过那道土坡，就能看见。
    咱们城小，没什么看头，但这海，可不比那些大港口差。」
    「好的，早就想看看了。」李天点点头。
    老婆婆很唠叨：「我们这里原本有机会发展成大港，但附近海域暗礁太多，又没有深水良港的天然条件，最终被更南边的青涛城取代。」
    李天没有表达他的意见，只是沉默地听着老婆婆的话，喝完一碗鱼汤后，李天没有接老婆婆的话，而是说道：「婆婆，还有鱼汤吗？给我再来一碗。」
    「好好好。」老婆婆笑着说道，起身拿起李天手中的碗。
    李天终于喝饱了，肚子里全是海鱼和鱼汤，他把小黑马拴在院里，独自往西走去。
    还没有翻过那道土坡，就远远看到了几个小港口，停泊着些破旧的渔船。
    登上土坡，他站住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前生没有，今世也没有。
    海，它太大了。
    ——
    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天尽头是一条模糊的线，把深蓝的海和浅蓝的天分开，但那线太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海浪一层层涌来，在他脚下十几丈外的礁石上撞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声响太绵长，太沉重，像是大地的心跳。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李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最朴素丶最原始的字：
    大。
    远。
    就这两个字。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词语能配得上眼前这片无边的深蓝。
    什么波澜壮阔，什么浩瀚无垠，都太小了，太轻了，像是用茶碗去量海水，用尺子去量天空。
    他就那样站着，站到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李天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那种我比别人弱的小，不是那种我需要努力变强的小，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丶更坦然的小，就像一粒沙之于沙漠，一滴水之于大海，一个呼吸之于永恒的时光。他在这片海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忽然笑了，释然的笑，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住处，李天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魂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他的修炼，比以往更加专注。
    第二天，李天开始在城里转悠。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鲸胶。这是来之前就计划好的。海边城市，尤其是这种小港口，经常能收到渔民或海魂师从深海带回来的鲸胶。价格比内陆便宜得多，而且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
    西临城是个小地方，自然不会有七宝阁那样的商铺。李天一家家问过去，从药材铺问到杂货店，最后到魂师小摊。
    第一天，一无所获。
    第二天，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天————
    他几乎把这座小城翻了个遍，杂货铺丶药材铺丶小摊贩都问了个遍。百年的有几块，千年的有两块，但万年的，一块都没有。
    直到第四天，终于有了消息。
    城东一个姓周的小魂师家族，祖上曾出过一位魂帝，在近海猎杀过一头万年鲸类魂兽，留下一块鲸胶。如今家族没落，最强者只是个大魂师。
    李天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当地的魂师家族。来到了周家，接待李天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愁苦，衣着还算体面。
    「听说贵客在收购鲸胶？」他小心翼翼地问。
    李天点头。
    中年人没有犹豫，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块胶状物，呈淡黄色，光泽暗淡。
    李天伸手，轻轻碰了碰，确实是鲸胶，看大小年份还不低。李天毕竟吃过不少鲸胶，也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一定的能量，应该是万年鲸胶，只是保存得太久了，卖相极差，难怪一直没有卖出去。
    「这块万年鲸胶，是我老祖宗年轻时从深海带回来的。」中年人的声音有些乾涩，「算起来————快六百年了。一直没舍得卖————」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贵客若有意，五千金魂币，您拿走。」
    李天嗤笑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里想：「是没舍得卖吗？品相那么差，还那么贵，怎么可能卖掉？」
    五千金魂币，对于一块万年鲸胶来说，太贵了。
    他在七宝阁买的那块一万一千多年的，品相完好，七宝阁才报价五千八。这块卖相那么差，五千金魂币太贵了「应该是真东西，一般人也看不出来，我说个价，三千金魂币吧。」李天也收回了上扬的嘴角。
    「您都说这是真货了，这个也太低了吧。至少也要四千金魂币。」中年人愣了一下，但随即换了一副笑脸。
    「就三千金魂币。应该没有商人比我出的价格更高吧。」李天重复了一遍，「你要同意，我现在就拿钱，你考虑一下吧。」
    「成交。」看着李天坚决的表情，中年人直接点点头。
    李天没有用储值卡，而是使用了金魂币，直接拿出了一沓一沓的金魂币出来。中年人和旁边的周家人都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货两清，李天把木盒收进魂导器，心情不错。
    三千金魂币，拿下万年鲸胶。这个价格，在这座小城，应该是亏了。但这是自己第一次在这个城市购买万年鲸胶，必须要给一个高价。
    当天下午，就有第二个人找上门来。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都驼了，从怀里摸出一块鲸胶，千年的，成色也不好，问他要不要。
    李天收了。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第五天开始，他住的这间小屋门口，络绎不绝地有人来。有渔民，有商人，有魂师，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混子丶想浑水摸鱼的。
    他们带来的鲸胶五花八门，从百年到千年，品相都不是很好。李天来者不拒，只要是真货，全部收下。
    他手里不缺钱。之前买金属花掉的那些，相比于他的总资产，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鲸胶这种东西，他自己用得上，以后也可以给老弟，或者高价卖出去。一天下来他收了十多块鲸胶，百年的八块，千年的有三块，万年的，还是只有那一块。
    第六天清晨，他牵着马，离开了西临城。
    下一个目标，是沿着海岸线往南走的海滨城市—青涛城。
    此后五个月，李天骑着小黑马，沿着星罗帝国海岸，走过了十三座城市。
    西临城丶青涛城丶白沙镇丶望海崖丶临渊城丶沧浪城————
    有小城，西临海洋，几百户人家，一条主街，一个破旧的小港口。
    也有主城，城墙巍峨，港口繁忙，街道上车水马龙，魂师来来往往。
    他看过晨曦中出海的船队，也看过黄昏时归来的帆影。
    他也在一些大港口见过真正的海魂师，他们的武魂多是海洋生物，鱼丶虾丶蟹丶贝，甚至还有鲸丶鲨。
    不过很可惜的是李天没有见识到这些海魂师的战斗方式，这些城市里面，竟然没有一座城市里面有斗魂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鲸胶。
    这五个月，他几乎把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家店铺丶每一个魂师家族都问了个遍。有时候一无所获，有时候能收到一两块百年的，有时候运气好，能碰到千年的。
    万年的，一共收了十块。
    其中最好的一块，出自一座主城级的城市。那是一个经营了五代的魂师家族，姓王，武魂龙纹鲸，这是第一代老祖武魂变异得到的武魂，最后成为了魂圣强者，不过在五年前就故去了。
    家中目前只有两位魂帝级别的强者，而这块鲸胶还是几十年前王家老祖被武魂殿的人邀请，帮助一位武魂殿的主教获取第七魂环时分到的战利品。
    当时需要强悍的海魂师帮助，就找到了他们家的老祖和城里面的其他强大的海魂师。
    众人带着船队在海里漂了两个月，最后在深海猎杀了一头四万年的巨鲸。
    这块鲸胶本打算作为传家之宝藏着。如今家族急需一大笔资金拓展生意，才忍痛拿出来拍卖。
    李天最后花了三万八千金魂币，把它拿下了。
    四万年的鲸胶，通体呈深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是海浪的纹样。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能感受到那股磅礴而温厚的能量。
    李天在结束以后，还找到了这个家族的人，准备打听一下这个武魂殿获取魂环的主教是谁？废了那么多周折就为了获取第七魂环。
    最后李天也打听到这个武魂殿主教的武魂是刺豚武魂。李天没有继续了解，而是回到了住处，努力修炼。
    这五个月的奔波，让他的魂力接连突破，已经来到了五十四级。
    每天白天赶路，晚上修炼，先运转第五魂技吸收金属，直到魂力耗尽，再开始常规修炼恢复魂力。这个习惯，他从庚辛城出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
    那些从思无穷手里买来的金属，还有不少没用完。长枪每天都在变，越来越重，越来越沉，越来越亮。
    但也有一个问题。那些低阶的金属，效果越来越差了。
    普通的银锭，现在已经引不起长枪的任何反应。天灵银还行，但需要吸收很久才能有一点效果。
    月光银效果稍好，但也不如从前。深海沉银母和星月耀银这类高阶的，才是现在的主力。
    他开始明白，长枪的胃口在变大。它需要更高级的金属，才能继续成长，而那种高级金属，只有庚辛城才有。
    李天调转马头，不再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行，而是折向北方。
    目标，庚辛城。
    二十天后，那座粗犷的钢铁之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我李天又回来了。」李天在心中狂喊。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找思无穷。
    他在城里随便找了一个住处先歇了脚，然后给自己易了容。假胡子，蜡黄的脸，压低的帽檐，和几个月前的李天完全是两个人。
    出门，他先去那几个熟悉的商铺转了转，装作漫不经心地打听消息。
    消息很快就有了。
    那个叫思无穷的家伙，几个月前被他爹思龙狠狠揍了一顿，然后禁足在家，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据说思龙气得差点没把他打死，他那个「仓库」里堆的那些稀有金属，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是他爹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他爹说了，」一个商铺老板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跟李天八卦，「要是让他找到那个买金属的商人，非得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李天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心里暗暗庆幸。
    ——果然。
    他当初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穷得叮当响，不受待见的铁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高级金属？还「废料」？还「别人抵帐的」？那仓库里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他吃一年的。
    那是他爹的，还好他跑得快。
    不过那是真香啊。
    现在思龙满城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他自然不能再去触这个霉头。思龙是魂圣，宗师级铁匠，神匠楼高的亲传弟子。这种人，惹不起，躲得起。
    那就只能走正规渠道了。
    接下来两个多月，李天一头扎进了庚辛城的拍卖场。
    这两个多月，共经历了三场拍卖会，他都坐在角落里，低调得像一块石头，只在合适的时机举牌。
    深海沉银，不是银母，就是普通的深海沉银，但胜在量多。他拍下了几十斤。
    星月耀银，没有。
    星纹陨银，有一小块，直接八千金魂币拿下。
    月光银，有几块，品相不错。
    天灵银，大块的，又拍了几百斤。
    两个多月下来，光拍卖会上，李天就买了五百多斤的稀有金属，不是他不想多买，而是怕暴露，毕竟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买银类金属。
    但还不够，高级一点的稀有金属太少，那块星纹陨银，指甲盖大，八千金。这东西太稀少了，拍卖会偶尔才会出现一次，根本不够用。
    所以这两个月，他也没有只在拍卖会上竞拍，同时还去了庚辛城的一些店铺，而李天为了变装，也为了装的更多，还买了两件新的空间魂导器。
    他每次去去庚辛城的店铺都是不同的形象。他从大商铺到小摊位丶最后到私人收藏————只要是真货，只要价格合适，他统统拿下。
    其中一个空间魂导器里，有一大块八百多斤的天灵银。另一件魂导器里面是月光银，也有五百多斤，银白色的光芒把魂导器内部映得如同月夜。
    还有一件魂导器专门放深海沉银母，星月耀银，星纹陨银，这类稀有金属。还有其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银类稀有金属，堆满了剩下的空间。
    最后一天，李天再次来到铁匠协会总会的二层，有一家很大的商铺，叫铁山阁。是协会直属的产业，专门经营各种高级金属，货源稳定，品质有保障。不过阁主是思龙。
    李天深吸一口气进去，找到了掌柜的，和掌柜的聊了一刻钟。
    然后他快速买走了店里所有的深海沉银，不是银母，只是普通的深海沉银，但成色极好。一共二百八十斤，每斤一百金魂币，总共两万八千金魂币。
    还有店铺里面的一小块星纹陨银，用了一万八千金魂币。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把他送出门。
    李天把这些金属收进魂导器，牵着小黑马，快步走向东城门。
    出城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叮当声笼罩的城市。
    「我还会再回来的。」李天轻轻夹了夹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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