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捧杀

    听见小茂又在跟江川攀比一些有的没的，小霞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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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江川身后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气场全开。
    「你说的这个也叫准？」
    小霞的声音又脆又响，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十个才中八个？靶子是死的又不跑，你还能脱两个？」
    她伸手指了指墙上那两个还在晃的气球，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告诉你，我家江川才射得准呢！」
    小霞的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华蓝市女孩特有的泼辣劲儿。
    「他射得又准又快又狠又猛！」
    她说这四个形容词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结结实实，像是在说一件经过反覆验证丶毋庸置疑的事实。
    「比你强多了。」
    小霞蔑了一样小茂的气枪。
    「拿个小破枪，在这里打个假气球，有什么厉害的？」
    「要是江川来射，一百个都能射得穿！」
    小茂被小霞这一顿连珠炮轰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憋得通红。
    因为小霞毕竟是女生，他要是跟小霞一样这般声音大丶气势足地站在大街上争吵，光是开口说第一句话，他就已经落了下风了。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脸。
    而且就算他真的开口，也不一定能吵得过小霞。
    小霞从小可就是在三个姐姐的阴阳怪气下长大的。
    用她之前在江川面前自我吹嘘的话来说，她可是「华蓝市第一吵架王」。
    这个称号虽然大概率也是小霞自封的，但此刻江川看着她怼小茂的气势，觉得这个自封可能还真有几分含金量。
    小霞的三姐妹他是见过的——樱花丶菖蒲丶牡丹，一个比一个会阴阳怪气。小霞作为最小的妹妹，在这种语言环境下泡了那么久，吵架功力怎么可能弱。
    小霞气势如虹地怼了小茂好一阵。
    小茂的脸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酱色。
    他嘴唇抖了抖，最后乾脆直接扭过头，不再跟小霞对线。
    他把目光重新转向江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调调。
    「这个这个，什么射不射的，都是街边的小把戏！」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关于射气球的话题从空气里抹掉。
    「我们不比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起胸膛。
    「我们作为训练家，肯定要比的就是在石英大会上拿到的名次。」
    提到石英大会，小茂的底气又回来了。
    「但石英大会还没开始。」
    他话锋一转，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徽章盒。
    小茂用拇指推开盒盖，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十枚徽章。
    十枚徽章在丝绒内衬上排成两排，每一枚都擦得鋥亮，闪着不同颜色的光。
    「现在我们要比的就是徽章的数量。」
    小茂把徽章盒往前一伸，几乎递到了江川眼皮子底下。
    「江川，看到没看到没？」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那股嘚瑟劲儿，刚才被小霞怼得说不出话的窘迫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已经拿到十个徽章了。」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徽章盒的盖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英大会的参赛权利我已经拿到了。」
    他把徽章盒收回来，重新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川，嘴角一歪，露出一个「怎么样」的表情。
    「你呢？」
    这两个字他说得特别慢，像是在享受这个时刻。
    「哼，有拿到五个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小霞站在旁边，听着小茂这番话，拳头已经捏紧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正要继续怼上去——她脑子里至少还有二十句没用的怼人素材，足够把小茂说得当场自闭。
    但她刚要迈步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小霞转过头，看到江川上前了一步，他的侧脸就在她眼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小茂，而是微微侧过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接下来交给我」的意思。
    江川的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发了一个无声的信号。
    小霞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小茂的方向哼了一声，乖乖地退回到江川身后。
    她站到花子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唇还撅着，一副「算你运气好，这次让江川收拾你」的表情。
    花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霞的后背，像是在给她顺毛。
    ……
    不过江川上前之后，并没有像小霞预想的那样跟小茂正面交锋。
    他没有驳斥小茂什么，也没有掏出自己的徽章盒跟小茂比较数量。
    反而是一反常态地露出了一副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笑容。
    「小茂啊。」
    江川的声音平和而诚恳，每个字都像是发自肺腑。
    「真是不错啊，竟然拿到了十个徽章。」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小茂手里的徽章盒上，像是在欣赏什么了不起的杰作。
    「我对你真是佩服，佩服啊。」
    江川说着还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花子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遮阳伞，听到这话之后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江川一路旅行到现在，可从来没见过江川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尤其是跟小茂这种明显带着挑衅意味来炫耀的人。
    她侧头看了小霞一眼。
    小霞的表情比她还夸张。
    小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精灵球，她瞪着眼睛看着江川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江川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被我把脑袋坐坏了？我记得我收着力的啊！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看江川狠狠怼小茂的准备，甚至自己在心里都已经给江川准备好了几套怼人词库，结果江川一开口竟然是恭维？
    这比火爆猴进化成弃世猴还让小霞震惊。
    小茂这边也愣住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徽章盒，保持着递给江川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江川在夸我？
     他不跟我比较？
    他又没骂我？
    这不对劲啊~
    在小茂的认知里，江川从来不是一个会认怂的人。
    虽然嘴上说着江川是真新镇第二，但小茂心里清楚得很，江川这人有几斤几两，能让他爷爷三天两头在电话里念叨的角色，怎么可能是个软柿子。
    小茂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翻涌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江川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真诚恭维，变成了一种带着忧愁的感慨。
    「唉。」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看我这么努力才拿到七个徽章，离参加石英大会的资格还差一枚。」
    江川抬起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放下手，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的最后一枚，就打算在这常磐市挑战常磐道馆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小茂，望向远处常磐道馆所在的方向，眉头微皱。
    「可惜啊，我是真的烦恼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茂，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强者的意味。
    「这常磐道馆太厉害了，我想了很多种方法，都没有想到能打败它的方案。」
    江川说着又叹了口气，叹气声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我估计要在常磐市消耗好久好久，才能寻求到打败常磐道馆的方法呀。」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所以啊，我也是苦恼啊，到底是怎么样的高手才能通过常磐道馆了啊。」
    这番话一出来，花子在后面微微抿住了嘴唇。
    她虽然不知道江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她对江川的了解，这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示弱。他这么一说，肯定有他的盘算。
    小霞更是在后面急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叫「努力才拿到七个徽章」？
    什么叫「想不到打败它的方案」？
    江川你这家伙一路上遇到什么道馆不是直接碾过去的？
    红莲岛夏伯那么猛鸭嘴火龙，他都逆属性击败了！
    这个常磐道馆难不成有三圣鸟啊？值得江川这么谨慎？
    她正要开口，江川微微侧头给了一个眼神，那个信号的意思很明确——别说话，交给我。
    小霞咬着嘴唇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指头不停地绞来绞去。
    而小茂的反应，和两个女生完全不同。
    江川这番话，在他耳朵里就像最美妙的音乐。
    尤其是那句「到底是怎么样的高手才能通过常磐道馆了啊」。
    这句话简直像是给小茂量身定做的台阶。
    小茂这一路虽然徽章暂时比江川的多，拿到了十枚，但要说真正的成就感，他心里清楚得很，并不如江川。
    他爷爷大木博士每次和他通话，三句话不离江川。
    「小茂啊，江川最近又收服了一只闪光神奇宝贝。」
    「小茂啊，江川又在蓝普尔其市当英雄了。」
    「小茂啊，你看看江川在学术上也有成就了！」
    这些话每次都在小茂心口上扎一针，越扎越深。
    他拿到十枚徽章本来想跟爷爷炫耀一下，结果爷爷嗯嗯啊啊地应付两句，转头又开始说江川怎么怎么样。
    这股气在小茂心里憋了好久。
    而现在，江川本人竟然在他面前承认了困难，承认了苦恼。
    这种反差带来的满足感，比拿到第十枚徽章还要爽。
    小茂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就坐上了江川给他准备的那个空位。
    「啊，我以为你现在训练得多厉害了呢。」
    小茂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味道，他把徽章盒收回怀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爷爷老是在我这里跟你吹嘘，你收服了什么稀有神奇宝贝，又帮助了什么什么人。」
    小茂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嫉妒，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原来不过如此啊。」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连小小的常磐道馆都挑战不过吗？」
    他把「小小」这两个字说得特别轻描淡写，好像常磐道馆在他看来就是路边随便一脚就能踢开的蚂蚁洞。
    小茂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江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好了，我也不希望真新镇第二，最后连石英大会都进不去。」
    「要是你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让我在石英大会比赛时少了一个看我夺冠的观众，那多没意思啊。」
    小茂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然后用一种「你不用太感谢我」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这一路回来也正继续找这些道馆训练家切磋，增强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磐道馆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自信到近乎膨胀的笑容。
    「就让我先去给你打个榜样，轻轻松松丶简简单单地先战胜一下常磐道馆，把这绿色徽章拿了。」
    「到时候你夸本少爷三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江川面前晃了晃。
    「本少爷开心了，就简单给你透露一点攻克常磐道馆的技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快来感谢我」的气息。
    江川听着小茂这番话，心里差点笑出声。
    但脸上却一丝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他反而是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眉毛往上挑，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是吗？」
    江川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小茂，你竟然有实力战胜常磐道馆？」
    他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小茂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天哪，小茂你如今到底是怎样强大了呀？」
    江川这句话的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既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质疑，但总体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弱者对强者的仰视。
    「我觉得不可能，还是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到了结果。
    「你不可能那么轻松打赢常磐道馆的。」
    这个质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给小茂点的最后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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