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查无此人

    “妈，你怎么来了？接我下班？”
    “我二嫂还在办公室加班，你去跟我二嫂打声招呼吧！”
    余秀莲忙抬手去捂她的嘴巴：“小声点儿，出大事儿了！”
    说完，她就贼眉鼠眼地看看四周，把杜兴梅拉到隐蔽的角落，压低了嗓子凑在她耳边道：“杜兴月那个赔钱货跑出来了！”
    “刚才打电话回去。”
    “幸好家里除了我没别人，我把电话线拔了，赶紧来找你。”
    她着急得不得了，天塌了！
    杜兴梅不相信：“妈，不可能！”
    “她不可能跑出来，你肯定听错了！”
    “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自从二堂嫂把她弄到图书馆上班，又给她介绍了一个文化局的对象之后，她也跟着升华，变得有文化了。
    说话的时候成语词语信手拈来。
    余秀莲急得跺脚：“真的是她，她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杜兴梅翻了个白眼，她纠正余秀莲：“妈，你又用错形容词了，声音怎么化成灰？用眼睛看的才能用化成灰来形容！让你学习你就是不愿意，这可是京市，是全国最大的城市，你不能老是农村里的那套做派！”
    乔伟就很嫌弃她爸妈没文化，非常不乐意孩子跟姥姥姥爷接触。
    她也觉得孩子跟姥姥姥爷接触容易学到农村人的坏习惯，就非常配合乔伟，尽量避免他们单独跟孩子在一起。
    杜江要守宿舍，平时不回来，只有周末回来睡一天。
    她妈就更好办了，只要她空闲下来，杜兴梅就使唤她干活儿，或者是把孩子扔给何群，让何群教孩子们看书写字画画，反正就是不让亲妈有过多的机会接触孩子。
    余秀莲急眼道：“都啥时候了你还跟我抠字眼，杜兴月都打电话回来了，她说她是杜兴月，找她妈何群……我把电话线拔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打去学校。”
    杜兴梅见余秀莲信誓旦旦，这才重视起来。
    她问：“真的？”
    余秀莲狠狠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毛病，好模样地跑来吓你！”
    杜兴梅皱眉，咬牙切齿道：“吴瘸子不是说去了北边儿她就是死也跑不出来么？”
    “还说那边儿的女人跑一遍就被打一遍，全村的人都帮着盯，就算是跑到了镇上，跑到了县里去报案，也会被送回去！”
    “他还说卖过去的女人活不长，有些是一家几兄弟买一个婆娘，夜里折磨她，白日里把她当牲口用……说最多活十年……这都十几年了她还没死？”
    余秀莲也是这般想的，她懊恼道：“谁知道呢！”
    “你快想想办法，她跑出来还能打电话……纸包不住火！”
    杜兴梅一把握住余秀莲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妈，你慌啥？”
    “反正爷奶都不在了，你把一切都事情都推给爷奶就是了！”
    “当年她也不知道谁给她下的药，不知道谁卖的她。”
    “你就当不知道！”
    当年他们家伙同爷奶把杜兴梅骗回去然后卖掉，里里外外都是他们二房在安排操持。
    卖掉杜兴梅后，爷奶就给大伯发电报，说她不见了。
    然后他们一家人就借着杜兴梅失踪这个由头开证明来了京市。
    大伯母何群受不了女儿失踪的打击，病倒了。
    爷奶也跟着‘病倒’，然后他们一家人就借着照顾爷奶，照顾何群的由头留了下来。
    杜兴梅和杜兴月差不多年纪，她没日没夜地照顾何群，趁机替代杜兴月的角色……渐渐的，何群就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把她当成了杜兴月，将自己对杜兴月的遗憾和补偿都移位到了杜兴梅的身上。
    给她最好的。
    什么都给她。
    她明明初中都没念过，还让老二媳妇儿给她弄去图书馆工作。
    还让老二媳妇帮她介绍对象。
    她结婚，何群给陪嫁了好几百块钱的东西。
    这么多年，何群每个月都用自己的工资补贴她，还要求全家人都要对她好。
    而杜兴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并且把自己当成了何群夫妻俩人的女儿。
    杜江和余秀莲自然也是跟着沾了不少光，杜江在学校里得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在学校男生宿舍当宿舍管理员。
    余秀莲给他们家干家务活，何群每个月给她发上十八块钱的工资，工资比杜江在学校的工资还高十块。
    她的两个弟弟都被大堂哥安排进了保卫区。
    一家人献祭了一个杜兴月，然后就都鸡犬升天了。
    余秀莲一听这话，立刻拍了下额头：“嗨哟我这脑子，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得是你脑子聪明！”
    “可我该咋说啊？”
    “我把电话给挂了，我该装作惊喜的！”
    杜兴梅：“你啥也不露，她真有本事找回来，你就说以为是骗子。”
    刚开始那几年大伯一家人四处托关系寻人，还允诺了不少钱出去。
    结果，好多人拿着似是而非的消息来骗钱。
    骗钱的一多，大伯两口子从期盼到失望再到不相信……
    这次即便是真的又怎么样，就说是骗子！
    “你快一步回去，把电话线给插上。”
    “她要想回来，其实也没那么容易的。”
    当初她不见了，爷奶就闹着让大伯把她的学籍取消了。
    说家里对不起这个脸。
    还私下跟大伯说，杜兴月是跟男人私奔，他们是没脸在乡下待着才来京市找他的。
    大伯愚孝，他虽然不相信爷奶说的话，但还是怕他们身体急出问题，就照着他们说的去办了。
    把杜兴月的学籍给取消了。
    人失踪了，也没办法回去上学，取消学籍不过只是一道手续。
    再后来，爷奶更是要求他去办死亡证明，说这样才能跟老家的人说她死了，不是私奔，家里的脸面才能找回来。
    大伯就又按照爷奶的意思，把杜兴月给销户了。
    “她报案，治安局一查，根本就不是她那回事，京大没她这个人，京市也没她这个人！”
    “大概率她还是会被送回去。”
    说到这里，杜兴梅就更安心了，她道：“到时候，她可能会被打死！”
    余秀莲这会儿脑子也转过弯儿来了，她也不着急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
    “说起来要不是当初你大伯和大伯娘不管我们，我们也不会想出那样一个法子！”
    “每次跟他们提帮你找工作，把你们兄弟姊妹弄去城里当工人，他们两口子都百般推脱。”
    “一会儿说政策，一会儿说规章制度。”
    “结果杜兴月一不见，他们还不是给你们解决了工作问题！”
    “就是不肯下死力气帮忙，别说给你们搞个干部岗位，就是正都不帮你们转……”
    谁说不是呢！
    杜兴梅也恨啊！
    可再恨他们也只能陪笑脸，毕竟在大城市生活过，就再也不想回农村了！
    “妈，你赶紧回去吧，别发牢骚了！”
    “你先回去一步，我晚点儿回来。”
    她和乔伟结婚后是住在大伯家里的，乔伟家里的居住条件特别紧张，大伯家房子大，房间多。
    她就是带着大伯娘去了一趟乔家，回来大伯娘就向乔伟提出来，让他们结了婚之后搬过去住。
    怕乔伟觉得委屈，像倒插门，大伯娘还给他买了两套衣服一双皮鞋，给他父母兄弟都买了……
    大伯大伯母的家……现在除了他们两口子，就是自己一家人。
    等他们一死，就能彻底鸠占鹊巢了！
    想到这里，杜兴梅就有点郁闷，她听说何群给杜兴月留着一份数额不菲的嫁妆，她想弄到手，可是何群把得特别紧。
    何群说那份嫁妆是她妈留下来的，指定给杜兴月的，她得给杜兴月留着，万一她哪天回来了呢？
    要是她不回来，就把这份嫁妆捐了。
    老不死的老女人！
    还说把她当亲闺女，结果呢？
    给她等着！
    她一定要都弄到手。
    嫁妆，房子……一切的一切她都要弄到手！
    她还要两个堂哥给她的孩子铺路！
    走着瞧吧，杜兴月！
    都是杜家的女儿，你凭什么千好万好？
    你是大学生又如何？
    你考上了京大又如何？
    大伯打电话回乡炫耀又如何？
    你还是被我们卖了，在十万八千里外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你不是清高么？
    你不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么？
    我就让你过被乡下人虐待的日子，每天讨好乡下人，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只为少挨一顿打，多得一口猪食吃的日子！
    哈哈哈哈！
    ……
    当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屠峰了解了杜兴月的情况，他当即做了详细记录，回去就给京市的战友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
    他和庄三妹都收到了回复。
    “查无此人！”
    “京大查无此人。”
    “她给的户口地址也查无此人。”
    屠峰找林晚面谈。
    “小林啊，有没有可能，杜兴月是在骗人？”
    “她和她丈夫只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我不是说打女人是对的，但现实是，两口子打架过火点很正常，这样的事情很多。”
    “在农村这种事情更普遍！”
    林晚：“当然有可能。”
    “但是一个人的学识是骗不了人的。”
    “昨天吃完饭，我拿了两道高数题让她做，她很快就做出来了，并且答案是正确的！”
    “屠哥，如果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妇女，会做高数题吗？”
    屠峰：“女知青会，而且现在很多女知青都会选择在下乡的地方结婚。”
    林晚笑着提醒：“屠哥，杜兴月今年三十四岁，她被拐卖那些年还没开始上山下乡！”
    屠峰：“！！！”
    “小林啊，这件事我肯定彻查到底，但是在查清楚之前，杜兴月母女的情况是需要告知她夫家的公社和大队！”
    “京市和我们这边儿跨度太大，跨区域调查一个人非常困难，耗时也长……”
    “不过你放心，在调查出来之前，我会让人保护好她，不让她被公社和大队给带回去。”
    林晚皱眉，看吧。
    这就是解救多难！
    不是说你当了大官儿，你想解救一个妇女出来，就能轻轻松松地办到。
    这涉及到地方上许许多多的问题，社员还会抱团……
    她道：“她不能留在你们这里。”
    “这样吧，我怀疑她是特务！”
    “红艳姐会来办手续把她提走，提到京市去审。”
    上升到特务了，那查的可严了！
    什么查无此人。
    笑话！
    “那她父母的情况总调查清楚了吧？”
    她问道，居然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
    屠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战友那边去问屠峰本人，他说自己的女儿没考上过京大。”
    “还说自己的女儿回老家的时候意外死了。”
    林晚：“？？？”
    “那何群呢？”
    屠峰摇头：“她有精神疾病，说的话不可信。”
    “我战友去见了她，说她有种现实和虚幻分不太清的感觉。”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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