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不求回报

    沈云杳在这种场合很熟练。
    跟着裴正海和裴肆在宴会上转了几圈，被引荐了不少新能源材料和生物医学领域的业务合作方，可谓是收获不小。
    有几个当场就表示了有合作意愿，约好了时间以后详聊。
    宴会进行到一半，该打的招呼都打过了，沈云杳可算能歇口气了。
    她随手拿了杯酒，靠在角落沙发上，裴肆就坐在她对面。
    “小婶，你看那边。”
    沈云杳抬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对夫妇身上。
    那是裴家三房的人，三爷裴正清和三太太赵雅芝。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他们的大儿子，裴鹤吟。
    沈裴两家是世交，沈云杳对裴家各房的子侄辈并不太陌生。
    裴鹤吟比沈云杳大了三岁，是裴家小辈里面最有出息的一个。整个沪市提起裴家这一代，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裴鹤吟。
    裴肆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啧啧啧，每次三叔三婶参加活动，都带着三哥一起，瞧给他们得意的！”
    裴肆一边摆弄着酒杯，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不就是中了基因彩票吗？可恶的天赋怪！长得帅，脾气好，又聪明又有天赋。你说他那么完美干嘛？好像没什么事是他干不成的一样，搞得我爸从小就天天拿他来数落我！我现在一看到他都快窒息了，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沈云杳抿了口酒，静静看了裴鹤吟一会。
    她对裴鹤吟的印象也是这样，以往每次在商业活动上见他，他都是这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听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真诚又认真。
    每次跟他说话，总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时，裴鹤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裴鹤吟有点意外，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向沈云杳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沈云杳客气地点了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她朝裴肆笑了下，“哪有人生下来就是完美的，不过是压力太大，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说着，她拍了下裴肆的肩膀，“你现在这样就挺好。开开心心的，也没什么烦恼。”
    不远处，赵雅芝察觉到了儿子的动作。看到是沈云杳，皱起了眉。
    赵雅芝压低声音，和裴正清低声交谈了两句。
    “听说那个沈云杳今天在偏厅把大姐的儿子打了，胆子倒是不小。”
    “嗯，不关咱们的事，大姐那边的烂摊子让她自己去收拾。吟儿，你以后少跟他接触，免得惹一身腥。”
    裴鹤吟收回目光，笑了笑，顺从地点头。
    “知道了，父亲。”
    -
    次日的上午。
    裴正云在自家大房的小书房里等着，手边摆着杯没动的茶。
    是沈云杳约的时间，说是有事要商量。
    没几分钟，沈云杳就推门进来了。
    裴正云的脸色依然不好看。虽然昨天的事她默许了，但亲眼看着儿子被打成那样，心里总归会不舒服。
    “你昨天下手太重了。回来后，衍儿直接回了房间，闭门不出，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沈云杳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大姐，良药苦口。裴衍的病已经病入膏肓了，不下猛药怎么能治得好？”
    裴正云微微皱了下眉，没说话。
    沈云杳放下茶杯，“裴衍昨天差点把一个活人推到池塘里去，池塘冬天水温不到5度，要是救治不及时，是要出人命的。可他身边的保姆倒好，不仅不拦着，还上手帮忙，要是任由他这么发展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大姐你想过没有？”
    裴正云沉默了。
    她知道沈云杳说的对，但在感情上依然难以接受。
    “我知道衍儿的脾气有问题。”
    裴正云语气软了一点，“这几年我忙着管公司的事，陪他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事都是珍妈和明远在操心，我亏欠他太多了。珍妈护着他，也不过是太溺爱他了。”
    沈云杳摇了摇头，看来裴正云还是没看出不对劲。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她就顺势问道，“对了大姐，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珍妈跟着你多久了？”
    裴正云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
    “从我16岁起，就跟着我了。”裴正云叹了口气，“她是个苦命人，丈夫死得早，只留下了个遗腹子。可她对我，对裴家，一向是忠心耿耿。”
    沈云杳点了点头，又问，“那大姐和姐夫的感情怎么样？”
    说到这个，裴正云神色稍缓，“明远对我很好。这些年他虽然是入赘，但一直尽心尽力帮我打理家里的事，对衍儿也很上心。”
    “那珍妈和苏明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问题让裴正云有点不舒服，“什么意思？”
    沈云杳耸了耸肩，“就字面意思啊，他们两个人以前认不认识？”
    “不认识。是我和明远恋爱结婚后，明远住进了裴家，他们才认识的，不过一直不算熟络。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熟？
    沈云杳有点想笑。昨天在偏厅，那俩人的架势可不像是不熟络。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沈云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听说珍妈也有个孩子？”
    裴正云点了下头，“对，有个儿子。说来我们也挺有缘分的，珍妈怀孕的时间跟我差不多，只可惜她丈夫去得早，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珍妈这人又死心眼，生了孩子连月子都没怎么做，就把自己亲儿子送到乡下寄养，跑回来全心全意伺候我和衍儿。那时衍儿刚出生，事情多得不得了，还好有她帮我。”
    沈云杳又试探着问，“那珍妈的儿子，你见过吗？”
    裴正云摇了摇头，“我也提过几次，想把她儿子接来裴家，费用我出，上学的事也由我来安排。以珍妈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情分，这些都不算什么。”
    说到这个，裴正云有几分感慨，“但珍妈死活不同意，她说她心甘情愿跟着我，绝不是图我的帮忙。我拗不过她，也只好作罢。所以，确实至今都没见过那个孩子。”
    沈云杳垂下眼帘，迅速整合着信息。
    连月子都不坐，就急着跑回来？是为了伺候大小姐和大少爷，还是另有所图？
    可就沈云杳这几天对珍妈的印象来说，她实在不像什么忠奴。
    沈云杳抬起头看着裴正云。
    裴正云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丝毫隐瞒。她也是真的相信珍妈是忠心。
    “大姐。”沈云杳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珍妈不让你见那个孩子，不是因为她不图回报，而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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