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给的蛋糕太大

    第105章给的蛋糕太大
    评审会议室。
    长桌围成U型，评委席坐北朝南。
    赵睿坐正中，左手边是城建局王局长，再旁边是评审专家席，都是平阳本地设计院退下来的老头。
    赵睿清了清嗓子：「开始吧，抓紧时间，一共六家，每家十五分钟，超时不候。」
    前面四家开发商，方案大同小异：拆几栋筒子楼，盖几栋六层板楼，楼间距窄得握手楼，绿化就是两排冬青。
    王局长听得直皱眉，一个接一个地叫停。
    孙远山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的方案，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
    他下意识摸了摸文件袋，里面装着他和孟庆元连夜赶出来的汇报提纲，足足十八页，还带彩色附图。
    自己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此次竞争板上钉钉了属于是！
    「下一位，孙远山。」
    孙远山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孟庆元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从容积率2：0讲到日照间距，从建筑密度讲到退线规范。
    「冬至日满窗日照不少于一小时」
    「建筑后退红线五米」
    评委席那几个老头听得频频点头。
    俩技术员拆开箱子，抬出沙盘。
    楼栋排得整整齐齐，行道树一排排，绿化带一条条，但凑近了看，楼还是那种楼，方方正正，窗户开在一条线上。
    王局长抬头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沙盘，微微蹙眉。
    冬至日满窗一小时，那意味着其他季节，前面那栋楼能把后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屋里下午三点就得开灯。
    孙远山笑呵呵地补充：「专业人做专业事，孟工亲自操刀，规范上绝对没问题，施工图审一次过。」
    赵睿身体前倾，看了两眼沙盘，点了点头。
    孙远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成了。
    王局长凑过来，手指点着沙盘上一块空白区域：「配套呢？学校？医院？菜市场？」
    孙远山嘴角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局长会问这么细—
    以前拿地，谁管你配套？盖楼卖房就完事了。
    孟庆元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按现行规范，配建了垃圾转运站和公厕，学校属于公共配套，由市政统一规划，不在开发范围内。」
    孙远山赶紧跟上：「对对，市政配套，我们服从统一安排。」
    赵睿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孙远山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点赞许。
    但赵睿只是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
    「好，下一位，周正。」
    孙远山愣了半秒。
    这就完了？
    不再问问资金？不再问问团队？不再问问拆迁方案？
    他低头看了眼评委席，那几个老头还在交头接耳，对着他的沙盘指指点点，表情是满意的。
    孙远山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安压了下去。
    没事。
    评委都点头了，赵睿也记笔记了，孟庆元的规范挑不出毛病。
    那小子就算说出花来，还能比省院的图纸更专业？
    孙远山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臭小子，看清楚了，这才叫专业。」
    周正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把笔往兜里一插，冲身后招了招手。
    陈工推着一辆平板车进来，车上盖着块红绸布。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辆车走。
    孙远山看着那块红绸，心里莫名一紧。
    周正走到长桌尽头，没急着掀布，先冲赵睿和王局长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眼评委席那几个老头。
    「各位领导丶专家，我先道个歉，我汇报的内容，可能会对你们造成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孙远山冷哼一声。
    花里胡哨。
    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么蛾子。
    赵睿皱眉：「别故弄玄虚了，快开始。」
    周正一把扯开红绸。
    沙盘露出来。
    跟孙远山那套泡沫板丶小木块的粗糙玩意儿完全不同。
    底座刷了深灰色漆，仿真草皮铺得整整齐齐，楼栋是白色亚克力板，透明度高，连窗户都镂空了。
    中间一大片深绿，是大中庭园林；旁边嵌着几块更小的模型红顶的是幼儿园，蓝顶的是社区医院，带玻璃罩的是菜市场。
    会议室的众人直愣愣盯着那个东西，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评委席上一个老头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镜滑到鼻尖上。
    「这是————老城区那块地？」
    「对。」周正拿起一根雷射笔，红点落在沙盘上，「但我更愿意叫它—平阳第一个城市更新示范项目。
    孙远山盯着那沙盘，瞳孔骤然一缩。
    这臭小子————
    周正雷射笔移动，落在楼栋之间。
    「前面孙总的方案，规范上绝对没问题，容积率2.0，日照一小时，虽然合规，但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他看向评委席。
    「咱们自己住的房子，冬至日满窗一小时，够吗？」
    众人摇头。
    「不够。」
    周正声音沉下来，「规范是底线，不是天花板，老百姓花十几二十万买套房，冬天能晒到太阳，夏天呢？春天呢？前面那栋楼挡着，下午三点屋里就得开灯，这房子住几十年，电费多掏多少？」
    孙远山脸黑了。
    周正雷射笔点在楼间距上。
    「我这套方案，容积率降到1.6，楼间距拉到四十米，牺牲的是可售面积，换来的是」」
    他指向那片绿色。
    「大中庭园林，人车分流，老人有地方遛弯，孩子有地方跑，幼儿园丶社区医院丶便民菜场，全在步行十分钟圈里。」
    王局长坐直了：「配套————全你做？」
    「全我做。」周正点头，「不甩给市政，不推诿。学校丶医院丶商业，我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运营。」
    赵睿追问：「这些配套，你打算怎么收回成本？」
    周正早有准备。
    「幼儿园丶菜市场丶社区医院，产权归我，但经营权可以拿出来招商，幼儿园引入连锁品牌，菜市场摊位出租，社区医院签约市里的三甲医院托管，每年租金和维护费基本打平，不赚不赔，至于建设成本从住宅销售利润里摊，百分之二就够了。」
    王局长点了点头：「等于用卖住宅的钱，补贴公共配套。」
    「对。」周正咧嘴一笑，「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最后老百姓得了实惠，政府没花一分钱。」
    评委席一个老头插嘴：「那你这住宅卖多少钱一平？」
    「一千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平阳现在的房价才八百，他直接翻倍。
    孙远山差点没绷住。
    这小子疯了吧？
    周正不慌不忙。
    「各位觉得贵？我给您算笔帐。老城区现在住的是什么房子？筒子楼，六十平，没阳台，没绿化，没物业，冬天透风夏天漏雨，二手房价不到五百，我这儿，电梯入户丶南北通透丶全封闭管理丶楼下就是幼儿园和菜市场。您觉得，值不值一千六？」
    评委席几个老头交头接耳。
    周正趁热打铁，从桌底抽出一张剖面图，往墙上一贴。
    「车库全在地下，地面零车位。老人在地面散步，不用担心被车撞，小孩在中庭玩，不用躲车。地面上多出来的空间，全拿来做绿化和活动区。」
    陈工适时递上一份材料。
    「各位领导，我这儿还有笔帐。」
    周正翻开第一页，「老城区改造，拆迁安置一千二百户。我不用钱补偿，用实物安置一原地回迁，面积只增不减，装修交付，这一千二百户，不用政府掏一分钱安置费，不用政府盖回迁房，财政零负担。」
    评委席老头们互相看了一眼。
    「更重要的是，这一千二百户里，至少有四百户，是周边关停小矿的工人家庭。他们现在没工作丶没收入丶没盼头。我在这儿给他们房子，给他们配套商业的就业岗位，给他们孩子一个离家步行五分钟的幼儿园」」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赵睿。
    「这叫安置，也叫维稳，更叫产业转型的人口承接。」
    赵睿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认真。
    周正没停，雷射笔指向沙盘边缘。
    「但这只是第一块地。我还有第二块。」
    陈工从平板车底下抽出另一块沙盘，往桌上一拼。
    棕色硬纸板，上面贴着绿色草皮绒布，中间一条主干道贯通，两侧留白。
    「北郊蔬菜基地，八百亩。」
    孙远山瞳孔一缩。
    他也盯上了这块地。
    「现在它是菜地，两年后，我叫它平阳新区。」周正声音拔高了一度，「老城区改造是现在」，解决的是眼前一千二百户的安置和就业。北郊是未来」，解决的是平阳未来十年的人口导入和城市扩张。」
    会议室安静了。
    赵睿放下笔，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饭局上，周正说的那句话「土地财政，是平阳唯一的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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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觉得是年轻人说大话。
    现在他看着那块棕色硬纸板拼成的「未来「，忽然觉得————
    也许这小子，真的能破局。
    孙远山坐在第一排，看着赵睿的表情，手指慢慢攥紧了椅子扶手。
    情况不妙。
    但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评委席那几个老头，更看重规范。
    孟庆元的图纸，至少不会出错。
    不出错，就能保底。
    而且自己还有备用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没事。
    还没宣布，还有机会。
    周正站在长桌尽头，把雷射笔往兜里一插，冲赵睿点了点头。
    他知道。
    赵睿不是没决定。
    他是不敢当场决定。
    因为自己给的蛋糕太大，他需要向上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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