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个玉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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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韶……裴玉韶……”
    周金梅，现如今该叫裴玉韶，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练着自己的名字，方便之后签字画押。
    她对“周金梅”三个字是熟门熟路的，但这宋老太君新取的名字实在是有些新鲜，裴玉韶不得不提起笔来好好学习
    答应留在汴京当日，裴玉韶就请人写信给娘娘李英，告诉她事情的经过，算是给娘娘报平安。在那之后裴玉韶一直守在裴家，只一心等着字据画押，专心练习自己的签名，再也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情。
    “这名字啥意思啊？”
    裴玉辞见她拿笔杆搔头，流露出几分无奈，“韶者，虞舜乐也。又有美好之意，这是祖母夸赞你呢。”
    裴玉韶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只小声嘟囔：“玉韶玉韶……玉勺？还玉碗、玉盆、玉筷子呢……”
    裴玉辞不知道她在念叨什么，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有个词叫做韶光舒气，意思是春光美丽，你是二月初二所生，正是仲春好时光，这个名字和‘金梅’一样，很配你。”
    裴玉韶连连点头，“那是，我娘说过，我出生的时候正是梅花开的季节，金子又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所以就给我取名叫‘金梅’。”
    裴玉辞想到她腰间缀着的荷包，大抵是先有这荷包，再有周金梅这个名字，那位陆姨娘虽然被赶出裴家，但心中到底还是惦记着裴玉韶是裴家血脉的，否则也不会给裴玉韶取这样一个名字。
    裴玉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伸了个懒腰，“算了，这名字我也就用这么一次，能写出个模样就好，再写下去白白浪费笔墨。”
    裴玉辞凑到书桌边上一看，只见纸上的“裴玉”二字后面跟着一个黑色圆圈，仔细一瞧，其实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只是因着太用力了些，笔画都黏在了一起，才看着乱七八糟一团。
    裴玉辞面上不免流露出几分惊讶，“三妹妹没有练过字？”
    裴玉韶啊了一声，显然是因为裴玉辞的问题有些不解，“练字？我就在学堂读过几天书，不过后来我娘不在了，家里的活儿没人能做，我就不怎么去听课了。”她说到这里，又拍拍胸口，笑嘻嘻地开口：“不过我也会背那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简单的字和名字也会写，我还常常在田垄边上练！想练几次练几次，也不糟践纸！不信你看！”
    她在纸上空隙之间飞速提笔写下“周金梅”三个字，确实端庄舒展，比旁边的一众“裴玉韶”好看多了，乍一看甚至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裴玉辞听到她的话，想到裴玉韶小时候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不觉开口：“三妹妹，不如我教你读书识字吧。”
    “教我？”裴玉韶看了看自己方才练习的成果，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我这……得从三岁时候开始重新教吧？”
    裴玉辞被她逗笑，“即便是官宦人家，练字怎么说也要从五岁开始，三妹妹今年十五岁，只要补齐十年的功课就好。”
    “十年”这个字眼实在是唬人，裴玉韶哈哈干笑两声，开始努力转移话题，“我既然已经认祖归宗，大姐的婚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吧，哪有时间给我补十年的功课……对了，最近那位赵夫人还有上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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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及此事，裴玉辞的神情有些黯然，又不想让这个新进门的妹妹自责，到底这件事的风浪都出自婶母王大娘子的多嘴，与本就没打算回到裴家的周金梅无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慎重的事情当然急不得，况且三妹妹你认祖归宗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即便有母亲和二婶子和其他夫人往来交游，这消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传出去的。”
    裴玉韶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家中的事情太急了……我要是再晚点来，也不会影响大姐了，实在是对不住。”
    听宋老太君的意思，裴玉辞因为裴家可能会被御史弹劾而没有谈到好婚事，所以躲在家里闷头大哭。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虽说裴玉辞还没有订婚，但正在谈婚论嫁，且她本人对这件事十分看重，裴玉韶当然会感到不好意思。
    两个妹妹对裴玉辞一向是趾高气扬，她是早已经习惯的，如今骤然听到裴玉韶同自己道歉，裴玉辞先是一愣，面上的笑容更多一些，“小娘总对我说，不论什么事情，都是要讲究缘分的，兴许这就是你我姐妹二人的缘分。妇人和女儿家的日子截然不同，我若是早早出嫁，就不会认识三妹妹，岂不是可惜了。”她说完却没有听到裴玉韶的回音，扭头一看，裴玉韶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之中满是钦佩。
    “大姐，你真有文采，说话和话本子里面的人一样。”裴玉韶起身，有模有样地作揖，一副草莽模样：“你我今日有缘，不如结为异姓姐妹——”
    裴玉辞常听身边的人夸赞自己，但像裴玉韶这样直白的却是少之又少，一时间更觉得裴玉韶是个妙人，长久以来在家中被两个妹妹针对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裴玉辞看向裴玉韶的目光更柔和几分，“咱们本就是亲生的姊妹，哪里还用得着结拜。何况我哪有你夸得那么好？”
    裴玉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有有，我娘说了，有学识的人最值得钦佩。文采是学识、说话是学识，大姐当然厉害。”说完，她又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种地是学识、织布也是学识，我也不逊色，所以我和大姐是英雄惜英雄！”
    不说裴玉辞，就连她的贴身丫鬟青竹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位“新三娘”当真是个妙人儿。
    紫霰在外间瞧着里面相谈甚欢的姐俩，不由在心底啧啧称奇。
    虽说这乡下来的村姑三娘看着不甚聪明，但哄人却是一把好手，这才几日，便将家中的大姐哄得晕头转向，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她正留心里面的动静，不远处传来粗使丫头唤她的声音，又有人问道：“三娘在里面吗？”
    紫霰回过头，见是老太君身边的双珠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妈妈同两个小丫鬟，手中都捧着东西，阵仗可谓不小，一看便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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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个玉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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