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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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府主人房中最早有动静的往往是宋老太君的明德园，老太君上了年纪，起身往往比其他人更早，家中的下人们便也要早早起身服侍，因此年纪小的丫鬟难免念叨几句。
    “最近下着小雨，可老太君也不知是怎么了，起得比往常还早。听守夜的合珞姐姐说，老太君睡的时候也不大安稳。难不成是因为今日三娘便要正式入族谱、祭拜祠堂？”
    “哪是因为这个呀，你刚进园内伺候不久，还不知道，早先这个日子，大老爷的家书该回来了，结果到现在也不见有消息回来，老太君心里怎么放得下。”
    双珠从十三岁时就侍奉在宋老太君左右，见院内整饬发髻的两个小丫鬟念叨，正要提点两句，就见裴玉韶带着紫绿晓进来，笑着与两个小丫鬟打招呼，随后便对不远处的双珠道：“双珠姐姐！”
    两个小丫鬟回过头，见双珠站在廊下，知道这位姐姐一向是老太君身边最忠心的人儿，都不敢再说闲话了，唯唯诺诺地问了好便匆匆离开。
    裴玉韶进裴府这些时日和他人一般照常向老太君问安，但最近来得更早更勤快一些，比管家的林大娘子对宋老太君还要更殷勤一些。
    双珠想到那日赵姨娘闯进清逸苑的事情，也能猜到这位机敏的三娘渐渐意识到，大老爷常年不在家中，宋老太君才是她在这家里最大的依靠，以后若想继续风平浪静地生活下去，总要抓住裴家的主心骨才好。
    双珠上前笑着问道：“三娘来得这般早，可用了早膳？”
    裴玉韶似乎并不因为阴雨天而心绪烦闷，面上仍旧带着轻松的神情，“吃过啦。”
    因着今日的场合正式，裴玉韶在紫霰的坚持下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碧波绿的褙子，加上水蓝的旋裙，倒是显得她不甚白皙的肤色不再那么惹眼，配上老太君送给三娘的花筒簪和珍珠钗，称得上妆点得当，可见紫霰的用心。
    双珠对这位个性爽利又孤苦无依的三娘有几分怜惜，只打量几眼便夸赞道：“看来那裁缝娘子的手艺不错，这身衣裳衬得三娘气色更好了，老太君看了必然喜欢。”
    紫霰见双珠这个最得宋老太君欢心的大丫鬟都这么说，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裴三娘改了性子，对她们这些下人而言也有好处，紫霰自然要尽力为裴玉韶挣得宋老太君的青眼。
    双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宋老太君应当已经简单梳洗，她方才引着裴玉韶入内。
    果不其然，宋老太君已经坐在桌边，正在用早膳，见裴玉韶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调羹，拿帕子擦手，面容和煦地唤今日便要“回家”的孙女上前。
    等到裴玉韶走到跟前、俯身行礼，宋老太君仔细打量一番，看出孙女已经粗通了些许规矩，至少能把眼前糊弄过去，便伸手将裴玉韶扶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笑呵呵地开口：“你这规矩是越来越好了，今日这样一打扮，看着愈发出挑了。”
    双珠伺候着换了几道小菜放在桌上，附和道：“咱们裴家的小娘子本就出众，三娘又有老太君这般疼爱，身上穿戴无一不是老太君挑选的，放在京中那也是一等一的小娘子。”
    裴玉韶见她三言两语就将功劳全都归在宋老太君身上，把老人家哄得心满意足，不由心底暗暗感叹双珠的言语功力，她以前闯祸哄娘娘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得心应手。
    “老太君，大娘子过来了。”
    林大娘子得了通传入内，见今日的主角裴玉韶也在，面上的笑容更和煦几分，“母亲，‘延喜来’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布置席面，我让身边的嬷嬷陪玉辞一起盯着，也让她长些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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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太君已经没了方才的和蔼，更多展露出一个执掌家族多年的老夫人的威严，道：“好，一定要叮嘱他们多注意一些，前线还有战事。”
    “母亲放心，我已经再三叮嘱过，大老爷还在前线，还未传回家书来，家中行事更要讲究低调。”
    宋老太君方才看向裴玉韶，拍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官家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西境的战事，你爹爹虽然身担裴家族长之责，但受皇命出征，正在前线，家中理应小心谨慎一些，只是委屈了你。”
    裴玉韶对于这排场大小不怎么在意，但还是配合着宋老太君的话，连忙摇头：“老太君这话可折煞我了。大娘子处事周全，样样都替我想到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委屈。”
    一旁的林大娘子莞尔：“待到大老爷得胜归来，到时候家中好好操办一番，为大老爷和三娘庆贺，那才是热闹。”
    宋老太君见没有血缘的儿媳和孙女之间相处和睦，面上的皱纹也舒展了几分，又叮嘱了裴玉韶几句在祠堂行礼的细节，便带着众人一同往裴家祠堂去。
    裴家的祠堂建在内院最深处，幽静而不失庄重，门前两株老柏树，枝干虬结，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了。
    裴玉韶跟在宋老太君和林大娘子身后，远远就看见祠堂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大房的长子裴继昀带着妻子，次子裴继旸立在长兄身后，二房的裴承谅同王大娘子携着亲生儿子裴继暄、庶女裴玉连，三房的白大娘子则带着年仅十岁的裴继明，又有几个裴玉韶没见过的面孔，大概是上一辈的老亲戚，至于李姨娘，则并几个仆妇都候在廊下。
    裴玉辞静立在原地，裴玉旋、裴玉娴两人站在一处，姊妹几个都穿了新衣，只是表情各异。
    裴玉韶好不容易在锦衣华服之中分辨出这一群裴家人丁，不由在心中叫苦。
    之后可千万不要叫她一个一个见礼，这会儿记得住，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紫霰察觉出她有些泄气，立刻不留痕迹地碰了裴玉韶一下，裴玉韶连忙打起精神，抿着唇露出个笑影儿来。
    王大娘子一见到裴玉韶，便热络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啧啧夸赞：“哎哟，三娘今日这打扮可真是换了个人似的，我险些没认出来！大嫂的手可真巧，才来府里几日，就把三娘打扮得这样体面。”
    她先前听家中下人说起过大房的热闹，又听闻林大娘子为了裴三娘将两个眼珠子一般宝贝的女儿罚了，料想这对“半路母女”必然不对付，自然而然想着从中拱火，以后便能看大房的乐子。
    裴玉韶被她拉着手晃来晃去，也不拘谨，只当自己是在村里集会上那般，亲近地挽着王大娘子道：“婶娘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这么一挽，王大娘子反而有些不自在了，顿觉裴玉韶行为粗鄙，又不好直接抽身，只得捏了捏裴玉韶的手，压低声音笑道：“三娘不必这般拘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婶娘也为你高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子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林大娘子一眼。
    林大娘子仿若未闻，只吩咐身边的仆妇检查香烛供品是否齐备，又请宋老太君入内主祭。
    裴玉韶在两人中间来回瞧了瞧，只觉得这高门贵妇也和陈州的妇人没什么差别，无非是阴阳怪气的时候文雅一点，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不自觉噗嗤笑出声来，叫后面跟着的紫霰听了大为懊恼。
    这副神情落在王大娘子眼中便是故意作怪，不由在心底嘀咕这乡下来的就是古怪，呆头呆脑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姓林的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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