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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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执全然不顾车体随时可能爆燃的风险，踉跄着拔腿冲向已经严重变形的跑车。
    胳膊上的擦伤还在渗血，心脏一阵阵抽痛，每跑一步都牵扯着胸腔钝痛。
    他咬紧牙关，左手借力猛地一拧，一声闷响，硬生生将脱臼的右臂复位。
    剧痛顺着肩臂传遍全身，他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却丝毫没有停顿。
    双手抠住扭曲弯折的车门边框，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掰扯，变形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车门被勉强扒开，他连忙趴下朝车厢内望去。
    车厢内部空空如也，只有散落的玻璃碎渣。
    江离不在。
    凌执整个人瘫趴在路面上，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浑身微微颤抖，后怕终于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彻底将他淹没，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异响。
    侧翻货车的后厢门板被人从里面狠狠一脚踹开，十数道黑影借着浓烟掩护，飞快翻下车厢，不顾一切朝着公路旁漆黑茂密的山林狂奔逃窜。
    凌执连忙撑着地面起身，想要立刻向指挥中心汇报现场状况，可耳麦早不知道在何时被甩掉了。
    他单手握紧手枪，正要迈步追上去。
    阵阵刹车声响起，一队警车在不远处刹停。
    大批特警迅速推开车门落地，飞快完成战术编组。
    一队人马举枪警戒冲入山林，追击逃窜的嫌犯；另一队特警快步朝着凌执的位置跑来。
    为首的特警看见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模样，快步上前：“凌队，您没事吧？”
    凌执摇了摇头，他清楚自己此刻没有现场指挥特警的权限，只快速清晰地把险情报出：
    “车厢内可能还残留嫌疑人，两台事故车辆油箱都已经破损，存在起火、爆炸风险，立刻安排处置。”
    汽油顺着破损的油箱汩汩流淌，在路面漫开一大片刺鼻的油迹。
    “收到。”为首的特警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副备用耳麦，“李总指一直在找您。”
    凌执伸手接过，道了句谢。
    特警立刻四散行动，一部分队员持枪警戒，小心翼翼向侧翻的货车车厢靠近；
    另一部分人着手隔离现场，处理漏油。
    凌执把备用耳麦戴好，刚接通频道，李瑜略带焦灼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你没事吧，现场什么情况？”
    凌执快速汇报现场态势：“我没事，李总指，多名嫌犯已经弃车逃入山林，请求增援，封锁山林所有出入口，开展全面搜山。”
    沈檎：“仓库这边残余势力还在负隅顽抗，内部结构不明，还存有爆炸物风险，短时间之内调不出大批人手支援山林方向。”
    凌执冷静给出方案：
    “逃进山林这伙人的重型火力已经解除，手上应当只剩单兵枪械。”
    “我申请刑警队进山协助封锁搜查，待仓库那边特警处置完毕，再轮换撤出。”
    李瑜当机拍板：“可以，现场已经抵达的特警分队，由你协同调度配合搜山行动，战术执行依旧听从沈檎。”
    凌执：“是。”
    他立刻下达指令：“张卫国、钱海洋带队留守仓库，负责现场警戒以及后续仓库证据固定工作。”
    “陆涛、苏青带队迂回至山林后方，封锁全部出入口。其余人员迅速到我这里集合。”
    “收到！”
    部署刚刚落实完毕，还没容他分出心神搜寻江离的踪迹，耳麦里再度响起李瑜的声音：“凌执，你今天实在太过冒险，身体真的没有大碍？”
    凌执：“我没事，多谢李总指关心。”
    “你这简直是胡闹。”李瑜的批评毫不掩饰。
    凌执：“抱歉，后续我会向组织递交书面材料，完整说明全部情况。”
    这时沈檎的声音插了进来：“袁满擅自脱离狙击点位，现在人联系不上，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执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台撞得扭曲报废的跑车：“她到我这边来了，刚刚驾驶跑车迎面对冲，逼停了货车。”
    频道里短暂陷入沉默，李瑜与沈檎双双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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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沈檎率先开口：“那她人呢？有没有受伤？”
    凌执声音低了下去：“车里没人，估计是在撞击之前提前跳了车，现在不知道摔落在哪一片区域，后续我安排人过去搜寻。”
    李瑜：“她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能力出众，前途无可限量，你多和她说说，行事风格要多注意些。”
    凌执：“我明白。”
    最开始碰面的时候，李瑜只觉得这名女狙击手眉眼格外眼熟，却始终没有对上号。直到方才凌执情急之下脱口喊出“江离”这个名字时，他才想起。
    她是青云桥上，那场轰动政法系统事件里，本该已经牺牲的那个女孩，他不清楚她究竟是如何改换身份进了系统。
    但假死脱身，在一些特殊案件里并非完全没有先例，可这不属于他能够置喙的范畴。他只当她是旧时行事风格一时难以改变，只能点到即止：“你也一样，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凌执：“是。”
    李瑜：“好了，私人谈话到此结束，继续推进行动。”
    凌执：“收到。”
    切断通讯，他扫过公路两侧大片荒草与土坡，心底悬着一块石头。
    江离就藏在这附近的黑暗里，生死不明。
    赵峰一行人驱车赶到，几辆救护车紧随其后。
    赵峰快步走到凌执跟前，看着他满身擦伤、脸色惨白的模样，担心的问：“老凌，没事吧？”
    凌执摇了摇头：“我没事。”
    赵峰四处张望：“江离呢？刚才远远看见她那台车疯一样冲走了，根本来不及拦。”
    站在一旁的小王望着不远处变形报废的车身，声音发颤：“那……那不是江离的车吗，她该不会……”
    “人不在车上，”凌执打断他的猜测，“小王，你带上一个人，沿着公路两侧仔细搜寻她的下落。留一队人手封锁事故现场，其余人跟我进山搜捕逃窜嫌犯，所有人注意安全。”
    “是！”
    话音刚落，树林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枪声，
    凌执心口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闷痛骤然翻涌上来，那是狙击枪特有的声音。
    是他费尽周折，为她争取来的合法狙击枪。
    此刻，这把枪，响在了密林深处。
    小王呼吸一紧：“她……她在里面。”
    赵峰眉头死死拧起：“胡闹。”
    凌执攥紧手里的手枪，胸口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他望着黑沉沉望不到头的密林。
    不久后，又响起一声手枪声响。
    凌执浑身一颤，耳麦传来队员的汇报：“凌队，山林内部出现死亡人员，现场无其他人员。”
    凌执听着耳麦里的现场汇报，缓缓闭上双眼。
    “我上的话，不保证不扣杀枪。”
    一语成谶。
    她到底，还是扣下了杀枪。
    胸腔里那股闷痛骤然加重，凌执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们赌过一次共存。
    赌程序可以给出答案，赌他们能走出一条介于黑白之间的路。
    可山林之中的枪响，把所有的期许击穿。
    任务规则、狙击纪律、那条他拼命证明的共存之路，被她抛在身后，她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清除威胁。
    “凌队？收到请回答。”
    凌执睁开眼，下达指令：
    “收到。全员加强警戒，所有人进山推进。”
    “重点优先抓捕杨子鸣团伙。袁满也有可能身在山林之中，务必注意目标区分。禁止主动向她开火，但做好将她控制带回的准备。”
    “是！”
    大批警员紧跟着冲入山林，山林之内，三方势力瞬间搅作一团。
    杨子鸣一伙亡命徒，奉命搜捕的全副武装特警，还有孤身一人的江离。
    凌执握着枪，也踏入了山林。
    他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也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那个在山林里独自面对一群亡命徒的人，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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