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得人心者守天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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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钦示意翁元九落后几步，避开旁人耳目，压低声音悄悄解说，脸上藏着戏谑笑意：“队率有所不知，将军此刻是真的很头疼，嘿嘿。大丈夫一言九鼎、出言必行，可此番事成，张昭张公那边，定然会满心不悦，多有微词，将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张公家中有一侄子，名唤张奋，今年十五六岁，比你我稍长。此人自幼聪慧过人，饱读圣贤诗书，是张家千挑万选、重点栽培的读书苗子，满腹经纶，心性聪慧，唯独身手寻常，粗通武艺，是个纯粹的文弱书生。”
    “可这乱世烽烟、山河破碎，少年热血难凉。”蒋钦轻声续道，“张奋眼见天下大乱，战火纷飞，心中认定乱世之中，空谈圣贤书无用，唯有披甲卫国，上阵杀敌，方能守护家国、保全苍生。半年前，他便独自离家，跑来投奔将军，执意想要从军入伍、建功立业。”
    “将军深知张公心意，自然不肯应允。”蒋钦笑意更浓，“张家世代书香、潜心治学，好不容易出这么一个天资卓绝的读书苗子，张公毕生心血尽数倾注其身，一心盼他潜心治学、承袭家学，日后可辅佐朝政。将军岂能忍心让他弃文从武、投身凶险沙场？”
    “可张奋心性执拗、认定不悔，将军屡次劝说劝退，他却执意不肯离去，赖在军营中不肯走，日日请愿从军。”
    “将军劝说无用，驱赶不走，无奈之下，便故意贬低他，直言他文不成、武不就，手无缚鸡之力，空有诗书、无有实用。若真想从军，便先做出一番实绩，凭本事证明自己。”
    “张奋年少气盛，傲骨铮铮，自然心中不服，当场请将军出题考验，直言无论何等难题，他皆能迎难而上。”
    蒋钦娓娓道来，笑意盎然：“彼时山寨驻军、山下农田，每逢旱季便水源枯竭、滴水难求，军民耕种、日常饮水，皆要远赴十里外的河道担水往返，费时费力，苦不堪言，常年困扰军心农事。将军一时随性，便将这桩数年难解的老大难难题抛给他，本想借此刁难，让他知难而退。谁料今日满山欢呼、山泉涌出，定然是张奋办成了这件天大的难事！将军有言在先、君无戏言，如今只得兑现承诺，自然头疼不已，哈哈！”
    “原来还有这般趣事！当真有趣得很！走走！我倒要好好瞅瞅这位聪慧坚韧的少年才子！”
    二人快步随行。
    绕过道观，行至后山山腰处。眼前一幕映入眼帘，景致壮阔，动人心魄。
    一道山泉自山巅飞流直下，宛若素白练带悬空，垂落在嶙峋峭壁上，水花飞溅，最后跌落碧绿幽深的清潭中。
    山风拂面，水汽氤氲，漫天水雾扑面而来，沾湿衣衫鬓发，微凉清爽，沁人心脾。百姓、士卒围立潭边，人人欢呼雀跃、喜笑颜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久久不息。
    翁元九暗自失笑。不过一道山泉出水，众人便欣喜若狂、争相庆贺，可见乱世民生维艰，安稳岁月的寻常风物，在乱世之中，竟成难得福祉。
    正思忖间，一位黝黑少年沿着蜿蜒山路奔跃而下。少年衣衫尽湿，却神采飞扬，朝欢呼的众人频频挥手致意。
    人群见状，欢呼声愈发热烈，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这时，活泼好动的孙尚香牵着温婉娴静的蔡家三小姐，快步迎上前。
    “粉嫩哥哥！我就说这山泉是从大河中引过来的，三姐姐不信，你快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被唤作“粉嫩哥哥”的少年正是张奋，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对三小姐拱手行礼。
    “张奋见过三小姐。小将军，切莫胡乱更改旁人名姓，这般称呼实在不妥。”
    孙尚香却是理直气壮，叉着小腰，奶声奶气辩驳道：“本来就是难听嘛！你叫张奋，奋与粪同音，喊你粪哥哥，多难听、多晦气！臭烘烘的，谁乐意喊？我好心给你取个好听的，叫你粉嫩哥哥，白白净净、好听体面，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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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童言稚语，说得张奋满脸窘迫，指着孙尚香，一时语塞。
    蔡家三小姐强忍笑意，端庄行礼。
    “张公子安好。方才听闻山泉出水，心生诸多疑惑，不知水源何来、何以通流，还请公子解惑。”
    张奋看到了不远处的孙策，心急之下顾不得礼数。
    “三小姐容后细说，在下有要事面见将军，失礼在先，先行告罪！”
    说罢，匆匆拱手一礼，不再多言，朝孙策立身处疾步而去，步履匆匆，神色郑重。
    思虑一路，孙策已心有准备。快步上前迎住少年，大笑道：“张校尉，来得正好！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位少年俊杰！”
    将翁元九引至身前，介绍道：“元九，这位便是张奋，我新近任命的后勤营校尉，聪慧过人、心思灵巧，能解军中数年难题，实属难得英才。”
    随即又转头看向张奋，郑重引荐：“张奋，这位是翁元九，新任少年亲卫队率，身手卓绝、见识超凡，皆是年少英才。你二人年岁相仿、各有所长，日后同在军中效力，当多多亲近。”
    引荐完毕，孙策似是突然想起要事，匆匆开口吩咐：“我尚有紧急军务处置，不便久留。蒋钦，你带他们入内堂庭院奉茶歇息，好生款待。”
    “喏！”蒋钦躬身领命，抬手示意，“张校尉、翁队率，请随我入内堂饮茶歇息。”
    翁元九随性自在，闻言坦然应允，不过是饮茶歇息，无甚所谓。可一旁的张奋，此刻心中早已欣喜若狂，激荡难平。
    方才将军亲口所言“张校尉”三字，字字清晰、金口玉言。这是实打实的军中官职，是对他数月苦心治水、攻坚克难的认可，是对他弃文从军、以身报国志向的成全。张奋只觉数月辛劳，尽数值得，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畅快与建功立业的憧憬。
    唯独引路前行的蒋钦，脸上藏着一丝狡黠戏谑的笑意，心中暗自偷乐。
    自家将军当真是机敏鸡贼、心思巧妙。方才引荐之时，刻意将“后勤营”三字说得极轻、含糊带过，大半注意力尽数落在“校尉”官职上，故意引得张奋沉浸喜悦。待他日后反应过来，知晓自己虽是校尉，却只管后勤农事、水利杂务，并非上阵杀敌、征战沙场的实权武官，不知会是何等哭笑不得的神色。
    蒋钦暗自盘算，此事断然瞒不了多久。只需张奋稍稍冷静思索，便能察觉其中玄机。要知晓，如今的孙策自身也只是朝廷册封的杂号将军，名位尚且不算正统。
    帐下周瑜周公瑾、鲁肃鲁子敬这般文武双全、功勋卓著的元勋重臣，尚且只是区区校尉之职；虞翻虞仲翔满腹经纶、屡立大功，也不过是一介小小都尉。张奋初入军营，仅凭治水一事，官职品阶便隐隐高出虞翻一筹，这般破格提拔，本就不合常理。
    一行人抵达内堂庭院，寒暄着落座。茶水刚奉上来，孙尚香便拉着蔡三小姐紧随而至。五人齐聚一堂，彼此再度见礼寒暄。
    不多时，一位衣着朴素、气质温婉的大嫂端着满满一盘新鲜瓜果进来，招呼众人品尝。这位大嫂是孙家四婶，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一干宗亲晚辈对其很是亲近。
    孙尚香端正身姿，乖巧行礼问安。四婶见她发丝、衣衫被打湿，湿漉漉贴在身上，连忙牵住她的小手，连拉带哄，催她回家洗漱更衣。
    孙尚香一步三回头，临走前还不忘高声叮嘱：“粉嫩哥哥，你待会一定要好好和三姐姐说清楚！我没有吹牛，山泉就是大河引来的！短头发哥哥、蒋钦哥哥，你们都要给我作证，不许耍赖！”
    在场众人皆是会心一笑，只觉这位孙家小郡主活泼率真，惹人喜爱。
    下集：守天下者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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