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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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世全的调令很快便下来了——不再外放，留京入大理寺为少卿。
    虽说从三品降至从四品，可若能留在京城，那便通常视作升迁了。
    消息一敲定，赵家上下便喜气洋洋，杜老夫人更是亲自备了厚礼登门，对着赵夫人谢了又谢。卿文均作为吏部尚书，自然是给小舅子行了方便的，此事两家心照不宣，倒也办得滴水不漏。
    而很快便到了镇国公主的忌日。
    这一日，皇帝请了名家大师入宫，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卿家女眷也依着规矩入宫为公主上香。大殿内香烟缭绕，梵音低回，一尊尊佛像垂目而坐，面容慈悲。卿氏姐妹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上了香，又对着公主的灵位真心实意地哭了一场。待法事完毕，宫人们鱼贯退下，卿氏姐妹也得了片刻停留的工夫。
    令仪被叫去同赵夫人说话了，映仪便趁机跟了上去，手里攥着袖中那封揣了许多日的信，心里盘算着如何寻个空档交出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唤道：“三姐姐！”
    映仪脚步一顿，回头一看，竟是七皇子。
    这位皇子她是认得的——七皇子的生母与德妃从前十分要好，两人同住一宫，后来不知怎的招惹了周贵妃，七皇子的生母在他两岁那年便暴毙了，德妃原本也算得宠，但是在那以后也沉寂下来。皇帝膝下子女众多，实在无暇顾及一个不起眼的皇子，还是德妃时常看顾着，才护着他平平安安长到了这么大。
    七皇子与德妃虽无母子之名，却有母子之实，只要是闲着便往德妃宫里跑，故而映仪对他也算是熟悉。
    她停下脚步，依着礼数行了礼，才笑道：“咦，七皇子也来给镇国公主上香么？”
    七皇子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在你们来之前已经上过了。你是要去找令仪姐姐么？正好，咱们一道去罢。”
    映仪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攥着袖中那封信的手指紧了紧，想了想才道：“我母亲正在同大姐姐说话呢，我若这会儿过去，倒是不好打扰。”
    七皇子听了，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失落，却也没多纠缠，只道：“那我先去德妃娘娘那里罢。”
    说罢便转身走了。
    映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暗暗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往令仪的卧房方向去。
    刚到门口，便看见令仪送了赵夫人出来。
    映仪瞧着赵夫人往正殿德妃处去了，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唤道：“大姐姐！”
    令仪一回头，便看见映仪鬼鬼祟祟地站在廊柱后面，不由笑道：“你这机灵鬼，束手束脚地想做什么呢？”
    姐妹二人一齐进了令仪的卧房，映仪掩好门，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宫人在旁，才拉着令仪坐下。
    她从袖中摸出那封信，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放在令仪手边。
    令仪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变了——那封面上的字迹她一眼便认出来了，从前也有无数个日夜对着那字迹笑。
    她沉默着，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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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仪看出她的犹豫，轻声道：“这是明澈托我带进来的。”
    她顿了顿，又劝道，“姐姐现下是怎么想的呢？我是私心想着，他对姐姐也算一片真心，所以才应了他。如今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姐姐若是真想与他在一起，大可再去求求娘娘。以咱们家如今的地位，钱夫人也不敢再如何对姐姐。”
    况且，令仪如今在宫中的待遇一切都是按照公主规制来的，将来若是成婚，德妃再去求一求，保不齐皇帝会让令仪单独开府居住，到时候婆媳之间连面都见不着，什么矛盾都免了。
    毕竟令仪和明澈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嫌隙，横在他们中间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钱夫人。
    令仪沉默了很久，指尖在信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却始终没有拆开。
    半晌，她才低声道：“三妹妹，你让我仔细想想。”
    见她如此，映仪便也不再多说，应了一声，起身开了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而她前脚刚走，七皇子便从廊下的拐角处缓步走了出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映仪远去的背影，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随即扬起一个笑，推门走了进去：“令仪姐姐！”
    这一声把令仪吓得不轻。
    她本坐在正堂里，一抬眼便看见七皇子已经跨进了门槛，再想将桌上的信收起来，已然来不及了。
    她只得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起身迎道：“七皇子怎么来了？”
    七皇子倒像是没往桌上瞧，径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来姐姐这里讨杯水喝。咦，伺候的宫人呢？”
    令仪只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便让她们去歇一歇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迎上去想接过茶壶替七皇子斟茶，却被七皇子抬手轻轻挡了回去。
    七皇子端着茶盏往回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今日是七皇姐的忌日，我怕姐姐伤心，所以来看看姐姐。姐姐……你没事罢？”
    他说着，正好走到了桌边。
    也不知怎的，他手腕忽然一抖，满满一杯茶水便不偏不倚地倾泻而下，尽数泼在了那封信上。信纸瞬间洇湿了一大片，墨迹在茶水中迅速晕开，字迹模糊成一团。
    七皇子低下头，像是才瞧见那封信似的，语气里带着懊恼：“姐姐瞧我这笨手笨脚的，真是该打。这是什么要紧的信件么？若是耽误了姐姐的事，倒让我心里难受了。”
    令仪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上前一步，笑了笑，宽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什，不过是我妹妹一时兴起，给我写了些玩笑话罢了。”
    闻言，七皇子这才笑了。
    他拾起那封湿透的信，随手便丢进了桌旁的香炉里。
    火舌一卷，信纸的边缘迅速蜷曲发黑，但是打湿的纸倒也不好燃，又升起几缕烟雾，挣扎着不肯燃尽，好半晌才化作一撮灰烬，散落在沉水香的余烬里，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他抬起头来，眉眼弯弯的，笑容干净而明亮：“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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