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毫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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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地一声金属轻鸣，一柄细长的剑从祝如愿身侧旋出，贴着空气转了两圈，在确认了方向后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剑身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清冷的白芒，边缘处有细细的气流在沿着剑脊流动。
    “来吧封队，”祝如愿侧过身，笑着朝封蝉发出邀请，“我们出去看看。”
    封蝉也是第一次感受御剑飞行，她站稳后，重心微微前移，膝盖微屈。
    “封队，要不你还是抓紧我吧？”
    “哦，好。”
    就在封蝉双手抓住她腰侧的下一秒，脚下的剑骤然提速。
    风声从轻拂耳侧变成了贴着皮肤掠过的、带着凉意的细流，从她的额角沿着下颌滑到后颈，像是整片天空正在从她身侧流过。
    地面的景色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后退去，树冠、山脊、庙宇的檐角......拉成一道道被模糊了边缘的色块，在视野的两侧飞速掠过。
    封蝉一惊，好快！
    祝如愿身形被气流裹着，在风中翻卷的衣摆和散开的发丝，在逆光里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从容又舒展。
    她与和剑身融成了一体，连风都在她身侧绕出流畅的轨迹。
    封蝉提议道：“等出去了，让你体验一下我们队的火凤凰。”
    祝如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削去了几分，却依然带着笑意：“好啊，我还没坐过凤凰呢。”
    两人一边飞一边在附近搜寻，剑身贴着山脊的弧度平稳地滑过，视野来回切换，可飞了好久，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属于【凤凰】小队的踪迹——没有火光的残影，没有战斗的痕迹，连那她们会留下的、最微小的气息都没有。
    封蝉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我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祝如愿在这方面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语气笃定：“我有信息优势，不会进来一趟什么都没有改变，就陷入你们之前那种死循环里。”
    封蝉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你就对自己这样自信？”
    “对，”祝如愿回答得很快，尾音在风里轻快地翘了一下，“就是这么自信。”
    封蝉被逗笑了，卜离看着也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就加入了这样一位古灵精怪的队员。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嘿，卜离性子沉闷，你要不要来我们小队？保准你每天都是乐呵呵的。”
    祝如愿幽幽地回了一句：“封队，我可是会向队长告状的哦。”
    封蝉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之后才收住尾音，声音带着残余的笑意，却多了一层认真的底色：“好吧。就像你说的，你聪明绝顶，假设这不是你第一次循环，并且你在某一次的循环里你发挥了很大作用——”
    祝如愿挑眉：“封队的意思是，我把【凤凰】小队的其他成员都送出去了，这段历史倒影里，只剩我们了？”
    如果能离开这里的，只有一个通道，而这个通道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那它还能再让她们离开吗？
    哦，这可不是一个消息。
    封蝉又说道：“我刚刚就在想，只剩下我们的理由是什么？会是什么情况，是我和你都被困在这里，而其他人却出去了呢？”
    祝如愿陷入沉默，她想了想，然后开口：“如果其他人都出去了，你的队员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一个特殊小队的凝结能力和感情羁绊远超想象，她们没理由会舍弃队长，先行离去。
    祝如愿皱着眉又说：“不对，如果她们都出去了，为什么没有人像我一样进来，然后提醒我们进入循环了？”
    ......
    夏思萌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带着一种被压不住的焦躁：“队长和祝如愿都还在里面，你就在这里等着？”
    她站在那块大石头前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头上的人，眉头拧成一个不赞同的弧度。
    卜离没有抬头。
    “你们出来之后，不也进不去吗？”他坐在那块被雾气浸得微凉的大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沉稳，“这说明通道已经失效了，只有她们破局，才能让这一切都结束。”
    夏思萌看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一块木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她们自己解决？”
    卜离抬起眼，落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上。
    “谁说我没有任何准备？”
    早在祝如愿踏入寺庙，身形消失的那一刻起——六道黑斗篷就已经分散出去。它们抵达了当地的各个村庄，并且隐匿在暗处，只等时间一到，就把供奉的石像全部毁掉。
    他当下比任何人都担心祝如愿，却也比任何人都相信她。
    在这种逆境困局里，祝如愿身上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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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那种会在逆境的困局里停下来等别人救的人，她是那种会先一步找到出口，然后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来的那种人。
    ......
    在确认没有找到【凤凰】小队的踪迹后，祝如愿驱使着飞剑往更远处掠去。
    越过几道低矮的丘陵，视野在一片缓坡的尽头骤然开阔。
    村落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连风吹过檐角时都没有带出任何属于活人的声响。
    落地后，她们踩到的第一脚就是粘稠的、正在缓慢渗入泥土的暗色液体。
    遍地的断肢残骸，散落在石板路和泥地之间，有些已经被拖拽过一段距离，留下几道粗粝的暗红色拖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把村口那片原本清冽的山风都染得沉甸甸的。
    两人皱着眉在村里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踏得谨慎而寂静，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活口。
    最后，封蝉在村口那棵的榕树下，找到了一个妇人，正抱着膝盖缩在榕树盘结的根部，身子紧贴着树干，害怕地发抖。
    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缓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干涸又叠加的泪痕，目光涣散而空洞：“有……有怪物！它把大家都吃了......”
    封蝉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怪物去哪了？”
    这个时候，祝如愿从村子的另一头走过来，脚步踩在粘稠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走到封蝉身侧，目光在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封队，这是村里唯一的活口了。”
    那妇人的目光在祝如愿靠近的瞬间骤然凝聚起来。她看着祝如愿的脸，像是认出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伸出一只枯瘦的、沾着干涸血迹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她：“渎神......是她不敬神明！”
    祝如愿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注意到，榕树根部另一侧，一座石龛碎裂在地，碎块散落在树根和泥土之间。
    她走过去，弯腰拾起一块碎片，翻过来看了看断口。
    断口光滑而平整，棱角清晰，断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被精细切割后留下的暗沉光泽，似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七零八落地切成碎块。
    虽然祝如愿没有信仰，但也不至于不敬神佛，特别还是在这个世界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可她既然能斩，就说明那石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连剑锋都愿意替她做判断，那她也不必替自己找更多的理由。
    “嗯——”祝如愿端详了一下那块碎片，指腹在光滑的断口边缘轻轻抹过，沉吟片刻，浑然不顾妇人的指责，眼里满是对自己剑技的欣赏，“不愧是我的手笔。”
    封蝉看着她那副“我砍的，又怎样”的坦然姿态，原本绷着的嘴角没压住，又弯了一下。
    她此刻真是觉得有点神奇，在这种遍地残骸、血腥未散的环境里，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封蝉收住笑意：“看来，在之前的循环里，你已经来过这里了。”
    “的确如此，”祝如愿将石块随手一丢，又摸出一张湿巾擦擦手，感觉沾了什么脏东西，“可能是我斩了这石像，此方世界破开了一道口子，【凤凰】小队的其他成员就被送了出去，所以我们现在才找不到她们。”
    “那我们得去找周边有没有别的石像。”封蝉了解过云哀山沿线散落着好几个村落，可在这段被截取的历史倒影里，那些村落是否还存在，她不知道，“周边还有其他村落吗？”
    妇人沉默不语，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祝如愿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指节在妇人的额头上轻轻叩了两下：“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如果是因为她斩了石像，所以破坏了这个村落的循环，那这个妇人就是被遗留下来的唯一线索。
    “我觉得你是该醒醒了——你们信仰的神明很恨你们。不然，怎么会在不断重复的历史倒影中，一次又一次地屠杀你们的村落？”祝如愿俯下身，目光与妇人平齐，将后面的话一字一顿地吐出来，“真正的渎神者，是你们。”
    妇人顿时觉得头痛欲裂，无数次的循环记忆涌现，发出一声尖叫。
    起初，人们用善念祈祷，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后来，随着人的欲念越来越多，他们在祈求中塞进了贪婪、嫉妒、怨恨、不甘——神明在香火中积累了越来越多属于人的杂念，像一池被不断倒入污水的水，逐渐浑浊、沉淀、发酵。
    于是，神明开始憎恶那些向它祈求的村民。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村了......”
    喔噢，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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